“三十年前,我退出江湖,不是因為我老了,而是因為江湖變了。我本以為江湖會再更上一層兄弟情,卻不想到江湖會是多上了一道浮誇。怎奈世界是變的,人心是變的,江湖,更是會變的。”薛詞修唏噓不止。
“原來薛前輩當年急流勇退是這個原因。可在他離去之後,丐幫由原先的天下第一大幫漸漸衰退為一個二流幫派,不知這究竟是對還是錯。”慕凌玄心中才廂明瞭當年的決定。
便深深看去薛詞修,說道:“世道會變,江湖會變,但真理正義,永遠不變。”
“說的好!”薛詞修撫掌而樂,“你們這種鐵骨俠情,老叫花敬佩不止。江湖,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未來,終究是要由你們去主宰。”
“小子沒想那麼多,畢竟這未來的事,誰能說得準呢。”慕凌玄搖頭道。
“慕公子。”薛詞修臉面一正,“方才你說你是用匕首去刺破簫金剛的罩門,用出的是劍法中最尋常的平刺,能否說說其中的奧妙。”
“好。”當下慕凌玄把自己悟出的天劍奧義道了出來。
良久,薛詞修傻傻然,表情尤足詫駭,喃喃說道:“公子真乃千古奇才!”
……
小翠湖邊,慕凌玄孤單默坐。
他想到了逝去的故人。
淳于伯經,那爽朗的笑聲,迴盪在耳畔,那“老成”的面孔,刻印在腦海。還有那絕代尤物武夢菡,也許這輩子註定是要欠她一份情。
情,又是情。
問世道,何時才可至無情。
友情、親情、愛情,為何在我身上會那麼與眾不同。或許,我就是個格格不入世界的異類。
本就不該存在。
思及於此,慕凌玄的眼裡躍出一朵迷茫的雲彩。
驀然,他凌空後翻,高高跳上大樹,迅猛折斷一小樹枝,落回原地,舞動起來。
“好一個以樹枝作劍,那你就接我幾招伏魔手。”遠處悠閒走來的薛詞修驀地身子一動,登然一拳出擊打向慕凌玄。
“前輩來得好。”慕凌玄笑著回話,手上的柔枝卻是將薛詞修瞬間而至的拳輕輕撥開。
伏魔手是薛詞修的絕技,這門絕技是一門超級罕見的手法。別看只有三招,“問魔”、“困魔”、“伏魔”。但這三招可以各種組合搭配,可說是千奇百怪、變化多端,絕頂得上程咬金的三板魔斧和關公的滅世三刀。
“好厲害的手法。”攻擊當中的慕凌玄脫口一讚。
“嘿嘿。”薛詞修笑道,兩手突然從“問魔”轉化為“伏魔”,慕凌玄就歇菜了。本是勢均力敵的場面,而只只在片然之間就呈現全面壓制的一邊倒局面。
慕凌玄的刺招不敢使上,因為薛詞修雙手舞化詭怪,位置感模糊不寧。刺劍的殺傷力固然重大,但倘若攻擊不中,勢必影響變換劍招的速度,這對於以手法見長的薛詞修來說,就是滿滿的機會空擋了。所以為了不防守失位,慕凌玄選用相對保守的撩、掃、點、崩等招式。
光影縱橫,勁氣飄揚,平靜的翠湖彷彿備受驚嚇,隱隱震動顫慄。
以退為進的慕凌玄細心發現,薛詞修的三招手其實是有跡可循的。譬如“問魔”,這一手主是試探,溫柔中藏帶拂怒,表明不有殺心。但到了“困魔”,就是動了殺心,卻仍留有一線。而若是用上了“伏魔”,那就意味著你完了。
縱使薛詞修不會殺他,他也不可就此慫逼,投降認輸。
薛詞修的武功,拋開內力不如神榜另外幾位之外,最大的缺陷也還是出自伏魔手。薛詞修這個人,素來講求原則公道,說好聽是剛正不阿,說不好聽是圓滑不足,有些迂腐。正所謂功夫是由人所創,亦是由人使出,人的性格品性就決定了功夫的使用程度。而這門伏魔手最大的問題就是三招手的內勁變化是從低至高轉變,每一招的效果也會因勁力的不同而不同,這其中的劣勢自然就是變招時所轉換勁力的速度了。這,也就是該門武功的破綻之處。
看明白這些之後,慕凌玄知道該怎麼做了。那就乃田忌賽馬的策略了。
慕凌玄哈哈大笑,身子四處遁避,薛詞修的“伏魔”手只能因慕凌玄的絕塵輕功而憤懣抓撕空氣。待他換招“問魔”手時,慕凌玄轉身一劍襲來,裹挾天劍神威逼退於他。他訝然這一劍,心腸再次狠了起來,換上“困魔”手,勁力隨之變得凶沛。慕凌玄面對他的狠勁,再次撒腿一撤,邊撤邊時不時用樹枝揮出勃勃劍氣。
避開這些劍氣,薛詞修停下道:“拳怕少壯,不打了,不打了。老叫花累了,體力跟不上年輕人了。”
“嘿嘿,前輩可是說笑了。小子可是打你不過,不跑怎行。”慕凌玄也停下笑道。
“你小子真不簡單哪,短短之間就看出我武功的缺陷,故採用田忌賽馬戰術。”薛詞修苦悶道。
“小子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慕凌玄苦道,“前輩若盡全力,小子可連這個戰術都使不上。”
“哼,你小子狡猾機靈,老叫花不如。”薛詞修道。
“前輩,那您又為何不解決伏魔手的缺陷呢?”慕凌玄疑問道。
“伏魔手就是我本人寫照,如果我改變了伏魔手,我,也不再是我了。”薛詞修道。
“前輩是真性情,小子佩服。哎,我若強大,何必至此。”慕凌玄無名一嘆。
“強大是需要機緣,你這次九死一生,未嘗不是件
好事。不過現在的你,遠遠不是簫金剛的對手。”薛詞修道。
“前輩,您見多識廣,是個老江湖,能否詳細講講簫金剛此人。”慕凌玄有感而問。
“嗯。”薛詞修點點頭說道,“簫金剛,本名鳩什葉·沙那羅,是個藏族人。”
“藏族人?簫金剛居然是藏族人!”慕凌玄驚呼道。
“不錯。”薛詞修看了一眼慕凌玄,繼續悠悠說去:“他出自西藏薩迦派,從小就展現出過人一等的武學天賦,只是一直倨傲恃才,自負第一。他嚮往花花中原,不願一輩子困於雪域高原,所以有一天,在盜取了不動明王印和龍象金經功這兩門薩迦派的絕世神功祕籍後,便逃出了西藏,來到中原,他也從此改名為簫金剛。他初入中原,本想憑藉自己的本事揚名立萬,卻不料遇上了正且在招兵買馬的趙藏鋒,他挑戰趙藏鋒,結果是被一頓痛打收拾。自那之後,他就跟隨了趙藏鋒,征戰四方。這就是他的故事。”
“哼,原來是個叛出師門之人。”慕凌玄無不鄙夷道。
“話雖如此,但他的武功委實了得。我曾經數次交手於他,均是險勝。”薛詞修回憶道。
“險勝?如此說來,前輩也沒破過他的罩門?”慕凌玄道。
“他那個時候神功並未大成,無所謂罩門。其實神榜十強者的武功,秦趙為一檔,王老道為一檔,其餘的實力均是不分伯仲。但那都是當年劃分的排名,現在,就很難說了。”薛詞修道。
“原來如此,那前輩當年可有殺他之心?”慕凌玄又問。
“那自然有了,我十分憎惡此人,因為此人無惡不作,乃江湖一絕大的禍害。”薛詞修怫然勃怒,但又悻悻然,“可無奈每一次都是有趙藏鋒替他解圍,我不是趙藏鋒的對手,所以也是有心無力。”
“我欲想報仇雪恨,只怕是難上加難了。”慕凌玄嘆道。
“憑公子的天縱之才,只要突破先天境界,便是魚躍龍門,別說是報仇,就是追趕張真人的腳步,亦並非是不可能。”薛詞修打氣道。
“說到先天境界,我對此總有一種接近卻又不接近,觸控卻又不觸控的感覺。”慕凌玄皺眉道。
“呵呵,就是這種感覺,才是對武者最大的考驗。沒有人可以給出具體的方法,只有感悟的點撥。這悟出了就是悟出了,不會有任何理由怨天尤人,因為悟性也是實力的必然。”薛詞修道。
“那,還請前輩提點。”慕凌玄抱拳道。
“好。”薛詞修笑了笑,頷首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