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都被奪走,淳于伯經可謂敗得難堪塗地。可他並不難過,而是十分開心,撓撓頭,道:“大哥武藝驚人,小弟心服口服。”
“勤能出功,悟能出化。望你能明白此中義理。”慕凌玄語重心長而道。
師珺靈嚼咽此言含義,感想頗深,嫣然一語:“慕公子境界之高,珺靈歎服。”
“師姑娘言重了。”慕凌玄道。
“大哥,你是怎樣做到剛柔之間隨意轉化的?”淳于伯經急切問道。
“你用全力刺一劍試試。”慕凌玄說著別的。
“哦”了一聲,淳于伯經照話而做。他左腳邁開一小步,右手從腰際將劍刷聲刺出。一劍破空,利透嚇人。收劍之後,淳于伯經長呼大氣,道:“大哥,這一劍如何?”
慕凌玄搖了搖頭,失望而道:“重了面子,失了裡子。我叫你隨意一劍,只需用上全力即可,而不是讓你用上你派劍招。把劍給我。”
淳于伯經二話不說,把劍遞給慕凌玄。慕凌玄手持著劍說道:“你注意看我這一劍。”說完,隨手一劍,忽雷刺出。
這一劍太快了!
淳于伯經完全沒有看到,完全沒有看到。這一劍就是那麼奇蹟般的出現在淳于伯經的脖頸前,淳于伯經愣是連死亡的感覺都沒有。親眼目睹這一劍的師珺靈瞠目結舌,一個字也都說不出來。
“大……大哥……能不能……再來一劍……我完全看不到這一劍是怎樣刺出的……”淳于伯經意識到此刻長劍所停留的位置後,緊張得嚥了咽口水說道。
“那我再來,你認真看好了。”慕凌玄道。
同樣的速度,同樣的位置,結果仍是一樣的。
“慕公子,還請賜教。”師珺靈恭敬地抱拳。
慕凌玄點點頭,說道:“我要你們看,不是要你們用眼看,而是要拿心去看。”
“拿心去看……”兩人心裡默默唸道。
“不錯。”慕凌玄道,“運用之妙,存乎於心。而靜止以心,神可清明。以神駕劍,輕車就熟。以神觀劍,劍絡可循。”
兩人暗自思忖,片刻,異口同聲而道:“明白了。”
“饒是如此,可大哥那快如……哎呀,我都不知道該怎樣表達的速度到底是怎樣才能練成的?”這才是淳于伯經最大的疑難不楚之處。
慕凌玄摸了摸自個的下巴,莞然灑笑,說道:“天下武功,唯快而不破,唯快而不摧。剛才所言到的是快的真諦,可要怎樣才能修成神速,我只有三個字……”
慕凌玄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迫切的淳于伯經打斷搶話:“哪三個字?”
“你這人急什麼!讓慕公子說下去不就知道了!”淳于伯經的打斷,師珺靈尤為尤為不爽。
慕凌玄見這二人鬥嘴,欣然一笑,道:“基本功。”
“基本功?”二人相互一視,都對慕凌玄這個答案大覺失望。這基本功誰都練過,而且都還不錯,但那又怎樣呢。
“你們不信?”慕凌玄就知道二人會有如此反應。
“大哥,這個……”淳于伯經也
不好直說不行,“我們也是從基本功練過來的,可也沒那個威力……”
“劍的基本功是什麼?無非就是劈、刺、點、崩、撩、抹、截、穿、挑、掃、提等。但凡初學劍者,無有不是得從這些入手的,也只有將這些學好了才能夠學習招式套路。而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學會了套路,屑棄了這些基本劍功,響噹噹的認為這些劍功不過是最低階的玩意,只有初學者才會去練而已。但這些自以為聰明的人其實都是一群愚蠢到了天上的傻瓜,因為他們都錯了。須知萬丈高樓平地起,基礎地基愈牢,高樓才愈穩固。於劍術而言,這些基本功是最枯燥乏味的,但卻是最考驗劍客的心性的。要知道,練基本功不難,難得是將基本功練習並且深入探究一輩子的人。”慕凌玄細細說道。
許久許久,師珺靈輕啟朱脣道:“很不巧,慕公子就是這樣一位專注於基本功的人。”
慕凌玄輕微一笑,回答已在其中。淳于伯經仍是不解:“大哥,想必你練習基本功的方法也另有不同吧。”
“是有我自己專門的方法。”慕凌玄道。
“可否告知?”師珺靈追問道。
“有何不可?”慕凌玄攤手大笑。
“劍分兩重。一重舉重若輕,二重舉輕若重。這兩重,實則都是在研究一個問題,那就是力量。舉重若輕講練力,舉輕若重講運力。我根據這兩重境界,制定相關的訓練方法。為此我找人特地打造了一尊銅人,銅人上均標記有人體各處穴位和經脈。修煉第一重時,我以重劍著手,起先是從五斤開始,隨後根據自身力量的長進依次增加重量。這一步,得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就以基本的平刺而論,我最初的要求是重劍平平穩穩地刺到銅人的穴位經脈即可,等後來腕力臂力增強了,我才考慮速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待到自身功力夠著了,便可修煉舉輕若重了。這個時期還是練習擊打銅人,不過卻是以軟劍為主。不同的發力,不同的角度,都是要求做到軟劍的出擊發揮出重劍甚至遠超於重劍的威力。這個階段,考究的是勁力的控制,也就是俗說的剛柔並濟,剛柔相化。”
慕凌玄渾不藏私,將自己多年的劍理心得傾囊相授。
“慕公子這是古法練劍。古時候荊軻為了刺殺秦王,也是這般練習,只不過遠沒有慕公子高明。”師珺靈很快便能明白此中奧妙之所在。
“不錯。”慕凌玄道。
“大哥,那你每天得練這些基本功多少次啊?”淳于伯經道。
“這個是因人而異,我不便相告。我只能說,適合自己的,才是最真實的。方法只是個框架,而往框架裡放什麼,怎麼個放法,還得看人的心態和願景。”慕凌玄僅此而言。
“照慕公子所講的方法,練出的速度的的確確是可以快得驚魂。而能心無旁騖的堅持,必定是意志如山的堅定者。這樣的人到了最後怎可不超凡入聖呢。”師珺靈極為極為的佩服歎服。
“所有的劍式都是這些基本功組成,所以只要基本功練得出神入化,那天下萬招都不過是隨心而出而已。”慕凌玄道。
“原來這就是劍的最高境界,無劍勝
有劍。”淳于伯經感慨萬千。
“未必。”慕凌玄冷然一句。
“難道不是?”淳于伯經瞪大雙眼,反問,“難道還有比無劍勝有劍更高的境界?”
“當然。”慕凌玄道。
師珺靈明眸善睞,一雙慧眼牢牢盯著慕凌玄,驀然間得到了一些資訊:“秦仲符與趙藏鋒都在追求天道,莫非……”
慕凌玄大笑點贊:“師姑娘聰穎慧雪,當真可以知曉。沒錯,無劍境往上就是天劍境。”
“天劍?天劍!”淳于伯經全身沸騰起來,但還是搖頭不明。
“世人皆練劍,然則高低各有不同。餘以為劍分其五。”慕凌玄態度立馬變得忒別的謹肅,“一是劍舞。雖是以習劍為名,卻是行玩樂之事,對劍並不嚴肅認真,此乃為下乘。二是劍技。一本一班,一學一遵,熟練自如,此乃為中乘。三是劍藝。技升為藝,動靜之間,混若天成,此乃為上乘。四是劍心。心與劍通,信手捏來,不拘約束,人劍合一,此乃為無劍勝有劍。五是劍道。劍脫為道,天地萬物,宇宙眾生,劍化成髓,無形無相,劍是萬相,此乃為天劍。”
靜寂,慕凌玄的話語一落,一片片靜寂。
空曠的場地,空曠空曠。
“天劍……天劍……”淳于伯經和師珺靈兩人,心暗默唸。
……
再回到小酒館。
滿酒!
滿酒!
三碗砰砰砰,三人咕嚕咕嚕大口而盡。
“好爽!滿上!”淳于伯經哈哈大笑,便為慕凌玄和師珺靈倒酒。
師珺靈卻沒有淳于伯經、慕凌玄那麼的高興,反倒是有些愁心,可她仍是率先舉起酒碗,說道:“慕公子、淳于兄,今日能以酒做友,珺靈甚是開心。這喝酒嘛,就是要開心啦。珺靈為此敬你們!”
“師姑娘真乃酒中豪女。賢弟,你我共敬師姑娘一碗。幹!”慕凌玄也舉起酒碗道。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我還想著找那麼一天專程和師姑娘斗酒呢。師姑娘不信是我厲害,我得是要證明證明我的厲害!”淳于伯經笑而不止。
砰砰砰!
又是,一飲乾淨。
……
官道。
“慕公子、淳于兄,你們送到這裡就行了。若是真有緣分,定當能再一次喝酒。”師珺靈牽著馬,抱拳道。
“今日一別,不知何時何地才可重逢。只願師姑娘在一人喝酒時能夠憶起今日之會便可足以。望自多多保重。”慕凌玄溫柔地道。
“記住你我之間的約定!保重!”淳于伯經出奇的嚴肅。
師珺靈翻身上馬,漂亮利索,女子之身但不缺男子氣概。望向好友,神情點點失落,卻又立變堅冷。一聲鞭打,馬不停蹄向前奔。
慕凌玄緊望馬奔,這感覺,彷彿昨舊。
也就是那一日和明清舞這般分手的。
如今的師珺靈也是如此。
但願……還能相見。
慕凌玄眼含星光婆娑之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