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頓悟初醒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已無緣，何須誓言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可……我還是放不下啊……”
陳少白茫然無措地站在水面上，兩行清淚順著面頰滑落，形成一道拋物線，墜落水中，與大海融為一體，再也不分彼此。
不論敵人還是朋友，都以為他心狠手辣，殺生無情，做事堅毅果決，卻無一人知曉，在兩三年前，他還只是個整日宅在家裡混吃等死，最大願望就是和妻子生一堆小孩、過上幸福平淡日子的廢柴少年。
從宅男到劍仙，從軟弱無力到殺伐果決，哪有那麼輕易、那麼徹底的？成功的花兒，人們只驚羨他現時的明豔！然而當初它的芽兒，浸透了奮鬥的淚泉，灑遍了犧牲的血雨。
光鮮的外表之下，隱藏著怎樣的痛苦，又有幾人知曉？
陳少白尋妻的路註定是孤獨的，而且他將會一直孤單下去，直到突破了化神仙境，戰勝了靈薇子。
“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類似的話，他曾對自己說過千百遍，但謊言即便重複千百遍，也不會成為真實，敵人太過強大，他自己也沒有信心。
開元世界何其龐大？古往今來，天縱奇才不計其數，有道器與絕世祕術傍身的青年修士有多少？最終成就化神仙境的，不過是寥寥幾人罷了。他陳少白何德何能肯定自己能成就大神通？
憑仙劍奇俠傳的技能，還是憑穿越者的身份？笑話！
鎮壓許久的心魔並沒有因為冰心訣而化解，反倒在陳少白的識海之中醞釀擴大，今日因為一個小小的契機，便頓時引爆了隱患。
陳少白渾渾噩噩，神智模糊，雙目赤紅，視線毫無焦距地投向遠方。
那裡，似乎有他所愛的人。也有他心底真正的追求。
“好驚人的魔氣！是哪個煉獄魔王出來了？”
光芒閃爍，一名深入九陰窟煉心的琉璃虛空核心弟子的身影浮現出來，看著前方的紫金色火焰，眼中露出一絲駭然之色。
這般滔天魔焰，雖不如那些準皇級別的魔王。卻也想去彷彿了。
而且。它是怎麼突破大神通者煉陣的？此事絕不合理，處處透著蹊蹺。
他雖然實力稍強，有仙霧境的修為，但若讓他一人上前。絕對是找死的行為。
猶豫踟躕之間，光芒閃爍，越來越多的核心弟子脫離九陰窟，匯聚一堂。
“究竟是哪個魔頭？竟然這麼強悍？”
絕大多數人發出了類似的感慨。
但人群之中，還是有眼力卓絕的人洞穿了陳少白身邊那紫金魔焰。看到了本體形態：“不，著是雲天師兄！不是什麼魔王！”
“十有八九是走火入魔了……可雲師兄怎麼沒有被暴亂的法力反噬？”
“管那麼多作甚，趕快鎮壓！這樣澎湃的法力，一旦爆發出來，咱們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太史琳師姐深入九陰窟中心洞，還沒出來，誰能對付他？”
“諸位同門，布紫荊斜月陣，先鎖住雲師兄！”
在場也都是人傑。不管是老是少，是男是女，都很快達成了共識。
眾人的肌膚色澤漸漸淡去，變幻成水晶半透明的色澤，他們雙手探向上空。從昊日之中承接一縷陽光，轉化出一抹刺目的紫色光華。
每一束紫色光芒都像是一枚玫瑰之刺，十數根利刺匯聚起來，形成一環荊棘大陣的模樣。
從上空俯視下去。好似兩輪斜月構築而成，氣息凌烈刺骨。破魔鎖魂，乃是擒拿珍貴靈獸至強祕陣之一。
紫荊斜月陣！
光華輪轉，緩緩向低著頭的陳少白聚攏過去。
“滾！”
陳少白猛的抬起頭來，血紅著眼睛，像野獸一般嘶吼著。
一字吐出，擲地有聲，霸氣凜然，引得諸多琉璃虛空的核心弟子不敢動彈半分。
“咕嚕……”
艱難地嚥了口口水，一名擁有孽火境修為的核心弟子與眾人對視一眼，自恃境界比陳少白還要高上一重，便狠了狠心，大手一揮，指示眾人一同上前。
“還不給我……滾！”
陳少白周身浮現出淡青色光罩，雙足跺地，如剪刀撕扯，彷彿連海面都要撕裂開來，猛的一拳爆出。
轟！
平地一聲天雷炸響，這一拳平凡無華，沒有多少運用力量的技巧，卻顯得格外蠻橫原始，帶著一種太古的氣息。
一道寬達三丈的拳印烙在紫荊斜月陣上，直接將其崩成碎片。
陣法是好陣法，但他們想困住的人，卻是魔王中的魔王，不可以常理揣度。
初修道門《地煞金剛體》，後轉修佛家《玄佛功》，又有神魔宗至強祕法極陽真炎和玄陰業火為本，就算不用法力，陳少白的肉身力量也遠勝尋常淬氣五重三十倍，哪裡是這一群最高不過孽火境的修士可以阻攔的！
陳少白下意識地施展仙風雲體術，近十倍音速的速度發揮的淋漓盡致，身影在人群之中閃爍不休，一拳又一拳地轟擊出去。
每一拳擊出，都有一名琉璃虛空的核心弟子被震地心血狂噴，昏迷過去。
不多時，同期來九陰窟煉心的修士，除了太史琳被困在中央洞穴之中未曾出面之外，其餘的幾乎都陷入昏死狀態。
這些人清醒過來之後，應該去祖墳看看，那裡肯定在冒青煙！
他們該慶幸自己沒露出殺意來，否則，後果十有八九是像那無辜的廖靜雲一樣，被一拳爆心而亡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陳少白忽然打了個激靈，混沌的眼裡恢復了一絲清明。
“小苗以前說過……她不喜歡暴力……”
痴痴傻傻地盤坐在水面之上，日落月升，陳少白對外界的變化一無所知，腦海之中百轉千回，億萬個念頭隨生隨滅。
“額啊……”
擁有淬氣六重修為的領頭修士發出呻吟。剛剛睜開眼睛，一隻拳頭便烙印過來。
嘭！
他幸福地再次昏迷過去。
“嗯，這樣就可以不用暴力了。”
陳少白眼眸裡的血色消散些許，十分自得。
星移月換，日升日落。每一個剛要清醒過來的修士。都被陳少白再次敲暈。
就這樣，直到三天後。
無辜的琉璃虛空一干傑出核心弟子頭上多了一頭大包，聰明點的，都自動散開了護體法力。讓昏迷來得更久一些，稍微憨厚一些的，則都變成了豬頭。
“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陳少白猛的站起身來，眼裡的一抹緋紅也盡數消散。顯露出清明之色來：“我修行，不止為了小苗，也為了我自己。因為……”
“厭倦了二十一世紀的科技時代、厭倦著人類孱弱的我……”
“喜歡修煉！喜歡那種擁有力量的感覺！”
每說出一句話，陳少白的眼神就清澈一分，身上的氣息便輕靈一分。三句話說完，他的心魔便被徹底轟散，整個人還原清明，意志剛硬若鐵，再也不虞有外魔入侵。
此時此刻。陳少白的雙眸已經恢復了純澈，乾淨到不含任何雜質，無論是任何人，只要和他對視片刻，都能感受出其中的真誠來。
心境的提升帶動了修為的精進。他的法力積蓄早已足夠，幡然頓悟之後，便勢如破竹般衝碎了禁錮關隘，達到了淬氣六重的境界。
【孽火】境！
伸出的手掌上浮現出一抹無形無質的透明火焰。彷彿蘊含著陳少白的七情六慾，似乎可以引動一切生靈的心絃。誘發對方的心魔。
陳少白微微一笑，將孽火散去。
以他今時今日的修為，淬氣六重的獨特神通也沒有多大用處，孽火境不過是個跳板，而非終點。
感受到越發強橫純粹的法力波動在身體中來回翻滾動盪，陳少白愜意地長吁了一口氣。
不經意地一瞥，見到周圍東倒西歪暈了一地的琉璃虛空弟子，陳少白麵色一變，這三日之間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之中浮現出來。
“麻煩大了……”
這些被反覆敲暈的核心弟子還好說，那被一拳轟爆心臟的廖靜雲卻是有些難辦了。
如果陳少白是個沒有擔當的人，現在直接閃身逃跑，遁回東勝神州，改頭換面，倒也不擔心有人來追究。
但陳少白畢竟是陳少白，為了妻子不顧一切、不惜歷經千重罪的他，又豈會做那種小人行徑？
更何況，他此行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怎麼能半途而廢！
“起來！”
陳少白神念掃蕩海洋，很快便找到了廖靜雲的屍體，他大手一揮，將其拔了出來。
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時已經變得渾濁一片，肌膚也蒼白無血，若非淬氣祕境修士身體強度遠勝凡人，只怕現在都已經浮腫的不成樣子了。
即便如此，廖靜雲的臉面看起來仍然有些變形。
從地底世界掠奪來的天材地寶，陳少白毫不心疼地用在這位“師弟”的身上，運轉紫金雙炎為對方推拿活血，氣療術修復傷勢。
漸漸地，廖靜雲的身體開始恢復生機，卻沒有半點復甦的跡象。
“魂兒走失了，虧得是淬氣修士，否則時隔三日，早就魂飛魄散，再無拯救的機會了。”
陳少白喃喃自語，微微一抖，手中浮現出一塊方方正正的白色燃香。
“還魂香都用在你身上了，廖師弟，一定要給我活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