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五年後的羅家
一團雲霾飄過東關街上空，遮掩住了秋日午後的陽光。
雲霾之中，似有股怒氣在醞釀。
片刻後，整座白玉京都籠罩在陰雲之下。
風雨欲來時，烏雲壓城城欲摧。
茶館中鴉雀無聲，修士、武人們震驚地望向大觀臺中央的說書先生。
那可是天華宮的外務長老！白玉京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這個會說書的修士，他不要命了嗎！竟敢打殺天南修行界霸主的長老！
“……老魔復仇團……天機老祖……羅上師……”
“……當老魔復仇團從天南域各個角落裡走出，聚到一起之日，便是羅上師重返天南修行界之時……”
茶館裡的修們士終於聯想起天機老祖說過的話，之前他們只當是季先生哪根筋搭錯，胡編亂造出的鬼話。直到這一刻，季先生搖身變成天機老祖，修士們終於回過神，瞬間只覺頭皮發麻，脊樑冰冷。
就在這時，從茶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一襲白色布袍翻飛而起，映入眾人餘光。
砰砰砰！
所有人心臟都在狂跳！茶館裡的氣氛瞬間變得詭譎！
一個大膽、荒謬、不可思議的猜測從在場每一個人心中閃出！沒來由的，每個人都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彷彿心臟被沉入寒冷的冰湖底部，一邊狂跳一邊窒息！
他們想要回頭去看，卻發現身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住。動彈不得。
只除了少年修士明鏡。天機老祖暴露身份後，他就一直在偷偷打量那個不速之客。
終於，羅川收回閒望風月的目光，似笑非笑望向大觀臺，眼神中略帶緬懷：“天機，你瘋夠了？”
聲音傳出，彷彿一柄重錘嘣地砸碎冰湖，震響在茶館中每一名修士心底！
複雜的表情出現在每一個人臉上，每個人都不一樣，唯一一樣的。便是清一色的震驚。
明鏡身體微微顫抖。張大嘴巴，瞪大發紅的眼睛，激動地看向白袍男子。
是他，羅上師！
他就是說書故事裡的主角！五年前在天南域譜寫過一段段無人能及傳奇的一代天驕！
羅川羅上師！他果然沒死！五年後。他終於又回到天南了！
大觀臺上。天機老祖終於不再發瘋。
一股颶風般的法力波動從他身上升起。化作青色的“波繭”，充滿整座大觀臺，看得茶館中的修士們暗暗心驚。
此人的法力修為。已經無限接近於歸虛老祖！
“老魔復仇團，掌書使天機，參見道主！”
天機老祖單膝跪下，動情地望向羅川，一旁震顫的法力波繭，顯示出他此時的劇烈情緒波動。
“道主！整整五年了……你終於回來了！”
天機邊說話邊抹著眼淚。他本就是個情緒化的怪老頭，否則當年也不會因為偷書被大夏國師當街責罵，想不開晚上睡不著，就跑到藏經樓去放火。
“五年了。”
羅川自言自語，早在一年半前，他就已經從大悲苦寒天逃出。然而大悲苦寒天是一方天界，天南域又是一座位於最底層的域界，兩者之間的距離，遠得超過羅川的預計。
南海仙葫在完成幾次遷躍後，星水源泉便已不再夠用。
羅川一邊蒐集星水源泉，一邊在虛空中游歷，增長見聞，此中的故事若交給天機去講，十天十夜也講不完。
也幸虧羅川昔日在收復四面佛的念頭時，曾用葫蘆收過兩艘不同域界的虛空捕獵飛舟，最後靠著那兩艘飛舟，羅川才能在一年半後的今日回到天南域。
葫裡裡的源泉已經徹底消耗光，可天南域並非沒有六星源泉，比如天華宮後山的那一池星水。
或許是許久沒有回來故鄉，羅川重返天南域後，並沒有選擇天華宮，而是來到了白玉京。
“天機，五年前，我交代你的任務，完成如何。”羅川問。
天機老祖眼中閃過一抹熱烈，略帶得意道：“稟道主，天機手中，已有大小茶館、書館六千餘家，分佈於天南域各個國度，以及修行宗門、世家之間四通八達的大道上。除了大夏天啟京無法進入外，其餘地盤的訊息，盡在天機掌握之中。”
“短短五年，能做到如此地步，算你一功。至於天啟京，進不去也無妨，我有一盟友在那坐鎮，以她的本領，你能進去才是怪事。”羅川道。
“謝道主不罰。”天機老祖低下頭，眸底閃過一抹寒光。為了打入天啟京，他和十二樓展開了數次激烈爭鬥，每每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都以失敗告終。現如今，得知十二樓中的那位女親王是道主的盟友，他雖有些遺憾，可也輕鬆了許多。
“當下的局面，你簡單道來。”羅川道。
“是，道主。”天機老祖起身：“當下局面，天華宮一家獨大，人馬分成三撥，主力精英已打入情川絕地。剩下兩撥，一撥鎮守天華宮，另一撥聯合其餘五宗，圍攻空虛山界，逼空虛山界交出所藏邪魔。”
“如此。”羅川並沒有去問原因：“除你之外，其餘道兵，情況如何。可有折損？”
“折損？道主也太小瞧我等了。”天機老祖臉上露出一抹傲色，隨即收斂，老老實實道：“七星淵野中，白眉頭領盡心輔佐羅夫人，幕後掌舵七星商會，不定期提供我等陰幣資金。”
“紫鴉和土魔已經暗中斬斷了一百零五條關乎天華宮命運氣數的運脈祖墳，剩下三條奪命勢脈，大夥商量之後，都留給了道主。”
“赤流兒和青冥魔人早已帶著高獨禍成功打入天華宮內部。赤流兒已成天華宮永珍殿次殿主，青冥魔人也已成功混入天華宮長老團，至於高獨禍，他被赤流、青冥聯手改造後，已擁有天才資質，化嬰境修為，倍受天華宮高層器重，視為重點培養的核心弟子，現如今正在情川。”
“至於其餘道兵，或是建立天華宮附庸勢力，或是潛伏海外……”
隨著天機老祖娓娓道來，茶館中的修士們都驚呆了。
七星商會的幕後掌舵者，竟是羅上師的手下。包括天華宮的殿主、長老、核心弟子、附屬勢力，也都混入了羅上師的人。
就好像一頭頭豺狼，潛伏在黑夜之中，悄然包圍住了天華宮，虎視眈眈，不動則已，一旦觸動，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道主，你何時發動道兵心印？讓大夥都知道你回來了。”天機老祖目閃寒光：“雖說才短短五年，可大家都已經迫不及待，飢渴難耐了。”
“不急。等我去了空虛山界再說。在此之前，調集你的人馬，先把唐國的天華宮勢力剪出。哼，竟敢在本上師家裡亂搞。”羅川站起身，向茶館外走去。
茶館內，眾修士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羅川腳尖踏上門檻，忽然停下：“天機，還有一事。”
修士們臉上紛紛露出絕望之色，他們都不是傻子，知道了這麼多不該知道的祕密，他們豈還有命繼續活下去。
明鏡身軀一震，難以置信地望向羅川。
大觀臺上，天機老祖舔著嘴脣，嘿嘿一笑，只等羅川發號施令。
“把他們這一段記憶清理了。”
羅川說完，一腳邁出茶館，身影融入風中，消失不見。
茶館裡的修士們長舒口氣，露出劫後餘生地狂喜。
“多謝羅上師不殺之恩！”
“羅上師萬歲！”
“羅上師果然宅心仁厚，和天華宮就是不同！”
聽著眾修士的歡呼，少年修士明鏡卻沒有絲毫喜悅，滿心的失落和不甘。
眼見大觀臺上的天機老祖口中唸唸有詞，已經準備施法，明鏡一咬牙，擠破指尖，用血在手掌心中飛快寫下羅上師三個大字。
就在這時，法力氣波臨頭壓來，彷彿一道白虹的強光劃閃過眾人眼簾，茶館內眾人同時愣住，眼神開始變得迷離、恍惚。
呼……
秋風呼嘯，天頭烏雲翻滾間，大顆大顆的雨珠從天而降，澆淋向白玉京。
茶館中，修士們睜開雙眼，只覺腦袋沉重，思維模糊，恍惚抬頭，只見大觀臺上躺著三具血淋淋的殘屍，之前那個說書的老頭卻已不知所蹤。
唯獨少年修士沒有抬頭，短暫的失神後，明鏡悄悄張開手心，看向掌心那三個血字，會心一笑。
……
時隔八年，當羅川再次來到唐王宮前，昔日的精緻宮城已經擴大了十倍有餘，一座座巨集大的道宮此起彼伏，清香嫋嫋，天鶴飛舞。
雨水從天頭澆灌，噼裡啪啦，擊打在唐王宮上。
羅川閉上眼睛，天門法念彷彿流波，飛快地湧入唐王宮，蔓延向一座座並不合時宜的道宮，無孔不入，速度比昔日的天門意念快了百倍，穿透力更強，輻射範圍也達到了千里。
很快，一座略顯不同的宮殿進入羅川視野，看到宮殿中那人，羅川愣了愣，表情漸漸變得清寒，冷煞。
譁！
風聲從背後襲來。
羅川睜開眼睛：“天機，你如實回答我，羅家怎樣了。”
天機老祖從雨中現出身形，來到羅川身後，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隨即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