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石顛。
從他的表情上猜測,武餘一應該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形。
什麼情形?
說不清楚。
正因為說不清楚,才會用情形這種含糊字眼來表示。
那武餘一又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使得這情形說不清楚呢?
很複雜。
沮喪當中充滿著興奮,敬佩之餘又飽含著敵意。
而當武餘一滿臉這幅表情的時候,他的雙眼則是緊緊地盯著在一邊談笑風生的南武林盟主李驚飛。
什麼意思?
“武堡主,武堡主,”
連著兩聲,武餘一才回過神來,發覺不知何時,北武林盟主司空復早已站在了自己的身邊,一臉微笑地看著他。
失態了!
武餘一腦袋裡的第一個反應。
而他舉止上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身子一緊,身形一移,全神戒備,看那表情,如臨大敵!
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散發了出來。
能在自己毫無察覺之下便欺身而近,邪帥功力之高,果然名不虛傳。
他看出了什麼?
武餘一這般舉動也嚇了司空復一跳,不過看來他心境極強,被驚之後,只是微微一笑,就好像靜靜的湖水被一塊突如其來的石頭掀起了一陣徐徐漣漪般輕鬆,擺擺手說道:
“武堡主,莫緊張,莫緊張……”
武餘一氣勢不減!
見對方似乎還沒打算相信自己,司空復無奈一搖頭,也不上前,尋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身上未顯半點氣勢,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武堡主,你一定視李驚飛為敵人了,對吧?”
濃濃的殺意,一下就死死地纏住了司空復!
“呵呵,武堡主,不必如此,”
輕輕的一聲,便將那濃濃的殺意化解於無形。
好厲害!
武餘一心中正驚,卻又聽到司空復那不急不緩,意味深長的聲音:
“武堡主,不必這般警惕在下,其實啊,二十年前,我對李驚飛的敵意,比你的還深呢。”
嗯?
什麼意思?
武餘一沒聽明白。
“武堡主,你可能沒明白在下的意思,”司空復看出了武餘一眼中的疑惑,耐心地解釋道,“武堡主,你應該聽說過二十年前的那屆望天之約,我與李驚飛的武林盟主之爭吧?”
武餘一沒有什麼表示。
不過,他肯定知道。
那可是轟動武林的大事!
只是,當這件二十年前轟動全武林,甚至震驚天下的大事,被參與者之一的司空復以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了出來,讓人體內沸騰的熱血不覺有點涼了:
“當然,那時候我的年紀比你還小,正是熱血方剛,盛氣凌人之時。加之當年在下的武功在武林中也算得上好手,並非誇大其詞,在當初青年一輩之中,在下只輸給兩個人……”
“南武林盟主李驚飛,天驕魔女司空興。”
這是武林中人耳熟能詳的事情,武餘一自然不例外。
“呵呵,不錯,”司空復接了下來,“正是如今在下的妹妹和妹夫。不過,雖然在下武功遜於李驚飛,但是,自問智謀絕對在他之上,所以,對於這武林盟主之位,在下是勢在必得。故而對李驚飛也是充滿了敵意,就像武堡主你一般,不過,”司空復一頓,悠悠地嘆道,
“卻絕對比你還深。”
終於,一直未曾有什麼表示的武餘一點了點頭,然後便問道:
“那為何現在晚輩未曾感受到前輩對李驚飛前輩的半點敵意呢?就因為他成了你的妹夫嗎?”
“哈哈哈,”司空復一陣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非常可笑的事情,“武堡主,你覺得這可能嗎?莫說是成了妹夫,就算是成了親兄弟,恐怕為了這武林盟主之位,也有不少人六親不認的吧?”
肯定。
不少。
武餘一沒有說話不過他的眼神除了認同司空復的話之外,還有對答案的渴求。
看明白了武餘一的眼神,司空復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道:
“武堡主,語氣讓在下告訴你答案,倒不如由你自己去找。以武堡主如今的成就,想來你一定是喜歡挑戰之人,怎樣,接受這個挑戰如何?”
聽了司空復的話,武餘一的眼神,一下子就變成了堅定。
“好,”司空復讚賞的點點頭,“那現在,就請你便移尊步,靠近一點李驚飛,如何?”
武餘一看了看一邊的正在大聲說笑的李驚飛,又看了看司空復,略一思索,便站起來,向李驚飛那幾人邁了幾步。
結果,他這一動,就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
“喲,怎麼把武堡主給忘了?”李驚飛滿臉歉意地站了起來,大聲招呼道,“武堡主,過來做。你剛才那幾招拳法真的很精彩,快,來,咱再說道說道……”
武餘一一愣,回頭看了一眼司空復。後者則微笑地示意他上前。
思索片刻,終於,武餘一一掙,大步向前走去。
好氣勢!
夠霸道!
嗯,不錯。
司空復點點頭,隨即便也跟了上去。
望天之巔,風龍狂嘯,雲海翻騰,將這幾個當今武林最高之人的聲音淹沒了。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了不起的。
至少,一定會是。
無論他們……
望天石顛,談武論道,不絕於耳。
望天石底,也是人聲鼎沸。
選新任武林盟主,怎麼能不讓人激動呢?
不過,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古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對於這個武林最高寶座,恐怕沒有一個武林中人不覬覦。
儘管可能在下這個詞用的,並不是那麼貼切。
所以,想當武林盟主,首先具備的一個條件,就是別人爭不過你。
或者,換言之,你爭得過別人。
怎樣才能爭得過別人呢?
比別人強。
武林中人,追求的是武學,
最大的特點,就是會武功。
上一屆的南北兩位武林盟主,都是武學領域的佼佼者,是處於當今武學巔峰的人物。
所以,他們才能執掌武林二十年而無人不服。
如今,他們退了下來,那麼,接替他們的,決不能比之當年的他們差。
當年李驚飛以不過雙十之年歲,便在天石城九天神石之上留下了自己的掌印,更是登上了武林聖地望天石之巔,故而讓武林中人心服口服,才順利地當上了南武林盟主……
等等。
這兩件事,怎麼突然有點耳熟?
似乎,最近也有人做過。
一下子,在場的武林中人都想起了一個人。
誰?
“無量壽佛,”坐在場中央的青衣道長道了聲訊號,將眾人的注意吸引了過來,緩緩說道,“宋施主,各位同道,貧道有一人選,絕對堪此大任。”
“道長請說。”
宋破邪心知肚明地問道。
“貧道以為,武堡堡主武餘一,絕對可以勝任武林盟主一職。”
青衣道長緩緩說道,
“武堡主武功絕高,頗有智謀,堪稱文武雙全。前些時日,他協同紫英師叔,劍闊先生,還有迴音宮秋施主,一起破了武林祕籍遺失一案,逼退後俠幫楊明,為武林除去一害。所以,貧道以為,他絕對可勝任武林盟主一職。”
曾參與那次事件的劍闊以及一邊的秋羽水也站起身,點頭認同青衣道長的話。場外更是響起了一片贊同之聲。
聞言,宋破邪點點頭道:
“嗯,武堡主的確是位合適人選,只是,如今他身在望天石顛,這個……”
他一頓,然後向一個方向喊道,
“武夫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武夫人?
武夫人黃夢笛!
她也來了?!
這可也是位武林中的大人物。
雖然她的武功不如她的夫君那般出神入化。
不過……
宋破邪話音落了片刻,場地人群一陣**。
然後,一位女子便自人群中脫穎而出。
好身段!
芊芊細體,卻無半分嬌柔,筆挺的身段更讓人感覺到這位女子雙肩可擔負起無與倫比的重量,絕不輸於任何人。
厲害!
步伐輕盈,邁著不小的碎步,沉穩地步入場中;面帶輕紗,遮住了半張臉龐,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散射著冷靜的光芒,讓所有被這光芒探到的人,心中都是一陣不自覺的歎服。
一定是絕色美女!
剎那間,所有人,包括那些不願有人比自己的美麗的女子,此刻心中都湧現出這般想法。
儘管,所有人都不知道那面紗之下的半張臉孔是何摸樣。
這就是武餘一的夫人——黃夢笛?
果然,這才是武餘一的夫人。
“宋前輩,”
黃夢笛停在了宋破邪面前,微微施禮,面紗彷彿被蘭花氣息所擾,起了一陣如水漣漪,之後,場中便響起一陣令人痴醉的聲音,
“各位武林同道,感謝大家對我夫君的讚賞和信任,妾身代表夫君謝謝諸位。”
好醉人的聲音!
聽了這般聲音,就像是喝了世間最美的美酒一般,讓人難以忘懷那其中的誘人醉意。
而且,這聲音還謝謝自己了。
她說的諸位,難道不包括我嗎?
不過,這醉人的聲音還沒響完:
“只是,諸位同道,夫君武餘一是名武痴,甚少出面參與武林事宜,若是將武林盟主之位交託與他,妾身恐夫君會有負眾望,所以,還請眾位三思,另選賢能擔此大任……”
“唉,夫人此言差矣,”
不等黃夢笛說完,一向冷靜的智帥宋破邪卻是略反常態,稍帶急躁地打斷了她的話,
“夫人,武堡主雖然痴迷武學,但是,卻從未忘記身為武林中人的職責,單就是武林祕籍遺失一案,他可謂是嘔心瀝血,為此事作出了莫大的貢獻,讓諸位同道深感佩服。”
宋破邪話音一頓,一片應和之聲響起。
“再者,我等都知,”宋破邪繼續說道,“武堡聞名天下,不僅因為武餘一堡主武功超絕,更有一文膽智囊,為武堡出謀劃策,威震武林,”說著,宋破邪的雙眼便直直地望著那半遮面的佳人雙眼,高深莫測地笑道,
“夫人,有您這樣的智者協助,武堡主擔任武林盟主,那是最恰當不過了,您說是不是呢?”
智帥很少直視別人的眼睛。
因為,據傳他有一項異能——
他能夠透過一個人的眼睛,看到對方的心底。
雖然這是傳說,真假未可知,但是,卻也沒人願意冒險去試。
所以,智帥的目光一向都是武林中人躲避的物件。
而這武夫人卻是個異數。
她竟然一動不動,直直地迎著智帥的目光,沒有半點回避。
而看智帥的表情,他似乎並沒看到什麼。
不過,說實話,此刻在場眾人,特別是血氣方剛的男子,心內都有些不快。
如此佳人,這般直視,
豈不唐突?
你二人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無甚深交,這般對視……
怎麼?
難道前輩高人智帥,也因佳人而動了凡心?
那看來他也是凡夫俗子咯?
誰知道呢?
眾人正不快時,那醉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瞬間便將眾人臉上的烏雲驅散:
“既然前輩這般說道,若是妾身再作推辭,便是矯情了。想來夫君也願為武林貢獻一份力……好,既然諸位抬舉我夫君,那妾身便代我夫君在此立誓,一定為武林,為天下蒼生,儘自己綿薄之力,不負諸位之期望,當好這個武林盟主。”
“好,”宋破邪大聲稱讚,“武堡果然臥虎藏龍,不僅堡主武功蓋世,便是夫人,也是一腔豪情,令宋某佩服。”
“是啊,”幾大門派之人都站起身,稱讚道,“今後有武堡主領導武林,又有夫人從旁協助,當真是武林之福,天下之幸啊。”
“幾位前輩過獎了,”黃夢笛還了一禮,又想全場施了一禮,“多謝諸位同道抬愛,今後還請諸位多多指教。”
一片應和恭喜之聲。
“既然如此,”宋破邪望向青衣道長,“道長,宣佈之事,就有勞您了。”
“貧道之幸,”青衣道長一頜首,上前數步,清清嗓子,略一運氣,朗聲說道,
“好,各位,貧道宣佈,今日起,武堡堡主武餘一,便是新一任武林盟……”
青衣道長話語就快說完之時,一陣清脆的聲音如一把利劍一般,猛然一次,斬斷了他的話:
“且慢~~”
這一聲雖然氣量不大,但是突如其來,將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就連正待宣佈結果的青衣道長都是一愣,不記得說出自己要說的最後一個字。
當然,被嚇一跳也不全因為這聲音的突如其來。
更多的,恐怕是這聲音的不識時務。
這聲“且慢”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其內在的含義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不同意武餘一擔任新的武林盟主。
至少,是對此有異議。
誰?
誰會有這麼大的膽量,對此有異議?
輕鬆掙脫了李不易和衛釋然的扯拽,蕭不易越眾而出,將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又全吸引了過來。
一片稱奇之聲立刻響起。
畢竟,蕭不易也是位相貌秀麗,器宇不凡的女子。
不過,相比於她的相貌,人們更關心的,是她想說什麼:
“幾位前輩,各位武林同道,晚輩蕭不易有話要說。”
蕭不易?
原來是明日幫幫主蕭不易啊。
對於這個武林新銳幫派,在場眾人都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畢竟,能夠夠格與前南北武林盟主通力協作,除掉武林一大禍害殺門的門派,在武林中並沒有多少。明日幫的實力,不可小覷。
所以,明日幫幫主的話,這裡的人就不能不聽一聽了:
“蕭幫主,有話請講。”
青衣道長站在前面,便接過了話頭。
“多謝道長,”
蕭不易微微施禮,看了看眾人,然後,便緩緩地說道,
“幾位前輩,對於這新任武林盟主之選,晚輩想再推薦一人。”
“哦,何人?”
“晚輩想推薦的人是,”
蕭不易一頓,然後才緩緩地說出了心中所想之人的姓名,
“山河盟盟主,北溟山河。”
呼~~~
一聽到蕭不易喊出的這個名字,適才那兩個又拽又扯的小角色和殘障之人鬆了一大口氣,那長長的吐氣之聲,幾乎讓身邊之人都以為二人快將心都要吐出來了。
嚇死人了!
還以為咱這幫主又要推薦什麼誇張人物,以期在這武林盛會來場石破天驚的大事件呢。
山河盟盟主北溟山河姑娘?
嗯,
是自己心中所想的武林盟主理想候選之一。
幫主果然厲害,咱們所想,她都一清二楚。
李不易和衛釋然鬆開大氣之後,急忙又聚精會神地仔細聽著接下來的話:
“哦,山河盟北溟盟主?”
青衣道長回望身後宋破邪等人,眾人點點頭,
“不錯,說起來,論家世,北溟盟主是司空復盟主的獨女,論貢獻,除去殺門之害,便是山河盟與貴幫兩派共同出去,此功勞不可謂不大,雖然北溟盟主不過二十幾許的,但卻是年輕有為,嗯,還有這等人材,是我等疏忽了。罪過,罪過……”
這是什麼意思?
這本已是武餘一堡主囊中的寶座,現在又跑出來一個人搶?
這怎麼能行?
武堡主若是當不上武林盟主,自己豈不是白費了半天功夫?
不行,絕對不行!
全場立刻響起了一片叫嚷之聲:
“我們支援武堡主~~”
“新任武林盟主非武堡主莫屬~~”
……
“狂獅盟支援北溟盟主當選新任武林盟主。”
在那嘈雜的支援武餘一擔任新任武林盟主的聲音之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與眾不同的話語,自然更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更何況,說話之人第底氣十足,聲音洪亮,話語內容也讓人不敢輕視。
狂獅盟支援北溟山河?
眾人急忙向話音來源之處望去。
兩男一女。
說話的,是一個國字臉的精壯漢子,身高馬大,威風凜凜。
這漢子身邊,則是一個身材修長,略顯文弱的男子。
而兩人身邊,又站著一位身形幹練,英氣十足的美貌女子。
狂獅盟少盟主,元強。
不少人一眼就認出了說話之人的身份,不禁叫喊了出來。
狂獅盟與明日幫又是不同。它是一個威震武林數十年的泱泱大幫,其實力之雄厚,絕對遠超新銳幫派明日幫,而其威望更非新興幫派明日幫可比擬。
所以,這狂獅盟元少盟主這麼一喊,支援武餘一的吶喊聲一下就小了不少,也清淨了不少。
沒有了那許多的嘈雜之聲,青衣道長說話便更加輕鬆了,於是,此刻他才緩緩叫道:
“既然有人推薦,北溟盟主,請出來吧。”
又是一小撮人群**。
不過,和上一次不同。
這一次,那一小撮人突然沒了聲響,也沒了動作,甚至,連喘息都忘記了。
然後,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群攢動,這場中的嘈雜之聲竟是一點一點的消散。
最後,當兩位姑娘走到場地中央之時,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了。
所有人,甚至這附近所有的生靈,都只會用眼睛看,而不會想去用嘴巴說了。
這是怎樣兩位的女子啊?
頭一位:
淑雅大氣,步伐穩健,修長的身材竟是堪比男子,卻全然不顯粗枝大葉,更是在嬌柔的氣息中平添一股英姿勃發之態;
強勁的氣勢更令周圍之人退避三舍,不知不覺地便彎腰低頭,雙眼卻又被那舉世無雙的相貌死死地吸引,做成一個常人看去頗為彆扭的的姿態,頗為奇特;
其女子之容貌,彷彿如神州之秀麗山河一般,大氣磅礴,卻又不失細節的雕琢打磨,實乃完美至極。
若以四字之詞語形容,在下便突地想起一個可能並不合適的詞語:
母儀天下!
好不容易,將自己的目光強行拉回,再看向第二位姑娘,卻又是另一番風采:
溫柔婉約,和藹待人,曲線優美流順的**被輕輕籠罩在薄紗之中,令人浮想聯翩;
更有那淡淡地微笑卻又將人心中之猥瑣邪念完全去除,靈魂之中,只記得此女子之美,除此之外,並無再多想法;
與前一女子不同,這位女子周身之氣勢全無拒人之態勢,香芬一過,更令人心中升起一股為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之念想,
只要能再見她一面。
奇也。
若再用一四字詞句形容,在下惶恐,謂之曰:
驚鴻一現!
兩位姑娘站立當場,便無人,無物再發出任何響動了。
“天驕魔女”。
不知為何,這兩位姑娘一站在這裡,不知為何,眾人心中便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天號稱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