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薛痕輕輕撫摸著鴻雁柔順的秀髮,他的衣衫已經被鴻雁的淚水打溼。
鴻雁哭了一陣,從薛痕的肩頭離開,坐好身子之後,她的俏臉上依然梨花帶雨,然而漫長的思戀終於等來了一個結果,心中甜蜜之下,忽的一下笑靨如花。那美麗直撲而去,恍惚間落入薛痕的眼簾,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頭。
鴻雁抹乾淚痕,將薛痕的雙手握在手中,道:“你知道麼,這一刻我心裡好歡喜的,就算以前所有的快樂加起來,也沒有這一次來得強烈!”
薛痕笑了笑,深深凝視著她的俏臉,笑道:“曾經我總是在想,你是神意門嬌生慣養的天之驕女,眼界之高常人難以企及,又怎麼會看上我這個傻小子?”
鴻雁抿脣微笑,說道:“我若是知道怎麼喜歡上你,怕也就知道了怎麼不喜歡你。你懂得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又如何不懂得?我一直嘗試將你這傢伙從心裡頭踹出去,可怎麼也辦不到。”
薛痕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無邊綠意,說道:“可是我終究有些事情要去做的,你若是願意等我,便讓我將這些事情做完,我用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鴻雁臉上一紅,美眸流轉,蘊含了無盡情意,走到他身邊道:“我總是願意等你的,可是又不願再與你分開。從今以後,你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天涯海角也去得。”
薛痕聞言一怔:“那你爹爹呢,你的師門呢?統統不要了麼?”
“我爹爹有三個兒子,我師門有十餘萬修士,他們離了我一樣的活,可是我離了你卻活不得。”鴻雁盈盈笑道:“就當我是自私好了,我就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薛痕心中一蕩,得妻若此,夫復何求?他牽起鴻雁的手道:“那可要委屈你了,跟著我,錦衣玉食的生活可就一去不復返啦。”
鴻雁笑道:“你可真是笨的可以,你可知道,擎天木就是你最大的財富。”
薛痕茫然的搖了搖頭,他與擎天木朝夕相處,也沒看出擎天木有什麼點石成金的本事。
鴻雁道:“天下之大,達到渡劫境的修士數不勝數,這些修士最大的願望就是飛昇到玄牝世界。然而擎天之樹被毀,他們上天無門,心裡正焦躁的很。假如這時候你舉著擎天木振臂一呼,說自己可以栽植擎天之樹,到時一定響應者雲集,還不是你想要什麼,他們就給什麼?”
薛痕眼前一亮,道:“假如我讓他們幫我得到另外兩支擎天木,他們也一定願意了?”
鴻雁點頭笑道:“不錯!”
薛痕道:“那樣就要與你爹爹針鋒相對了,你會不會怪我?”
鴻雁沉吟片刻,說道:“我只怪天道不公,只能在你和我爹爹之中選一個。定是我以前殺戮太多,老天爺對我的懲罰。”
薛痕柔聲道:“以後打打殺殺的事情,全交給我一個人做,上天就算怪罪,便怪我一個人好了。”
鴻雁心中一暖,展顏笑道:“那可不行,老天爺要是把你收了去,我可也活不成啦。”頓了頓,認真說道:“薛公子,我求你一件事。”
薛痕見她容色嚴肅,想來這件事十分重要,道:“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一定會做到!”
鴻雁道:“亮出擎天木之後,你手下一定高手雲集,到時候你成了天下最大的勢力,我爹爹也不是你的對手。到了那個時候,我只求你饒了我爹爹性命。”
薛痕聞言一笑,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嚴重事情呢。我知自己性格迂腐,但也並非不懂變通之輩,你爹爹是我岳父,就算有天大的仇怨,此時也應該煙消雲散了。你大可放心,我會將他當成自己的父親孝敬。”
鴻雁喜道:“你能這
樣想,那真是再好不過。以後我便一心一意跟隨著你,你可別嫌我煩。”
薛痕握緊她的纖手,湊在她耳邊低語道:“我疼你還來不及呢。”
鴻雁一雙眼睛完成了月牙兒,心中滿滿的盡是甜蜜。
這時紫鳶走上樓來,她刻意將腳步聲踩得重些,讓樓上的兩人有個準備。走上之後,兩人果然已經分開,一個看著窗外,一個瞅著畫廊,都是一副沉浸其中不為外物所動的模樣。
紫鳶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有人來了。”
薛痕回過頭來,心裡總有些發虛,問道:“誰?”
紫鳶閃開身子,一位身穿黑色大氅的男子從她身後出現。薛痕與紫鳶齊聲驚訝道:“林前輩?”
林驚濤點了點頭,來到桌邊坐下,抿了口茶道:“我已經查清另外兩支擎天木藏在何處。”
鴻雁聞言一笑,道:“林前輩果然厲害,你悄無聲息來到衝興城,我的人竟然一個都沒有發現。”
林驚濤笑道:“姑娘過獎了。”他的目光在薛痕和鴻雁臉上轉了一圈,幾千年的閱歷讓他一眼就看出發生了什麼事情,笑問道:“姑娘這算棄暗投明了嗎?”
鴻雁俏臉一紅,心說這林驚濤果然厲害,可是他這麼說話,讓紫鳶姑娘聽了會怎麼想?笑道:“林前輩說笑了,薛公子與紫鳶姑娘遠道而來,鴻雁只是聊表地主之誼罷了,又豈是什麼棄暗投明啦?”
林驚濤也不點破,心裡卻有些佩服起薛痕來。自己歷盡千辛萬苦才查到擎天木藏在何處,這薛老弟卻是不費吹灰之力便捕獲了鴻雁的芳心。有鴻雁幫忙,不但可以知道擎天木在何處,想來更能避過神意門的耳目,可比自己高明的多了。笑道:“薛公子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薛痕與鴻雁對望一眼,說道:“有件事恰巧需要前輩幫忙。”
林驚濤笑道:“如此說來,薛公子是有主意了,不妨說來聽聽。”
薛痕道:“前輩人脈甚廣,可否幫晚輩聯絡那些已經達到渡劫境的修士們?”
林驚濤一怔,繼而拍手笑道:“這主意果然高明,有人幫忙可比孤軍奮戰好得多了。梨花仙子恰巧也在衝興城中,待我將她喚來,一起商量。”
他走到窗邊,向著虛空低語了一陣。不多時,便見谷梨花淡淡的魂魄影子出現在房間之中。
見到薛痕等人也在這裡,谷梨花顯得有些驚訝,問道:“你們?”
林驚濤微笑著將事情告訴了她,谷梨花聽完之後,不無驚豔的看了薛痕一眼,道:“你竟然已經找到了三支擎天木,果然是天命所歸嗎?”
薛痕謙虛道:“前輩謬讚,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谷梨花道:“這衝興城地處繁華,附近的渡劫修士數不勝數,不出三日,我便能將他們全部召集起來。”
薛痕心中一喜,連忙道:“那便有勞前輩了!”
谷梨花道:“互利互惠而已,你不必客氣。”
薛痕卻是知道,這絕非互利互惠這麼簡單。
從《問物卷》中得知,重新栽植擎天木乃是一件利在千秋的絕大功勞,而這件功勞最終是要落在自己的頭上,谷梨花等人註定要淪為傳說中的配角,她能毫不計較,這足以看出她對自己的看重。
待谷梨花走後,鴻雁的目光落在紫鳶的臉上,看了一會兒之後,她忽然向林驚濤道:“林前輩,紫鳶姑娘就是十多年之前你救走的那個公主吧?”
這句話迅速吸引了薛痕與紫鳶的目光,三個人的視線都落在林驚濤的身上。林驚濤微微一笑,卻是向著紫鳶跪了下去,大聲道:“屬下神皇侍衛統領林驚濤,參見公主千歲!”
紫鳶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訝異
,退後一步道:“起來說話。”
林驚濤站了起來,笑著道:“我原以為還要過一段時日才能告訴公主的,豈料事情來的如此之快。”
鴻雁問道:“怎麼,紫鳶姑娘莫不是不記得當日的事情了?”
紫鳶迷茫的搖了搖頭。
林驚濤道:“那日逃出皇宮之時,娘娘抹去了公主的記憶。”
鴻雁釋然的點了點頭,道:“難怪我第一次見到紫鳶姑娘的時候就覺得眼熟,紫鳶姑娘卻絲毫不認識我。”
薛痕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林驚濤笑道:“鴻雁姑娘口才超群,還是由她來說吧。”
鴻雁也不客氣,嫣然一笑,將這件事娓娓道來。
話說中土之地,原來有一個巨大的國度,名為“上蒼眷顧之國”,簡稱“上國”,這國家的歷代皇帝英明神武,受四海朝拜,享世代太平。皇帝更是被天下黎民稱為神皇。
而到了最後一位皇帝的時候,這位皇帝卻娶了一位與眾不同的妃子。
據祕典記載,這位妃子乃是玄牝世界的聖女,七千年前下凡遊歷,卻因為擎天木被毀而再也無法返回,便只能在凡間駐足,與谷梨花的經歷頗為相同。
皇帝娶這位聖女之時,滿朝文武齊聲反對,說聖女高貴無比,凡人就算看一眼,也應該以褻瀆罪論處,又豈能與世俗男子結為夫婦?皇上縱使天之驕子,然而終究是一個凡人,絕不可褻瀆聖女!
可是那皇帝一意孤行,不顧眾人反對,硬是將聖女納入宮中。
文武百官痛心疾首,不少人辭官而去。從那之後,謠言四起,宣稱上國觸怒天道,日後必有大難。
果不其然,不久之後,起義軍風起雲湧,上國岌岌可危。
這般在風雨飄搖之中度過了十年,皇帝與聖女所生的女兒已經慢慢長大。而這個時候,鴻雁的父親鴻熙也已經有了為數不少的傀儡大軍。
這些傀儡大軍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上國走到了滅亡的邊緣。
那一日,烏雲蔽日,天氣陰冷,鴻熙率領傀儡大軍堵住了皇宮北城門,一派肅殺之意。
那時,鴻雁就躲在父親身後,一雙美眸充滿疑惑和好奇的看著遠處雄偉的皇宮。
那時,林驚濤帶著紫鳶從皇宮中闖了出來,以舉世無敵的高明道法硬生生在傀儡大軍中殺出一條生路。
那時,皇帝與聖女在宮中自刎而死,神魂俱滅,不入輪迴。
那是十多年前。
鴻雁說完之後,林驚濤卻笑著搖了搖頭,道:“你說的基本都對,然而細節之處卻不太詳實。”
鴻雁笑道:“我只是道聽途說而已,當然比不上林前輩知道的清楚。”
林驚濤道:“世人皆以為神皇娶聖女乃是大逆不道之舉,然而假如聖女不願嫁給神皇,神皇又能有什麼辦法?事實上,當時聖女身負重病,自知命不久矣,但是在死之前,她必須留下一條血脈,作為下一任的聖女。聖女何等高貴,普通人又怎能入得了她的法眼,所以她才找到了神皇。”
喝了一口水,林驚濤繼續道:“而謠言四起、流民作亂之事,則是有心人故意攛掇,藉著這個由頭推翻神皇統治而已。”
薛痕乍聽到這段歷史,心中也是唏噓不已,向林驚濤問道:“前輩,你有沒有辦法恢復紫鳶師姐的記憶?”
林驚濤點了點頭,道:“娘娘之所以抹去公主的記憶,便是不想讓她日夜生活在這段悲痛的記憶之中。此時公主已經長大,xing子更是出奇的堅韌,便是掀開這頁記憶也是無妨。”
薛痕聞言大喜,連忙向紫鳶看去。紫鳶早已淚流滿面,纖手捂住櫻脣,嬌軀不斷的顫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