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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燈看劍錄-----第96章 一劍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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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劍山河

宗綺夢的眼中一片空洞和茫然之色,彷彿窮途末路的志士。手中的劍又發出虎嘯龍吟之聲,彷彿已和他的心念融為一體,彼此間再不可分開。

眾人都只聽到宗綺夢輕聲說道:“小樓一夜雪滿天。”大家都知道這一招比“小樓一夜聽風雨”更凌厲、更具威力、更為人稱道的劍法,並不是一個令人心馳神往的意境。每一個的心頭都幾乎在同一時間內感受到“雪花”的冷意,都情不自禁地想到雪中的寒冷意象。

水月光更是抱緊雙肩,瑟瑟作抖,像是真的身處茫茫無際的冰天雪地之中。

李柔倩想要剋制住自己的意念卻又偏偏忍不住想起那一年大雪紛揚、柴門聞吠的離亂情景,更覺身上冷得超乎想象。

羊伯老則是默默潛運“周流六虛寒冰勁”,他的寒冰勁氣與“小樓一夜雪滿天”的內勁息息相關,再者羊伯老內功精湛,比宗綺夢高出許多,此刻他將“周流六虛寒冰勁”的勁氣佈散於全身,自然可以抵禦宗綺夢的寒勁。

李謖如的一張臉更加的白了,白得近乎於透明,連肌膚下的血管都歷歷在目。

他斜眯著眼,一線狹長的光芒自眼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他沒有想到宗綺夢的劍法造詣精妙如斯,自己也沒有必勝把握,只有狠下心來孤注一擲、奮力一搏,或許還有些希望。他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麼自己會因為侄女說的幾句國家大事的話就重出江湖,如果繼續呆在劍閣中,自己創造的武林神話依然還要在江湖上流傳幾十年。他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在這種生死關頭是根本就不該想這些問題的,可是又偏偏忍不住想起。多少年來奮力拼搏、激流勇進、力挽狂瀾,始終立於不敗之地,流了多少汗水、多少鮮血,終於譜寫成一曲武林神話的傳說,盛名威震江湖。到如今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何苦還要繼續流血拼鬥呢?已經沒了多大意思,而且一旦失敗,所有的光輝和榮耀都會隨流誰懂逝。——世人的眼光都是這個樣子,成,則阿諛諂媚,敗,則拂袖咒罵,又一哄而上地去奉承新一代的勝者。他又一聲喟然長嘆,他已經輸不起,一輸便將今生的努力化為烏有。可是,又一想,此刻的情形還容得下自己全身而退嗎?即使自己不出江湖,宗王師的勢力也遲早要席捲劍廬,那時候奮起反抗,則完全處於被動局面,更無扭轉局勢的條件。心中下定了決心,此番若是不能戰勝宗綺夢,就死在他劍下,作為一個練劍的江湖人,能死於敵人的劍下已算得上一件無上光榮的事了,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坦然平靜的死亡的事呢?

李謖如忽然想起青年時在東海夜光島隨白雲城主葉少卿學過一式劍法——“一劍山河”。葉少卿其人乃是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劍客,李謖如和他相遇時,他已是耄耋老人了,他練劍七十年也仍然沒有練成“一劍山河”的精髓。李謖如當時只學會劍招。葉少卿的話彷彿穿過了四十年的光陰又在耳邊響起,“劍法,唯有身、心、劍合而為一,方可達到上乘之境。上乘之境則是練劍之人夢寐以求的劍道,劍道,融入了劍客生平所有的學識、見識、悟性,以及經歷。世間習劍者多,但入劍道者卻少之又少,成為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話。”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像輕快的流水在他心裡滑過。這些年來他也從未參透“一劍山河”的劍理,隱居劍廬,心靜如水,也還是不能領悟這一劍的涵義。或許只有遇到更強的對手才能激發起這一劍的精髓。——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暫時的安慰自己。

宗綺夢的劍式斜斜上指,也不知道他究竟要指向何方,劍尖突突地泛著藍光,幻出一道悽迷而幽深的夢境。

他的眸子更加的空洞了,彷彿一具被抽空了愛恨情仇和生離死別的行屍走肉。白衣勝雪,卻仿若即將枯死的葉,沒有生機、沒有活力、更沒有活著的勇氣。他整個人都彷彿被劍招所奴役,他即是劍,而劍卻不是他,劍還是劍,他已不再是他,他只是一個劍的影子而已。

忽然湧起一陣難以掩飾和抗拒的肅殺之意,即使是邋遢道人方才施展“秋風漸起”和“秋風四起”這兩招劍法時也沒有這樣濃烈厚重得化不散解不開得殺氣。

二人之間的那七尺距離,彷彿成了絕域,遇神殺神,遇佛殺佛,誰也無法靠近。

陽光伶伶俐俐地自窗櫺上躍下,鋪灑在臨窗的一張大八仙桌上,積聚氣派的榮耀的金黃色的桌面上更顯得金光閃閃,耀眼生輝。桌面上有八雙象牙筷子,卻只有七隻夜光杯,中央擺放了一個通體透明的罐子,罐子裡盛滿鮮紅如血的酒,除此之外,再無別的什麼東西了。桌子距離二人一丈。

陽光漫過筷子、杯子,又停留在罐子上,金色的陽光將紅色的酒染成了一種詭異而妖豔的色彩。想來,斜陽又被一片雲彩遮住了。

李謖如的劍式自下而上,灑脫與飛揚兼具地揚起,就像狂草大師張旭一個草字的最後一筆,顯得氣焰囂張,不可一世,但同時這一劍裡又充滿了難以訴說的悲憤和憤懣。真正的憂傷是不能與人訴說的,不是不願,而是難以言表,話語在大悲傷、大悲憤面前一向總顯得慘白無力和言不由衷。李謖如的這一劍裡包含著他心中此時的千頭萬緒和解不開、理還亂的愁苦。劍式上揚,整個人都彷彿變了,變成一條游魚,在水中左右逢源,無不得心應手。接連著,扭身、錯步、旋腰、低頭、抖腕、屈膝,一連串的動作如流水行雲般一氣呵成。正是那一招“一劍山河”。

劍光初起時,似吐芽芳草,有著極其充沛和豐富旺盛的生命力。

再後來,就像冥冥一層薄暮,夜色將臨而未臨時分,視野所及大體上還看得清晰。

隨著李謖如的一聲呼喝,只剩下一道劍光,凝成一條鋒銳而纖細的線。

宗綺夢卻不退反進,他居然大踏步跨出三尺,手中劍劍芒暴漲,如一塊千鈞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時震起的水花。

他的劍芒也是一道弧。

彎彎的,淺淺的,藍藍的。

詭異之極,妖豔之極,神妙之極,這就是“小樓一夜雪滿天”?

在場之人,無不大失所望,連水清源也不由得暗叫自己看走了眼,之前受宗綺夢的指點時,他以為宗綺夢的劍法即使不比李謖如高明多少,但至少也絕不比李謖如差,此番一見宗綺夢的劍意如此平淡無奇怎不叫人失望透頂?反觀李謖如的招式,儘管只有一招但招式間乍一看開大闔,實則蘊含著無數妙招蓄勢待發,可以在臨敵之際幻化出千萬種奇招妙式。這就像海面在風平浪靜時總是讓人掉以輕心,一旦身在海中,海面下地礁石、暗流和鯊魚就會紛紛現身,展露出大海最粗暴最原始最殘酷的一面來。

有句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此時的當局者李謖如不是迷惑、迷茫而是入了迷、進了迷局,像小孩子一見心愛的玩具就不願釋懷那般著了迷,迷在宗綺夢的劍法裡,受宗綺夢的劍法所迷。若說宗綺夢的劍法是陳年老酒,那麼李謖如就是實打實的酒鬼,若是劍法的鮮花,那麼李謖如就是愛花的少女。李謖如甚至是不能自拔的。他整個人雖然都入了迷,但劍在手中,劍招在心中,劍意在意識裡,他還可以感覺得到從來沒有領略過的劍理正在某個神奇的境地裡一點一點復甦,像冬眠的動物在春風吹拂下逐漸醒來。他甚至已經可以預見到劍理一旦甦醒,就像冬眠的動物醒來後一定充滿了勃勃生機和盎然的生命力。由此後自己劍法的造詣一定更上一層樓,甚至可以超越當年的葉少卿。想到這裡,心中一陣狂喜之感油然而生。

水清源此時再見李謖如的劍招,不由得想起了山河,彷彿看到了戰國七雄、春秋五霸的天下紛爭終歸於秦,楚漢之爭萬里河山又入了漢的版圖,三國鼎立,紛爭天下又歸於晉,短命王朝大隋征伐四海,一統天下。唐太宗雄才大略創盛世繁華,入宋以來,遍地狼煙,烽火四起,滿目瘡痍。——這就是山河。

歲月無情,滄海桑田,山河依在,任風吹雨打,依然故我。

水清源曼聲道:“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盡心。”這時唐代大詩人杜甫的詩句,像鬼使神差般地從他口中吟出。

李謖如的劍式也忽然變了,詩句彷彿成了“一劍山河”這一招的點睛之筆,於大開大闔之間陡然生出一種無形的氣機,像滔天巨浪中翻躍而起的巨龍,狂嘯。

宗綺夢的劍芒在嘯聲中淡化為虛無。

只是宗綺夢終究是宗綺夢,不是別的人。“小樓一夜雪滿天”終究是“小樓一夜雪滿天”,不是別的劍招。

宗綺夢只發出一聲悶哼,事實上是他此時也只有、只能、只可發得出一聲悶哼,他已無精氣神來吐氣開聲化解受李謖如那一劍的劍意在體內的衝擊之力。不過,對於入魔的宗綺夢來說已儘夠了,而且是足夠了,只要能撥出一絲氣息,他的內息就會在瞬間復原。

李謖如遽然定住,劍卻在手中巨顫,宛若一條傳說中的巨龍即將甦醒,隨時都會昂首長鳴,羽化登空,橫絕四海。

他心中的狂喜,難以掩飾,化氣為聲,——只聽得“咿呀”一聲,手中的劍居然寸寸斷裂,落了一地的廢銅爛鐵。頓時,全身上下都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暢快,每一個毛孔都像張開了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他手中此刻只剩下了一截六寸長的青銅劍柄,可是他卻感受得到劍意依舊駐足在劍柄上,像一個魂魄始終不肯離開已死去的。

宗綺夢的劍氣又起。

如蒼天下四方雲動。

如茫茫碧海明月潮聲。

如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面色隨著劍氣忽白忽紅忽青忽綠,握劍的五指,節骨突兀得蒼白失血。水清源卻看到他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蠕動著的小蛇,隨時都會跳出來吞噬人的靈魂。

李謖如又覺得一陣空,但絕不是空虛的“空”,而是一種——

在仰高山觀滄海時的渺茫之感,自身和小我都在那一霎那間是“空”的。每一處都有一個“我”,“我”的影子留在了沒一個地方。這就是李謖如的感覺。

他揚手,將劍柄刺出去。

可是就在這時,有一道劍光寒了一寒。他的手便再也不能動彈絲毫,彷彿前面無端生出一堵銅牆鐵壁來。更令他驚詫的是宗綺夢的劍氣也在同一時間內隱退,似乎從未出現過。

這一道劍光比宗綺夢的劍氣更出人意表。

李謖如暮然回首,見到了一個人。

水月光驚叫起來,一臉的失色,“是你?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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