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燈看劍錄-----第72章 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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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怕什麼

水月光從李柔倩的聲音裡判定出李柔倩的方位,躍進“雅”字號三樓。只見一個大夫模樣的中年人五指扣住一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女子,一根柱子下依靠著一個青衣小婢。心中頓時瞭然,那年輕女子就是方才發出慘叫的人,看那中年大夫一臉猙獰之色,水月光打從心底裡討厭這種猥瑣的人,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秋波盈盈流轉,目光停留在那青衣小婢身上片刻工夫,便即離開,如手指不小心碰觸了一下繡花針般急急忙忙地縮了回來,心中有一個聲音道:“她究竟是男是女?”

黃天也絕然想不到一個弱質纖纖的小女孩居然飛躍到了身前,神色只是略微暗了一暗,便恢復如常,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娃子也是來找死的嗎?”李柔倩也彷彿根本不相信眼前這個比自己年紀小了兩三歲的女孩子居然說到做到,一時間倒也怔住了。半晌才會過神來道,“小妹妹,你快走吧,姐姐只求你好好跟你哥哥說說,一定要盡全力救救我那位朋友。姐姐的生死不勞妹妹掛念,小妹妹你還是下去吧。”

李柔倩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目光並沒有停頓在李柔倩身上而是落在那青衣小婢的臉上,彷彿被繡花針刺了一下手指還仍不甘心、一定要全力以赴的將一幅刺繡完成。只見那青衣小婢初時還倔強地抬著頭平視著水月光,水月光的目光就像月光一樣,溶溶的、柔柔的灑在青衣小婢的眼睛裡。不一會兒,青衣小婢便垂下了頭,像是羞澀,又像是被人發現了心底的祕密似的,再也不敢抬起頭來。

李柔倩顯然根本沒有注意到水月光和青衣小婢的反應,她見水月光不應答自己的話,暗自後悔自己方才說的話叫水月光為難,又向水月光表示深深的歉意。“如果這件事令小妹妹為難的話,那就當姐姐剛才什麼也沒有說好了。姐姐絕不會怪你,你我乍然初逢,姐姐便向你提出這麼苛刻的要求,實在是情非得已,還請你見諒。至於俠哥哥的生死也只能靠蒼天是不是有眼了。”

水月光還是沒有迴應李柔倩的話,她的目光還是停滯在青衣小婢的臉上,儘管她現在只能看到青衣小婢額前的秀髮披散下來,但她卻從發隙間感受到青衣小婢在李柔倩說到“俠哥哥”這三個字時眼中盈滿的怒氣和嫉妒之意。

李柔倩不敢回頭,自從水月光不費吹灰之力躍進樓閣時,黃天就暗中催動真力在指間,將李柔倩內息迴圈復始的脈門徹底度毒死。很顯然,黃天也怕水月光突然發難。可是直到現在,至少是黃天,他還看不出來水月光究竟會有何動作。水月光的全部心神都彷彿被青衣小婢牢牢地吸引住,像磁鐵遇到了鐵器那般再也不可分割。

水月光柔聲道:“姐姐的意思小妹心中明白,請姐姐只管放心,姐姐的朋友就是小妹的朋友,小妹一定力勸哥哥為朋友治傷療毒。只是姐姐的傷實在很是要緊,小妹的‘須臾生肌散’靈驗無比,在受傷後的一炷香時間內可以完全癒合傷口,而且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若過了時機,小妹也沒法子,畢竟咱們都是女孩子,姐姐珍惜容顏的心思也和小妹一樣。”說罷,不等李柔倩回話,又對黃天冷冰冰地道,“我沒有別的目的,只是為了給姐姐治傷。我希望你明白一個女孩子的臉上若是留了疤痕,你叫他以後還怎麼見人?我再說一遍,我的目的只是治傷。我看你一副大夫的裝扮,我也勉強算得上一個行醫的人,我真為你感到羞恥。你要我怎麼做都可以,我可以答應你的任何條件。”

黃天面色一紅,恨聲道:“好,我答應你,只是你必須自己點了自己的穴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水月光斷然決然、沒有絲毫的猶豫,斬釘截鐵地道:“爽快,我也可以答應你。”她彷彿根本不去考慮如果自己的穴道被封住,黃天又會做出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來。她伸出右手駢起食中二指,凝神聚氣在指尖,只見手指在胸膛下的“氣海穴”一按,體內的內息停住了執行,又在雙足的“環跳穴”一點,雙足便不能動彈,此時她又彷彿想起了什麼,秀眉一擰,對黃天正色道,“我也希望你信守諾言,你畢竟是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漢,別辱沒了男子的本色。”不等黃天作出承諾,她又揚起手指點在左肩的“肩貞穴”上,口中不動聲色地道:“這樣可以了吧?”說著自右手的袖裡滑出一個青碧色的小瓷瓶,瓶內似乎盛有碧玉似的**,兀自輕微地晃動著。黃天沒有答覆,算是預設。李柔倩只是呆呆的看著水月光下一步究竟有何動作?她一向是個精明機靈甚至有些高傲的女子,現下卻也束手無策,只能任人宰割,聽人擺佈,一想到這兒簡直是生不如死。

水月光不顧弄髒衣裳忽然在地上打了一個跟斗,不偏不倚恰恰來到李柔倩身邊。

黃天和李柔倩都在這一瞬間被怔住了,原來這個小女孩遠比自己想象中聰明得多,眼光也是奇準,方位拿捏精準,自嘆弗如。

水月光一來到李柔倩身邊,由於她環跳穴被封住,她無法站起身來,只好微曲著膝,儘量地挺直上身才夠得著李柔倩的額頭。

李柔倩又一陣感動,心裡熱烘烘的,也不知道此時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水月光彷彿洞察了她的心思般,輕輕地“噓”了一聲,以示不必再說話,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見她以右手拇指靈巧地攤開小瓶的蓋兒,頓時一股濃濃的馥郁芳香撲鼻而來,黃天第一時間內驚覺,“這是世間難得的金創聖藥,提取並融合了世間將近三百種草藥的精華、歷經三年時光才可以熬製而成。即使是富甲天下的皇帝若不是機緣巧合之下也難以得到這麼一小瓶,由此看來,這女娃子的出身來歷必定極為顯赫。”水月光拇指食指捏住瓶頸,小心地倒了一些**在中指上,輕輕塗抹在李柔倩的傷口處。李柔倩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清涼之氣從傷口滲入腦子,又遊走在全身上下,那種極為怪異也極為受用的感覺令她精神一振。她畢竟出身皇室,見慣了天下間任何奇珍異寶,卻從未聽說過世間還有這樣一種神奇的療傷聖藥。此際絕不是向水月光討教疑惑地時間,心道:“若有機會一定要向她請教請教,我也弄它兩瓶,日後行走江湖,受了刀傷劍傷也就再無畏懼了。”這時候,也不知水月光從哪裡摸出一枚小銅鏡,嬌笑著說:“姐姐看看鏡中的自己。”李柔倩依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鏡子裡自己的臉上哪裡還有受過傷的痕跡?只有已凝固的血跡才依稀透露著之前受過的傷。

水月光咯咯笑道:“怎麼樣?小妹我沒騙你吧?”

直到現在李柔倩才真正正正近距離的接觸到聰穎良善的水月光,鼻端漂浮著若有若無的幽香,只見她大而明亮的眼睛就像十五的月亮那般清澈透明。長長的睫毛卷曲著圍繞在眼瞼周圍,像一排遮住了心事和祕密的障礙物,又像一層輕籠了喜怒哀樂的薄霧。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頸子,直叫李柔倩一陣目眩頭暈。她的臉上顯得一派冷清,但脣邊卻始終殘留著一縷柔柔的笑意。李柔倩也不覺有些痴了,語氣中略有嫉妒和豔羨地道:“妹妹生的很是可人。”

水月光卻在這時嬌羞地低下了頭,“姐姐說笑了。”語氣中雖有嗔怪,但心中卻著實歡喜無限。

黃天惡狠狠地道:“女娃子,現在你可以下去了。”他不敢再動水月光,擔心水月光身後有強硬的靠山。今日斗膽挾持一國的郡主已經是冒著性命危險來幹這件事,若再和水月光結上仇怨,自己恐怕絕無活命的機會。所以他心中雖有不甘,但還是打落牙齒和血吞。和李柔倩的事情已經鬧到這般田地,再無可挽回的餘地,只好一錯再錯下去。

水月光一聽是黃天實話,臉上就露出鄙夷和譏諷的神色,語氣間也毫無客氣可言,“現在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真氣不能運轉,即使是三歲小孩也可以一拳把我打倒,你怕什麼?”

這句話正說到了黃天的心頭,他也在問自己,“我怕什麼?我什麼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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