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夕陽無限好
韓柏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在木雕之上,刻出那個老者那種歲月意境的痕跡。
九年,整整九年!韓柏始終沒有成功。
雖說老者的木雕已然刻了無數,但沒有一個,可以蘊含意境,最終都被他化為飛灰。
這一日,韓柏看著手中的青衫老者木雕,輕嘆一聲,右手在其上一抹,頓時木雕消散成飛灰。
沉默少許,他站起身子,緩緩的打開了店鋪之門。
柔和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韓柏拿著一個木椅,坐在了門口,靜靜的看著四周的路人。他對面的鐵具鋪子,在這九年時間又擴大了數倍。
不多時,一個四歲的幼童從鐵具鋪子內探出小腦袋。看到韓柏後,立刻小嘴一樂,快跑幾步來到韓柏身邊,小手上還拎著一個酒壺,遞給韓柏後,奶聲奶氣的說道:“韓爺爺,這是我給你偷來的酒。糖呢?”
韓柏臉上露出開懷微笑,摸了摸幼童的頭,右手一翻,手中多出了一粒指甲蓋大小的藥丸。扔給幼童後,拿著酒壺喝了一口。
幼童連忙一口吞下,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兩個小手捧著下巴,好奇的說道:“韓爺爺,這酒好喝麼?我看你天天都喝。”
韓柏微微一笑。
此時鐵具鋪子內,走出一個壯漢。這壯漢相貌依稀可見正是當年的那個虎頭虎腦的少年。他看到韓柏後,眼中露出感懷之色,走上前來,口中關切的說道:“韓大叔,今天不能再喝了!”
韓柏呵呵一笑,說道:“好,就喝一口,今天不喝了!大牛,你爹怎麼樣了?”
大牛臉上露出黯淡之色說道:“老毛病,沒事。”
韓柏暗歎一聲——凡人的輪迴他無法干涉,生老病死,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大牛在六年前與裁縫店趙掌櫃的女兒成親,那個幼童,就是他的孩子。
“韓爺爺,你還沒和我說呢,這酒到底好喝不好喝啊。”幼童不依的拽著韓柏手臂,追問道。
大牛望著韓柏,輕嘆一聲,說道:“韓爺爺喝的不是酒,是人生……”
韓柏回頭看了大牛一眼,目中露出讚賞之色。拍了拍他的手臂,說道:“大牛,帶著孩子回去吧,我去街口轉轉。”
大牛搶過韓柏手中的酒壺,放在木雕店鋪內,隨後關上門,說道:“你剛才答應我了,今天不喝了!”
韓柏笑了笑,起身向門口走去。他略有蹣跚的背影,充滿了暮色。
大牛輕嘆一聲,拉著幼童的小手,回到了鐵具鋪子內。幼童抿了抿嘴,高興的對大牛說道:“爹,韓爺爺給我的糖可好吃了。每次吃完,都全身暖呼呼的……”
韓柏走在這條居住十多年的老街上,只見一個個店鋪的掌櫃,不知從何處得來的訊息,紛紛從店鋪內走出,一臉誠懇的跑到韓柏近前,低聲哀求道:
“韓掌櫃,您看這生意不好做啊。下個月吧,下個月我一定把租子交上!”
這是在三年前新搬來的雜貨鋪子的掌櫃。
“是啊,韓老爺子,在生意真的不好做啊,您緩幾天如何?”
這是當年的客棧掌櫃,那個胖子。
諸如此類的聲音,陸續傳來。
韓柏苦笑的掃視了一圈。他自己也不知怎麼回事,在這裡居住了十多年,居然不知不覺中,整條街上的人家,幾乎全都欠他銀子。
甚至於,這條街上的大部分店鋪,最終居然都成為了他的產業。每每有沒落的店家急用錢,便會找到韓柏,把店鋪盤給他。
至於韓柏自己的店鋪,也在兩年前,被那店家上門,忍痛賣給了他,儘管價格是貴得離譜。
到了現在,韓柏幾乎一出門,這些店鋪的掌櫃的,便會立刻跟在後面好言好語一番。實際上這與韓柏平日裡很少出門有關。
他有的時候,甚至數月都不出現一次,所以這才一出現,便讓這些掌櫃的心裡緊張,生怕是來要租子的。
其實這租子,也沒多少錢,但凡是住在這裡時間長的,都知道韓柏的性格好,於是就有了拖延租子的想法。這時間一長,幾乎沒人交過租子,慢慢的,這也就成為了習慣。
畢竟銀子這種東西,凡人之中。很少有人會覺得燙手,肯定都是越多越好。
韓柏對於這一現象,本就不太在意,也就順其自然,把這當成了感悟天道的一部分。
這九年來,因為遷移,整條街道上當年的老面孔,已然不多。這一點,讓韓柏頗為感慨。他揮了揮手,對著身邊的那些掌櫃的,說道:“今日不收租子,都散吧。”
那些掌櫃的紛紛鬆了口大氣,連連退開。
韓柏揹著手,走在大道上,沒過多久便來到了街口。
但就在這時,突然一匹高頭大馬,飛快的疾馳而來。那馬上坐著一箇中年人,此人面色頗為難看,嘴角甚至還有鮮血流下。
他騎馬剛一路過口。驀然間一眼便看到了韓柏,隨後右手狠狠一拽馬繩。在那馬兒一聲長長的嘶鳴中。這中年男子身子一躍。從馬上跳下。幾步來到韓柏身邊,還沒等說話,便吐出一口鮮血。
那鮮血之中,還帶一絲內臟碎塊。此人面無血色,身子一晃,跪倒在地,急聲說道:“先生,救命!”
韓柏面色如常,淡然的看了此人一眼。這人正是這十多年來,幾乎逢年過節,便會奉上大金銀之物的徐濤!
“有什麼事情,慢慢講來。”
韓柏開口說道。
“韓先生,世子殿下危矣!”
在徐濤急促的話語中,韓柏漸漸瞭解原委——那世子殿下不知如處招惹了一個強大的對頭,那人是一個頗具神通的修士。這修士一出現,世子殿下身邊的修真者,紛紛離開,不參與進去。
現今,世子已然藏身皇宮之中。那修士似乎有些顧忌,不方便進入皇宮。於是便把怒火,發洩到世子隨從身上。
徐濤頗為機靈,見事不好立刻離開,但也被那修士手下一掃間,身受重傷。
他驚慌中,腦裡唯一想到的,便是韓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