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棺材的悲鳴聲
連翹毫不在意自己的血流如注,毫不在意自己法力離身,冷氣侵擾,全神貫注看著女子逐漸恢復血色的容顏,整個地下室中,殷紅與幽幽的藍色交錯縱橫,藍鳶的生命跡象恢復說的同時,自己的身體對血的需求量加大,竟然主動去吸食血液,連翹的血開始供不應求,手腕的傷口生生被撕扯大了幾分,像是急促的河水,一端流出,另一端吸食,藍鳶的眉眼開始舒緩,而連翹手心都是冷汗,整條左臂冰冷如寒冬之水,可是他看著女子的逐漸平緩的容顏,眉間帶笑,發澀的手臂繼續伸著。
棺材在消融,一滴一滴水珠落下,若是有誰在的話,一定震驚,這番冰澈骨的環境下,為何棺材會化掉,再看向連翹,發白如雪,白衣陳在身上,伏不住清癯的容顏,右手伸展著,面對那個棺材,從手心散發著一圈圈的法力,波動到棺材之上,用魔力去讓棺材之身升騰發熱。
重生,用魔王的法力結晶去換取是不夠的,還要加上,連翹幾乎半條命,因為藍鳶的死氣太沉重,若非此,根本擺脫不了死氣的圍困。
連翹的面容依舊在變幻發白,慘無血色,硬挺的鼻樑像是冰山,額上汗水嗒嗒而落,落在地上剎那結冰,形成一個圓潤的弧狀。
棺材從四壁開始融化,脫離原本的精緻與完整,變得殘缺,美麗的花紋也形狀開始瓦解,混沌不清。
直到一圈環璧消失不見,化成了地上的水珠,並且凝聚結冰,棺材便只剩了一個底座,因著夜明珠的詭異力量,維持著完美光潔形狀,撐起了藍鳶的身軀。
不知道過了多久,連翹只感覺自己的血液快要乾涸一般,但是還不夠的,他將法力再度散發而出,圍繞在藍鳶身邊,火熱與冰冷相撞,巨大的矛盾衝突形成,棺材發生劇烈的顫動,堅固的底板開始出現消融跡象,底下雕刻的美麗花紋崩壞,終究淌出了水珠,第一滴落下,之後便是再也遏制不住,成串流淌而下,似乎是棺材的悲鳴聲。
旦看到藍鳶的手指微動,睫毛似乎也顫抖了幾下,最後歸於平靜。
有衝突才會有鉅變,正是冰與火的相遇,使得冥冥中的生命跡象開始回覆,藍鳶不能衝破的呼吸變得通順起來,吸入了寒冷但又清澈的空氣,由著死亡再度迴歸於生存。
連翹沒有停下,他不能容許一點意外發生,必須要確保藍鳶的生命真的回來了,將自己手腕堵住,血液停滯了灌注,連翹沒有去管自己的傷口,迅速在藍鳶的傷口施用了治療咒,這是極度消耗法力的咒術,對於此刻狀態下的連翹有些超出身體範圍了。
連翹法力未停,魔力滾著濃重的血腥氣,將最後還在堅持的棺材一把蒸騰消失,十六顆夜明珠滾滾落地,失去支撐的它們顯得甚是孤獨,但是魔王可不會去管它們,連翹將從棺材的束縛中落下的女子抱住,換了換手臂的姿勢,讓女子躺得舒適,因著重壓,連翹的手臂再度滲出血水,疼痛也加劇了。
連翹嘴角不自覺一扯,卻轉眼是淡漠,這點疼痛跟阿鳶重生相比,算得了什麼。
就在棺材最後的一點材質融化的剎那,地下室中所有的冷氣開始掙脫,像是遇到了極大的傷害,逃出這個房間,而被冰凍的一件件裝飾品急速融化,花瓶自底座碎裂成塊塊片片,絲毫看不出原本的精巧高貴。
夜明珠一顆顆滾著,落在地上鋪就的一層水上,浮不起來,埋沒了一半身體,唯剩半個腦袋在空氣中,依舊散發光輝,只不過任誰可看得出,光芒暗淡了。
一出地下室,雖然不及下面的寒氣侵骨,但是依舊有料峭的冷氣逼近,想必是從下面滲上來的寒氣。
連翹看了看懷中女子,手指微動,一件衣裳如同自己長了手,主動跑到藍鳶的身上,給她蓋了嚴實。
連翹踏出‘芳華殿,’因為這裡會讓阿鳶著涼的,轉至最溫暖的一處樓閣,‘臨風閣’
這裡的佈置是按照人間的宮廷殿佈置裝扮,
樓閣在一處恬靜院樓之中, 小池假山一應具全,冬夏春秋皆有曼妙風景,樓閣飛甍之簷,閣頂峭立如針,愈顯高貴,背襯輪月,映著清輝萬許,樓間瓦礫淡紅嵌著白粉,增添了夢幻色彩。
待連翹抱著藍鳶直接飛昇到了三層閣間,走進一扇檀木朱門,輕微的咯吱聲傳出,隨即淺淺闔上,一盞燈兀自亮著,因為一直吩咐了婢女添油,所以每每夜裡,即便是無人居住也透出絲絲光芒。
窗桕鏤空,透進了斑駁的月光,今日的月光尤其濃烈,不知大喜還是大悲,終歸是個不平凡的日子,連著月光都感受到了這來自虛空的血腥氣息。
光輝榮榮,迫不及待撲在了絲毯上,和著一盞微弱燭光,一同將著間房子照亮。
房正中擺了一張花梨大理石案几,擺放了的是筆墨紙硯,在右邊角上整齊摞著三五本古籍,連翹充分考慮到藍鳶的生活習性而安置的,一股書香氣佔據了房中的一席之地。
通過了一扇拱形門,到達寢室之中,臥榻被一串串流蘇遮掩,淺藍色的幔帳徹底擋住了床榻,紫色藤曼鏽在其上,妖嬈神祕。
連翹輕輕吐了口氣息,那幔帳以及流蘇整齊得從中間向著兩邊擺開,似乎在歡迎主人就寢,連翹將藍鳶放在柔軟的錦被上,蓋好了一段溫軟繡衾,因著女子身體的形狀塌下去,微薄卻不失溫暖。
做好這一切,連翹坐在身側的太師椅上,椅子下方鋪就著簡單卻奢華的墊子。
有些側歪著頭,一手撐在惱下,端著眼睛看藍鳶。
生命中終於出現了這樣一個女子,讓自己可以全心以對,無論多麼麻煩,無論多麼繁瑣,只要想到是為你所做的,便是滿心幸福,連翹不知道自己是否愛得太過病態,甚至不惜一次次使用卑鄙的手段,甚至不顧她的本心,她的所愛,連翹的目的便是將她放在身邊,不管用什麼辦法。
他伸出手,放在藍鳶的手腕上,深深的疤痕落在纖細無骨的手腕上,連翹眼中生出恨意,輕輕給她渡去法力,雖然不能消除疤痕,卻能減緩疼痛,連翹卻是忽略了,停留在自己手腕上的深可見骨的傷疤。
大腦有些暈眩,連翹擺擺腦袋,敢試探了下體內氣息,血氣嚴重虧損,若是再不調理就會落下致命的缺陷。
眼睛逐漸合攏,氣息在體內調節,疲憊與虛弱一同襲來,漸漸睡過去。
藍鳶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久遠到她不願意醒來,不願意承受帶來的心酸,但她清楚得知道,這不是夢,因為所經歷的心痛至今仍然停留在胸口,所看到刺眼的場景依舊在腐蝕自己的眼眸,包括無限的怨,明明被這般背叛,可是藍鳶依舊不能去恨他,愛到極點,連恨你都不會了。
被濃濃的光輝打在眼眸上,藍鳶被迫睜開眼,微微眯了一會兒,睫毛顫抖著,抗拒強烈的光茫,適應之後,藍鳶把也看清了周圍,渾身還是沒有直覺,像是除了腦袋還在,各個肢體已經不受掌控了般。
藍鳶眼珠轉動幾下,淡紫色的幔帳,流蘇徐徐輕顫,微細的聲音傳來,清脆悅耳,她眨眨眼,一時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狀況,這裡有些像人間的寢宮,當初在堃國的後宮住下的時候,便是這樣一番奢華的裝扮,那麼現在是在哪裡?
藍鳶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多久,熟悉的面孔出現。
“阿鳶,”
他輕輕喚道,久違的感覺,期望與欣喜包繞。
“阿鳶,你終於醒了”
藍鳶腦子半響的短路,但是經歷過心死,眼下即便是看到了死神,藍鳶也不會有太多詫異,她的嘴角有些乾涸,平平得抻著,沒有半點笑意,連帶一向的溫柔,也全無。
“嗯,”
她不知道回答什麼,連自己怎麼來到這裡都不想知道,朦朧中記起了,自己似乎身在羽族,她託付羽族的一個陌生男子將自己的屍首焚燒,在那個時候就以為自己的生命枯竭了,現在居然還能存活,那麼上天讓她繼續存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藍鳶面如死灰,心如厚土,饒是吞天沃日的江潮也不能撼動她死寂的情緒。
“阿鳶,你餓了麼?”連翹坐在床榻一側,手中端著一碗燕窩粥,桌上還放著藍鳶叫不上名字的珍饈美味,藍鳶看了一眼,搖搖頭。
連翹依然不依不捨,再度詢問道“阿鳶,你肯定渴了吧,喝點水行麼?”
女子抬起眼眸,專注亦是模糊看著連翹的面容,徐徐冷漠開口:
“魔王,為什麼我沒有死?”
她喚他魔王,而非連翹,她撇開了自己跟虛空的關係,認識到自己的卑微與渺小,在這裡根本沒有自己的寸土之地,甚至連靈魂的都沒有,既然這樣,為何還要苟延殘喘,連孩子都沒有了不是麼,連我的親生孩兒都被死神帶走了不是麼,甚至,殺死她的,是她的父親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