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騰，時候不早了，快些休息吧。”蘇瑾蓉關上窗子，為丈夫披上一件披風，從他的手裡拿過書籍放在架子上，柔聲囑咐：“你總這麼熬夜，當心熬壞了身子。那些書籍不看也罷，反正你爹也沒打算將莊主的位置傳給你，何必累了自己去討他的歡心。”
聶飛騰道：“我只是想為父親分擔一些。”
蘇瑾蓉坐在妝臺前卸下頭上的釵環，“你呀，就是太老實了，你爹眼裡就只有二弟，何時注意過你。二弟又不是他親生的，真不知他怎會對二弟如此上心。”
“二弟他才華橫溢，得到爹的欣賞也是理所當然。”聶飛騰喝了一口妻子泡的參茶，“以後不要再這麼說了，我這殘廢之軀也不求有大作為，只希望將來能幫助二弟，輔佐他將拜劍閣發揚光大。”
蘇瑾蓉眨了眨眼，走到丈夫身邊，匍匐在輪椅下，側首枕在丈夫的膝上，溫柔地握住他的手，“誰說的，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最棒的。我不會讓你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我要讓你可以堂堂正正地站起來，我要看到你建功立業。這麼多年來你雖然沒有說，可是我知道，你心裡有多麼不甘，所以我要幫你達成你的理想。”
“瑾蓉……”聶飛騰的手溫柔地撫過妻子的臉頰，臉上的笑容溫柔至極，“謝謝你，我知道，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在為了我而CAO勞，苦了你了。”
“只要能在你身邊服侍你，再苦我都願意。”蘇瑾蓉的眼淚滑過笑靨，“我們的苦日子就要到頭了，相信我，我會幫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聶飛騰的身軀霍然一震，皺眉道：“瑾蓉，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沒有。”蘇瑾蓉心虛地搖了搖頭，卻無法逃過聶飛騰銳利的目光，他有些急切地道：“告訴我實話，我知道你最近和二叔走得很近，你也知道二叔那個人狼子野心，，我怕……”說到這裡，他臉色慘白，“瑾蓉，難道你……”
“飛騰，別說了。”蘇瑾蓉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什麼也不必說，什麼也不必做，就讓我這個做妻子的為你承擔一切吧。”
聶飛騰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下一刻，蘇瑾蓉就已經用溫柔的吻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溫柔的呼吸淹沒
在雨聲裡，彷彿什麼也不用說，就可以清楚地聽到對方心裡的聲音。
九曲迴廊之下風鈴陣陣，和著淅瀝的雨聲，宛如一滴露水落在了玉石上，泠泠徹徹，曠遠而空靈。
迴廊裡，聶飛景一襲紫衣顯得有些落寞，朱紫藻繡已被這瀟瀟夜雨打溼，然而那個人卻任雨絲癢癢地拂在臉上，並不去擦拭，他只是默然地望著迴廊外，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聶公子深夜與我單獨相會，恐怕於理不合。”若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聶飛景冷笑道：“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夫君。”
“不要總是拿這個要挾我。”若蘩沒有給他好臉色，“如果可以選擇，誰願意嫁給你。”
“好，我現在就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聶飛景站在若蘩的身前，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若蘩見他神色肅穆，全不似在開玩笑，皺眉道：“你在說什麼。”
聶飛景的眼眸裡彷彿燃燒著一團火，明亮而熾熱，他似乎在極力剋制著什麼，不讓那團火愈燒愈烈。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我們和離，你立刻帶著你的人離開拜劍山莊。二是你留下，可暫時要到閣中別院去居住。”
若蘩好奇地打量著聶飛景，希望能從他的眼眸中讀出些什麼，可是他的眼眸深廣如海，她險些沉落進去。“你在說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
聶飛景道：“再過三日就是月蝕之日，據說天極劍將在那天誕生。天極劍乃不祥之物，主凶，現世之日必有血光之災。我希望你可以遠離山莊，或許能避過一劫，畢竟你不是閣中人，我不想讓你平白無故牽扯進來。”
“多謝，不過我不需要。”若蘩果斷地拒絕，“我從來不信迷信，相反，我一直很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天極劍。”
“你怎麼總是如此不知好歹。”聶飛景抓起若蘩的手腕，神色狠厲，態度近乎於命令，“你可知道，就在十年前的月蝕之夜，父親鑄劍失敗，飛煙不明不白地死去了，飛天也莫名其妙地瘋了。人們都說拜劍閣悖逆輪迴，鑄造出可以改易乾坤的魔劍有違天道，是要遭天譴的。但凡聶家的子孫，都逃不過這天譴。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若蘩愣了愣，沉默良久，釋然一笑：“謝
謝你了。”這一笑雲淡風輕，恍若秋日的晨曦，平和而恬淡。
看著不再劍拔弩張的若蘩，聶飛景的眼神變得柔和，然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不該關心你的，可是就是不由自主想要保護你，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對啊，很奇怪。”若蘩笑了笑，“因為你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十年前因為你沒能保護飛煙，所以十年之後，你不希望我受到任何傷害，對嗎？”
聶飛景漸漸鬆開了手，他忽然感覺到她的手腕是那樣纖細，彷彿他再用一份力氣，那柔若無骨的手腕就會折斷。
“你很聰明，或許是這樣吧。總之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可以保重。”
“你放心，我會的。”若蘩感激地看他一眼，“我並不是脆弱得不堪一擊，我有保護自己的力量。以前總是父王為我擋掉所有的困難，現在父王不在我身邊，該是我保護自己的時候了。這一次，我一定要堅強，我不相信所謂的命運，那只是弱者選擇逃避的藉口。就算有命運，也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看著眼前神色倔強的女孩，聶飛景忽然覺得她的眼神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彷彿許久以前，這樣的眼神曾經鐫刻在自己的記憶深處，卻隨著時光的流逝逐漸褪了色，當驀然回想起來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已經變成了往事。
末春的雨失去了往日的溫柔，在這個清冷的夜裡變得異常猛烈。彷彿受到某種驚嚇，冰冷的雨滴劇烈地敲擊著窗櫺，似要鑽入屋內。
房間裡有淡雅的檀香味，窗外有真切的簌簌聲，黑影搖晃，那是夜風在雨中搖動著枝條，刮擦著窗戶，發出夢裡聽見的那種可怖的聲音，彷彿有無數鬼魂圍繞著這座房子，不停地拍打著窗戶，試圖闖入室內。
秦嬤嬤被窗外的雨聲驚醒，披衣走到飛天的臥房，為她蓋好踢掉的被子，然後將窗子關嚴，低聲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的女童雖然在睡覺，可是緊蹙的雙眉卻顯示了她的不安。她的小手死死地攥著被角，有微弱的shenyin聲低低地傳來，冷汗緩緩流過她的額角，卻沒有任何人可以發現一個孩子的恐懼，她彷彿是一個做壞的娃娃，被所有人遺棄在冰冷的角落裡，任她如何哭喊，也沒有人迴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