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燕子塢,閨名翠慈,生身父母本為燕家家僕,卻在一場意外中不幸離世,義父可憐我年幼失沽,遂收我為義女。
世人都以為燕家是名門望族,所謂義女,不過是多個人給一口飯吃,並沒什麼難得,其實不然,義父及家中兄弟姐妹都待我極好,我的童年也算快樂無憂。
燕子塢向來與傀儡山莊交好,燕容兩家更是世交。
在我幼時的記憶裡,總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我,原來從那時開始,我就已被她盯上了。
我十歲時,有一日在院子裡和哥哥姐姐們玩耍,天很藍,那個漂亮的紙鳶飛得很高,我想等自己將來長大了,會不會也像這紙鳶一樣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
忽而一陣風颳過,紙鳶被風打在地上,我跑過去撿,卻看見地面上一道狹長的影子,影子盡頭是一個身著紫色衣裙的婦人,她的臉被籠罩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她拾起紙鳶,聲音有些嘶啞,對我招手笑道:“你長得真可愛啊,長大以後來我家吧。”
我當時尚自懵懂,只覺得她那充滿奇特笑意的眼光看來有一絲陰森,後來從義父那裡得知,那位夫人便是傀儡山莊的容夫人,也就是我現在的婆婆。
其時燕子塢百年基業,傳到我義父手中時,早已所剩無幾,多年來若非仰仗傀儡門,偌大家業早已無法支撐。每當看到義父頗為堅信地CAO持家業,我都在想自己若能助他一臂之力,該有多好。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願望很快成真,義父對我說,傀儡門容夫人向燕子塢提親,指名要我做她容家的新娘。如若不然,她將終止和燕子塢的生意往來。
其實我也沒有不答應的理由,聽聞那位容家的公子生得極其俊朗,又是一表人才,傀儡門家大業大,我若嫁過去,將安享一生尊榮。
義父和哥哥姐姐們也為我高興,原本身為孤兒的我,能嫁到這麼好的人家,該是幾世修來的福氣了。
如今想來我待字閨中時,還真是天真幼稚,自幼受著三從四德的教導,大門不出二門不
邁的,卻叫我上哪裡去懂得世道人心?人都說,我未來的夫婿容雲鶴是江湖上有名的翩翩佳公子,又是傀儡們的少門主,前途無量。雖然臉上不敢露出什麼,我心裡可有多高興。一段姻緣就象是上天安排的一樣美滿。我時常幻想著那一刻,揭開紅巾,見此良人。今夕何夕,紅燭銀燈。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樁再好不過的親事了。
於是我帶著義父的殷殷期盼,嫁進了傀儡門。那時候我才只有十四歲,鏡子裡眉目的輪廓,是在一天天的分明,有少女獨有的嬌俏明媚於不經意間在眼角眉梢裡彌散。
卻不想,我是一腳邁進了地獄,待我發覺之時,再想回頭,卻為時已晚。
我初入傀儡門時,因為年紀不算太大,只以少夫人的身份入主,就連我那夫婿的面都未曾見過。
每日婆婆親自教導我需要學習的禮儀,看那架勢,似要將我培養成足夠引以為傲的媳婦。
我帶著義父的希冀嫁過來,斷然不能給燕子塢丟臉,遂悉心學習那些繁瑣的禮儀,我本身xing子柔弱,又事事謙卑、謹小慎微,經過那些禮儀的薰陶,更是靜若處子,有時光是跪坐在那裡一整天,也不會覺得累。
婆婆對此頗為滿意,讚我孺子可教,她言下之意,似乎只有我這般溫良恭順、美貌嫻靜的女子,才配做傀儡門未來的女主人。
我ri常的吃穿用度都要經過婆婆之手,她送給我的服飾異常華美,據說從花色到樣式都是她親手設計,只是穿起來卻沉甸甸的,並不舒服。尤其是我一日三餐並不能吃飽,有時穿著那些鑲嵌著珍珠瑪瑙的重重疊疊的裙子,就算在庭院裡走兩步路,都會不小心晃悠著摔倒。
按理說傀儡門家大業大,我又是堂堂少夫人,廚房應該不會吝惜一點飯菜,可事實就是我一日三餐雖是珍饈美味,卻少得可憐。我身邊又時常跟著侍女,就算想偷偷吃一塊糕餅,都有人監視。
而這個原因,我則是後來才知道。
公主也知道,我婆婆製作人偶的技術,可算是天下聞名,她制
作的人偶,栩栩如生,仿若真人,就連那眼神都是活生生的。
終於有一天,我趁無人之時,悄悄溜進了婆婆製作人偶的工坊。
我看到了傳說中巧奪天工、令世人頂禮膜拜的人偶。
的確,那些人偶有著光潔無瑕的肌膚、濃密漆黑的長髮、生動美好的五官,就連身上穿著的衣物、裝帶的佩飾,也無一不是美輪美奐。
若要形容,只怕唯有“精緻”一次才算熨帖。
然而人偶無心,本是死物,她卻能將其雕琢得與真人無異,每每想來,我都覺得可怖,那是一種沁入心髓的寒冷。一想到自己身處之地,有無數雙沒有生命的眼神環肆在側,我就感到不自在,落荒而逃。
待我長到十六歲時,終於在婚禮上見到了我那夫君。
容雲鶴,傀儡門少門主,果如傳說中那般相貌俊朗,武功卓絕,更難得他一身格物之術神乎其技,匠心妙手,更勝魯班,便是諸葛孔明早的木牛流馬與他所做之物相比,也是莫有不及。
透著紅蓋頭,雖看得並不真切,可我還是一如普通的待嫁少女,心底騰起一絲小小的甜蜜。
然而我卻未曾想到,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在婚禮那一日戛然而止。
洞房花燭夜,我卻連新郎的面都沒有見到,一直守到燈花落盡,窗上喜字被風吹落,新房的門才被人一把推開。只是來的人並非相公,而是婆婆。
婆婆快步走來,狠狠抓住我的手腕,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凌厲的目光,她那張老臉一旦緊繃,當真比惡鬼修羅還要可怖三分,我心生畏懼,不由得瑟縮在床頭。
“你……變胖了。”她厲聲質問,眯起的眼睛裡盡是精明的光芒。
“我……沒有……”我一時不解其意,只是愕然望向婆婆。
婆婆二話不說,上來一把撕開我的喜服,手指撫上我胸前肌膚,縱然對方是婆婆,我亦是又驚又怕,心頭騰起一陣戰慄。
她又將手探入衣物之中,一邊摸索一邊低吼道:“胖,絕對不允許,不能原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