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璃見到青年身邊的女子是卓玉寒前些時候剛剛救來的荷釵,不禁面露訝色:“荷釵,你怎麼……”
然而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鄭管家已勃然大怒:“嚴世成!”三個字從齒間迸出,猶如鐵塊砸在地上。
“什麼,他就是嚴世成!”知道來人的身份,霏璃微微詫異,“他不是約了卓大哥嗎,怎麼會……”
嚴世成笑道:“那只是個幌子罷了,今夜我的目的乃是鐵券山莊,不過那邊也自然會有人招呼卓玉寒那小子。”
田姨捂著胸口,隱隱有些急躁,怒道:“嚴世成,你意欲何為!”
嚴世成踱了幾步,道:“鐵券山莊與我王府早有過節,如今卓劍聲那老傢伙不在家,我若不趁此良機將鐵券山莊連根拔除,豈非太說不過去。總之過了明日,這世上便再無鐵券山莊。”
“卑鄙!”鄭管家強忍著一口氣站了起來,道:“有本事便單打獨鬥,使這些下流招數算什麼英雄好漢!”
嚴世成見此地局勢已經完全被自己掌握,也毫無顧忌,擊掌道:“好啊,久聞鄭管家的無敵金纓槍昔年曾挑遍南北武林,卻不知到了現在的年歲,金纓槍的威名還剩下幾成?”
鄭管家道:“就算只剩下一成,也足以教訓你們這群小人。”說罷忽然躍出人群,長槍輪舞,向著嚴世成當頭砸去。
嚴世成飄身一退,他知道正管家金纓槍的威名,不敢輕敵,於是下令讓自己的一個手下迎戰。
那手下倒也是個狠角色,眼見鄭管家的金槍砸來,橫刀一架,抵住攻勢,彎刀擦著金槍,激起點點火花。
鄭管家身中麻藥,早已功力盡失,剛才拼了一口氣使出的攻勢也只是強弩之末,被那人彎刀一擋,身子忽然向後躍去,他長槍杵地,停下之時已面如金紙,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
嚴世成見鄭管家確實不行了,忽然拔出長劍,冷笑道:“今夜就先拿你開刀。”說罷連人帶劍化作一道流星,只見那口冷劍凝成一點寒芒,迅捷地向著鄭管家的胸口刺去。
眾人面色劇變,田姨已不忍看下去,匆忙間閉上了眼。然而她卻沒有
聽到接下來的慘叫聲,睜眼之時,只見霏璃已擋在了鄭管家身前,纖手一揮,帶起一股勁氣,硬是將嚴世成那一劍給擋了回去。
嚴世成踉蹌了幾步方才站穩,不可思議地看著霏璃,喃喃:“怎麼會……”說罷將目光轉向荷釵。
荷釵道:“主人,這丫頭平日裡弱不禁風,奴婢也看不出她的武功這麼厲害。”
倉惶得救,鄭管家目瞪口呆,他轉過頭來,和田姨交換了一個眼神。
嚴世成當眾被一個少女一招擊退,顏面盡失,此刻早已怒不可遏,“既然如此,嚴某就來領教姑娘高招。”
他又使出一輪快劍,疾風驟雨地攻了過去,然而他雖然快,霏璃的身法卻更快,人已化作一團流光,在夜色之中穿花拂柳,讓嚴世成劍劍落空。
所有人呆呆地望著那飄逸的身影,在月光和火把的映照下時隱時現,乍現於不可思議的角度,霏璃手中也沒有兵器,僅憑一雙纖纖素手使出一套精妙的掌法。
霎時間掌影連綿,猶如自夜色之中斑斕而起的蝴蝶,連成一片陰翳,呼啦啦地將嚴世成的劍路封死。
鄭管家已坐到了田姨身側,默默調理內息,低聲道:“看她的掌法路數,怎麼好像是淵山魔教一路的?”
“我看也像。”田姨眼神疑惑地道:“不過不管怎樣,還是她救了你。”
二人說話之間,霏璃的纖手已對上了嚴世成的劍尖,鄭管家和田姨大呼不妙。
然而霏璃的手掌抵住劍尖一路頂下,那把精鐵所鑄的寶劍竟然在她的掌心裡寸寸化為齏粉。
一掌利落地擊在嚴世成胸前,霏璃也不想自己居然傷了他,單純的眼睛裡竟充滿了濃濃的歉意,於是急忙跳了開來,雪衣浮動,裙裾微揚,似輕巧地摘了一朵花,雙手籠在袖中。
“你帶著人走吧,否則我……我不會放過你們。”雖然努力裝出凶狠的樣子,卻一點也不像。
看著霏璃,嚴世成眼中殺意迸發,忽然揮手喝道:“一起上,今夜定要將鐵券山莊夷為平地,雞犬不留。”
當卓玉寒趕到陶然亭的時候,果見蕭碧兒被人
綁在亭子上,見他來了,蕭碧兒想要大叫,然而嘴巴被堵住,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來。
蕭碧兒身邊,是一個面色陰狠的中年人,卓玉寒認得,那是嚴世成的師父,天鬼劍叟鍾成子。
“鍾成子,本少爺依約前來,你有種就放了碧兒,和本少爺單挑。”
鍾成子嘿然冷笑:“原來是尊貴的卓少爺來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兒平時也少受卓少爺的關照。徒兒特地拜託我,說往日受了卓少爺太多的好處,所以今日讓老夫一定要記著奉還回來。”
說話間,他指間寒光閃爍,一柄利刃已抵在了蕭碧兒頸上。
卓玉寒心頭一慌,急忙喊道:“你要如何我都答應,千萬別傷害碧兒。”
鍾成子陰惻惻地笑道:“不愧是卓少爺,果然爽快。既然卓少爺有誠意,那就跪著爬到老夫面前吧。”
這般屈辱,萬萬受不得……只是心頭雖這般想,卻驀然對上蕭碧兒那水汪汪的眼睛,心裡無端一軟,彷彿流過一泓泉水,怒火全熄。
良久,卓玉寒俊顏之上才露出一絲苦笑:“好吧,如你所願。”
說罷他真的跪了下去,開始挪動著膝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每一步,都彷彿在針氈上前行,刺痛的不僅是他的膝蓋,更是他的心。
每一步,都彷彿要經歷千年萬年,屈辱和疼痛都會如影隨形。
每一步,卻也是他甘心承受的,腦海中向著蕭碧兒平日裡淺笑薄嗔的樣子,想著她的刁蠻可愛,他便有了勇氣。
他每往前走一步,鍾成子的手下便會向他的身上踢一腳,或是把他踢得東倒西歪,踢得衣衫不整,踢得摔倒在地,踢得滿身塵土……
看著卓玉寒的狼狽之態,蕭碧兒只覺得一顆心彷彿浸在酸梅湯裡,淚水無聲地從臉頰滑落,她拼命地搖著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叫著。
原來……他是這麼在意自己。為了自己,他寧願忍受屈辱,放下尊嚴。原來在他平日裡沒心沒肺的笑容下,竟然隱藏著如此深情堅毅的一面。
“卓玉寒……”她默默在心裡說:“我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