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神的心境
從被捆綁，到被遊街，風別雲始終閉著眼睛。他沒有任何感覺，無喜無悲，於是他選擇休息。但當他醒來時，他透過蒙在睫毛上的雞蛋清，模糊地看到了一張張猙獰扭曲，憤怒痛苦的臉。
“這些無知的人啊！真是可憐！”風別雲搖頭輕嘆。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說話。隨即，一股溫暖的情緒遍佈他的內心，這種情緒，通常被命名為慈悲。風別雲輕輕轉動自己的身體，儘量注意到周圍每一個人的表情。他知道這每一張憤怒的臉背後，都是痛苦，悲慘的經歷。在這種慈悲情緒控制下，風別雲走下了囚車。那些捆綁他的粗大繩索自動脫落。這些凡人的手段，在風別雲的修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在不明真相的百姓眼中，可就是邪門或者神蹟了。
整條街的百姓都安靜下來，震驚地看著這個渾身惡臭的**男人。這個男人走下了囚車，緩步走到一個孩子面前，沒等再有舉動，那孩子已經哭喊著跑開了。嘴裡還喊著：“這個怪物太嚇人了！”風別雲看著孩子的背影，喃喃道：“原來他恨我，是因為我的外表太嚇人！”他就一揮手，清除了全身的汙垢，並且披上了一件乾淨的麻布長衫。
百姓們都傻了眼！
風別雲走到一個老爺子面前，道：“你為什麼恨我？”那老爺子道：“因為是你放火燒街，我的三兒子一家都死了！”風別雲道：“人都是會死的。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就像天會下雨一樣，你為什麼要為這些自然而然的事而恨我呢？”老漢氣歪了鼻子，吼道：“我就是恨你，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風別雲道：“如果我的血肉，能讓你解恨，你就吃了我吧！”那老漢大吼一聲，雙手扼住風別雲的脖子，張嘴就朝他的臉上咬了下來。
這個風別雲果然被老漢咬死了。其他的百姓看到這殘忍的一幕，也都解了恨，他們一擁而上，有的搶走了風別雲的半截手臂，有的搶到了半塊腳趾。恨，總是要用血來償還的。看到眾人分食人肉，大多數圍觀百姓都心生
恐怖。他們原本不知道為什麼要把這個男人遊街，只是湊熱鬧而已，但這樣血淋淋的場景發生後，他們開始覺得自己是在幫助魔鬼。
那被綁在囚車上的男人，從出現時就被綁在囚車上，他沒有分辯過一句。當有人要他死時，他就甘願去死。這樣的人，會是放火燒街的劊子手？於是，更多的百姓開始懺悔，他們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錯事。那些分食風別雲的人，清醒過來後，也都被自己的殘忍嚇住了。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如此殘忍的一面。
風別雲當然沒有死，他已經無形無質，隨時隨地凝聚成形。遊離於空氣中的風別雲，憐憫地俯視著腳下的人類，他們不停地被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所困擾，快樂是那麼稀缺。而風別雲也正在被一種高階情緒籠罩著。以往的風別雲，對於任何人類的情緒都感到厭倦，但這一次，他卻在迷戀。他終於懂得，人類之所以區別於野獸，之所以被稱為萬物之靈，大概就是因為人類擁有這種高階的情緒。這就是慈悲。
風別雲經歷了人類所能體味到的所有情緒，也經歷過真正的空無與寂滅，但命運沒有給他終結，在看透空無，厭倦了厭倦之後，他獲得了慈悲。顯然，並不是所有情緒都是壞的，慈悲是一種高階的，能夠給人以拯救，給人滿足，給人快樂的情緒。因為慈悲，人類才成為善道。在慈悲情緒的驅使下，風別雲再一次凝聚身形，以一種光明、溫和的形象出現在街心。柔和的金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些心懷懺悔的無知百姓們，這一次徹底將風別雲的出現視為神蹟，眨眼之間，整條街的百姓都跪在地上，對著那一團金光頂禮膜拜。
之後的幾天裡，風別雲的行徑與乞丐無異，只是外觀形象被人們視為“神聖”，於是不論他走到哪裡，都有越來越多的百姓追隨。雖然風別雲心懷慈悲，但事實上，他真的什麼也沒有做。他只是在繼續著他的生活，但是，就是這種枯燥的生活，卻給追隨他的人們帶來了寬慰與滿足。
短短几天的時間裡，整個小城的百姓都向他“皈依”，百年之
後，這座名為“採石城”的地方，成為整個世界的精神中心，成為億兆黎民心中的聖地。數以萬計的百姓開始向採石城遷徙，風別雲的名氣悄然在西北傳播。無知百姓將他奉若神明，但在修士眼中，這些流傳很廣的所謂神蹟只不過是騙子的把戲而已。就這樣，麻煩來了。
離開南郡的第十天，風別雲迎著朝陽開始了一天的生活。他舒展筋骨，洗衣漱口，挑水擔柴，在採石城外樹林邊廢棄的小屋裡過得恬靜安逸。採石城已經地處西北，大概算來應該在雲州地界。這裡氣候乾燥，沒有南方水鄉雨潤秀美，也沒有北方塞外的荒涼粗獷。這裡地貌以沙石為主，樹木稀少，每當風起，就會黃沙漫天。
早起的風別雲擦完臉，擰乾手帕，站在院外打量起自己的小屋。這小屋並不算破舊，在這樣一個混亂的年代，幾乎隨處可見空置的房舍。在小屋後面稀疏的小樹林裡，有數以千計的追隨者在那裡守望著他。人不論做什麼事，只要能獲得心靈的安慰和滿足，能對未來生出希望，並且不傷害他人，就是好的。於是，風別雲並沒有阻攔這些追隨者。
太陽昇起，林中眾人開始朝風別雲跪拜，但風別雲對這些人只是一味忽視。他自顧自的生活，暢想。一個衣著還算乾淨的年輕小夥跑到風別雲面前，道：“大師，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給您的。”風別雲慈祥地看著這個小夥子，看到他臉上因為慾求不滿而生出的痘，看到他嘴巴上茸茸的鬍鬚，道：“給我吧！”小夥子束手在站在旁邊。風別雲開啟信件，這是喬娜來的信，信上說了東南近況。原來風別雲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另一個風別雲接管了雲中侯軍隊，這個人還帶來了大批頂級高手，像大彌陀山的伽梵無苦、伽梵摩尼也赫然在列。信中沒有提到老儒、海棠等人，也沒有提到破陣的事，更沒有要求風別雲回去揭穿假象。風別雲知道，現在這個假冒的風別雲，其實更適合“風別雲”這個名字。假風別雲應該可以給所有人一個滿意的結果。風別雲感謝這個假風別雲的存在，正是因為他，自己才有機會安享這個世外桃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