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齡循聲望去,見三丈開外有頭雄壯青牛,青牛上坐著名褐衣老者。老者長鬚短髮,黑白掩映,臉上雖有皺眉,但發出紅光,雙目炯炯有神,冷冷盯著端木齡,沉聲道:“你是五聖山哪個牛鼻子老道的徒弟,竟敢如此放肆,欺負我的人?”
那長毛**賊見了他,露出滿臉歡笑,笑嘻嘻撲上去,抱著老者叫道:“乾爹,原來是您老人家
。”
適才那番交手端木齡吃了大虧,這老者道行修為極高,他自知不是對手,於是不忙動手,躬身道:“晚輩五聖山端木齡,見過前輩,敢問前輩是……。?”
那老者冷笑道:“憑你小子這點微末道行,也配問我的名號?叫你五聖山長老來跟我。”
端木齡青年傲骨,向來受不得別人的鳥氣,不由氣往上衝,怒視著他。
那老者見他臉色不善,喝道:“好小子,我問你話你竟敢不答,今日須叫你知道我黑司命鬱金的手段。”
端木齡臉色一變,驚訝道:“黑司命鬱金?你是魔教護法鬱金?”
黑司命鬱金冷笑道:“虧你還知道老夫的名字,卻對老夫如此不敬。”
端木齡吃軟不吃硬,別人對他客氣,他就客氣,別人對他傲慢,他絕不會恭敬,當下冷聲冷氣道:“我當是哪路高人,原來不過是魔教的大魔頭而已,臭名遠揚,有什麼好神氣的?”
黑司命鬱金臉色一沉,寒聲道:“好小子,你想死是不是?”
端木齡牛脾氣已經發作,便是十龍十虎也拉不回來,冷笑道:“我倒看你讓我怎麼死。”
鬱金不怒發笑道:“好,好,好,我馬上要你知道你是怎麼死的。”話音未落,雙手長袖一擺,祭出一柄玄黑怪劍,劍身古樸,上面刻著許多奇怪的符咒銘文。此劍一出,隱隱有風雷之聲,嗤嗤作響,發出淡淡青光。
端木齡愀然變色,叫道:“太陰玄劍?”
黑司命捋須笑道:“不錯,就是太陰玄劍,虧你還認得。臭小子,你若跪地求饒,老夫今日就饒你一個全屍。否則,哼,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端木齡呵呵冷笑道:“今日橫也是死豎也是死,我就來接你一劍。看看傳說中的太陰玄劍,究竟有多厲害
。”
黑司命鬱金右手一指彈去,太陰玄劍錚錚作響,嗤的一聲向端木齡刺去。太陰玄劍號稱太陰,劍上神祕符號乃是魔教咒語,可聚集天地玄陰異氣、異界靈力,非同小可。
端木齡知道厲害,正要躲開,突覺四面八方有詭異神力洶湧而來,沛不可擋。太陰玄劍發出獵獵勁風,勢如奔雷,竟帶著一股強橫粘勁,將他釘在當地,動彈不得。他修道以來,從未遇過這等高手,明知不敵,卻只得硬起頭皮橫起天嘯神劍,念道:“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結!”以他的功力,以金光神咒結成結界,抵抗太陰玄劍無異於以卵擊石。他情知不可為,也只能勉強一試,總勝於束手待斃。他乃五聖山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道行修為,俱可稱得上道門新一代翹楚,金光神咒修為達到第七重境界。雖說金光神咒前五重是基礎,修煉不算艱難,資質較高的人一兩年就行,資質差一點的人五六年也足夠了。從第六重開始越來越難,已進入道法高深境界。第六重到第七重考驗個人資質,資質上佳者,四五年可成,資質下愚者,窮其一生也未必能成。突破第七重後,第八重和第九重便考驗心性和韌性,與個人資質關係不大,需要靜心修煉,經年累月方可成就。傳說中的第十重至高境界,則向來少人練成,當今之世,唯有五百年前崑崙山白鹿道人達此成就,且是以短短二十年時間一舉修煉到第十重,可謂空前絕後。此後五聖山天柱道人、仙雲嶺紫瓊仙女這等頂尖高手,也僅僅修到第九重而已。()
劍氣森森,壓得端木齡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寸寸欲裂,有氣撥出,沒氣吸入,說不出難受。
“鬱金先生手下留情!”
鬱金一怔,循聲望去,見到赫然正是魔聖弟子金嘆月,突然大喜過望,忙收起玄劍。
端木齡如釋重負,登時癱軟在地,眨眼功夫他已累得滿頭大汗、吁吁喘氣。饒是如此,他卻不肯示弱,依舊虎目如電,橫劍當胸,怒視鬱金。
鬱金見到金嘆月會露出驚喜表情,倒令金嘆月始料不及,在陰山總壇他與鬱金很少來往,雖是同教中人卻算不上有什麼交情。
他當然不知,三日前魔聖逝世,魔教陰山總壇大會教眾為教主奔喪,推選新教主。
魔教中有望繼任教主的共有四人,黑司命鬱金,鬼督郵孔玄,金嘆月,魔尊一系傳人
。金嘆月為魔聖唯一傳人,部分忠於魔聖的徒眾,想推金嘆月為教主。黑司命鬱金和鬼督郵孔玄兩人,百年來位居護法,名動天下,信徒眾多。
魔尊一系是魔教中的尷尬存在。據說創立魔教的魔祖阮笑雲,本是人妖混血所生,他天資極高,勤修苦練修成一身極高道法,但由於他是人妖混血兒,不容於人妖兩界,為世人所鄙視嘲笑。阮笑雲性子偏執,一怒之下創立了一個教派,聚集人妖兩界的邪派高手,處處向人妖兩界挑戰,惹起無窮殺戮。為了突出他的標新立異、矯矯不群,竟將這教派取名為“魔教”。須知魔教本是貶義詞,自古存在,是正道之人用來標榜異類妖人的稱呼。阮笑雲臨死前,本指望他的兒子能繼任教主,誰知他死後,魔教內部馬上分崩離析,人不服妖,妖不服人,人妖大戰,雙方勢成水火,各自為宗,從此分為兩派勢力。阮氏後人卻跟他們的姓氏一樣軟弱,對教內分裂之勢無能為力。人妖縱然雙方不合,卻不願過分讓阮家後人難堪,於是給了他們一個“魔尊”的虛名,後代世襲罔替。從此,魔教除了兩個教主外,還有一個高高在上、形同虛設、有名無實的魔尊。**百年前,魔教人妖兩派進行最後一次大戰,雙方約定不管誰勝誰敗,都必須離開中原,遠遁極西北酷寒之地,永生不可迴歸中原。結果妖派大敗,幾乎全軍覆沒,妖界首領帶著妖族殘餘勢力遠遁極西北,重建星月宮。
自妖派敗逃後,魔尊一系的勢力開始膨脹,逐漸有染指教主的想法。可是,魔教由人派統一後,誰也都不希望被人妖混血怪物的後代統領,因此魔尊後人雖有那個想法,卻遲遲當不上教主。之後的幾代教主,為削弱魔尊的影響力,在教內絕口不提魔尊等字眼,以至於最近幾百年來,除了總壇的教主和護法長老外,許多下層教眾都不知魔教還有所謂的魔尊,更不知他的名字。
據傳,這一代的魔尊是二十年前繼任的,年紀極輕,但天賦極高,富有心計,頻繁在教內活動,拉攏人心,意圖在魔聖蕭霸陵仙逝後,來爭奪教主之位。
但是,令人詫異的是,此次魔聖蕭霸陵去世,魔尊竟未上陰山總壇祭奠,這無疑引起多廣大教眾不滿。是以教主之爭大抵集中在金嘆月、黑司命鬱金和鬼督郵孔玄三人之間。金嘆月道行根基不夠,且勢力較小,遠不及黑司命鬱金和鬼督郵孔玄。
數月前金嘆月逃離陰山總壇,魔聖苦苦尋找,數日前身受重傷回到總壇,馬上傳下命令,不準金嘆月再上陰山半步。從此教主之爭,便集中在黑司命鬼督郵二人而已。黑司命性子火爆急躁,得罪過不少人。鬼督郵卻深謀遠慮,善於收買人心,如今魔教徒眾,八成擁護鬼督郵,不到一成徒眾擁護黑司命
。
黑司命情知勢單力孤,難敵孔玄勢大,率領徒眾忿然下山。陰山總壇從此奉鬼督郵孔玄為新任教主。黑司命下山後,一直想搶奪教主寶座。他知一己之力太過孤弱,非鬼督郵的對手,只有廣邀助手,或可逼鬼督郵孔玄讓位。
金嘆月乃蕭教主唯一門人,若能得他鼎力相助,對鬱金來說大有幫助,所以他一見金嘆月就歡喜不已。
金嘆月見他笑得那麼歡暢,心裡暗暗提防,臉上不動聲色,忙道:“晚輩見過鬱金先生。”
鬱金笑道:“數月不見,公子近來可好?日前魔聖駕鶴西去,公子竟未能回山祭奠,可實在令人惋惜和不解。”
金嘆月甚為傷感,坦然道:“我也想上山去祭奠師父,可是我惹惱了師父,已被他老人家逐出師門,再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徒弟。”
黑司命鬱金呵呵笑道:“公子切莫傷感,話說師徒如父子,父子之間難免有點小矛盾,教主一時發怒說的話,完全做不得準。況且天下誰人不知,公子就是蕭教主的唯一弟子。公子若有心上陰山,這是人倫大節,恐怕也沒人敢出來阻攔吧?”話雖這樣說,心裡卻在盤算怎樣煽動金嘆月助他一臂之力上陰山奪回教主寶座,怎樣騙取金嘆月所學的子午神功。子午神功乃是魔教蓋世奇功,魔聖憑藉十三重子午功法稱雄天下。若能設法誘他說出子午功法,自己豈不能練成子午功法?天幸魔聖弟子落入他的手心,看金嘆月的表情,顯然是受了重傷,這不是天賜良機?
端木齡見他們說些不相干的閒話,也懶得理會,只顧瞪著那長毛**賊,眼中怒火勃發。可是轉頭一看鬱金,就知今日無論如何討不了好,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既然討不了好去,那就當斷則斷,轉身就走。
金嘆月忙道:“端木大哥,且慢。”
端木齡雙眉一挑,凜然道:“金公子有何賜教?”話中竟帶著濃濃敵意。
金嘆月本想鄭重道謝,被他這麼一堵,不由苦笑道:“正所謂大恩不言謝,今日端木大哥救了我一命,此恩此德,沒齒難忘。日後若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小弟一定義不容辭。端木大哥請便。”
端木齡冷峻點頭,忍不住再次怒望著**賊,恨恨轉身便走,御劍飛往蚩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