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撲蝴蝶秋撲蟬,深閨喜得閒。天高涼氣爽,獨坐庭院,瓜果甚香甜。
鶯歌嚦嚦枝頭囀,黃鳥鬧聲喧
。頑皮擲果投,滿枝驚散,拍手笑成串。
一首《醉花陰》說的是山花一個人閒坐於庭院之中吃著瓜果,一群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的歡唱,她淘氣的扔個果子驚散了鳥兒,見鳥兒驚飛她拍手歡笑。
新陽路過院門見山花笑的花枝亂顫,不知是何緣故便走了進來。
“你笑什麼呢?”
山花抬頭見是新陽來了便止住了笑,說道:“沒什麼,我打散了樹上的鳥兒,看挺有趣的就笑了。你幹什麼去了?”
“我有什麼事?閒不住就四處遊散了一會兒。”
“剛好我今天也沒事,進來坐會兒吧。”山花拉著新陽就在院裡的石桌前坐了,桌上一個大果籃裡面許多的瓜果。山花把果籃往前一推說道:“我剛洗的,吃吧。”
瓜果可不是下人隨隨便便就能吃到的,新陽莫說吃就是洗也才洗過一回,還沒有這麼多。瓜果是稀罕之物,府裡給公子們分的也不多。平康府雖說有果林,但面積不大種類也不多。張陽在山裡生活的久了,他最知道什麼時候有什麼果子吃,他又有潮音石可以保鮮,山果熟了他就很貪婪的摘然後收起來。他院裡的人自然都不缺水果吃了,他又不能給府裡上上下下都發上幾個,也不好拿著山果挨殿去送禮,全送送不起,送其中幾個就等於給自己找麻煩呢。這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不均是大忌。
“這要讓主子知道了,你會受責的,我不吃。”新陽可不想因為一口吃的讓山花捱打捱罵。
“這是我的,都吃了也沒事。”山花拿起一個小竹簍,把各種瓜果都裝裡一半。“這些給你,公子再賞我我還給你留一半。”
“哦,那謝謝你了。”新陽看著這些瓜果心裡真有點不是滋味。“這個真好看。”新陽沒見過竹簍。
“公子說這叫竹簍,咱們院的小廝都會編,他們得閒就編竹簍、竹筐、竹蓆,公子準他們拿到集鎮上去賣,他們都賺很多錢呢。”
“他們賣了錢不交給府裡嗎?”新陽想都不敢想這樣的好事,小廝們連人都是府裡的私有財產,生死都在主子一句話上。更何況竹子也是府裡的呀,你賣了錢敢私自留下?
“公子也不差那幾個小錢,他說閒工夫用在賺錢上比用在東遊西逛生閒事上好多了,只要不給他惹麻煩,什麼事都好說
。”山花說者無心,新陽聽這話心裡卻很不舒服。這是說誰呢?誰東遊西逛生閒事了?
“哦,你有很多事要忙吧,我也該走了,不耽誤你了。”
“我有什麼事?今天主子們都不在家,你陪我坐會兒唄。”山花一個人很無聊,就想拉個人陪她聊聊天。
“陽公子出門了?”
“何止呀?你看我給你數啊,陽公子、馬公子、鍾離大公子、小公子、追風、凌波、朝雲、綵鳳、格諾,還有鵬公子和火鳳,全都出去玩了。”山花抓起一個桃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新陽陪她閒聊了一會兒,抱著竹簍回後院去了。
新陽進院見姬夫人在院中急忙襝衽而拜,這姬夫人乃是張鉞的生母,極愛生氣,動不動就發脾氣。
“奴婢見過姬夫人。”
“嗯”姬夫人自從張鉞搬到東殿,她就常常過來走動,每次都帶點東西回去向別的姨太太們炫耀,好像她的兒子登基做天子了似的。
“夫人請屋裡坐吧”
“嗯”姬夫人一步三扭腰,跟個蛇精變的似的往正屋裡擰嗒。
新陽提著竹簍奔自己的屋子去了,她想先把竹簍放好,反正屋裡有冷雪在,也不缺她一個人侍候。她剛走了兩步,姬夫人一聲冷喝:“你幹什麼去呀?”
“我”新陽回身低頭稟道:“我回屋一趟。”
“你手裡拿的什麼呀?是上面分的還是府主賞下來的?”姬夫人的眼睛什麼東西都有可能看不見,就是吃的沒個跑,哪怕閉著眼睛聞味都不帶放過一點吃食的,更何況是水果這麼稀罕的高檔貨。
“不是的,這是前院的小丫頭山花送給奴婢的,奴婢是想先洗過再拿給夫人享用。”新陽心裡這個後悔,不如剛才在前院多吃幾個了,這回眼看著一個也吃不上了
。
“是嗎?”姬夫人陰陽怪氣的走到新陽面前,瞥一眼竹簍,抬手‘啪’的一巴掌扇了過去。“放你孃的狗屁,明明是剛洗完的,上面還有水珠呢。”
新陽嚇得雙膝跪地,噙著淚一個勁的眨眼,不敢流出來。身子發顫腿發抖,她知道姬夫人肯定是不會滿足於搶走水果了。
“還給你的?你算個什麼東西?你也配?”姬夫人罵的吐沫橫飛,扯著新陽的頭髮把她拎了起來。“你可真有臉說,你當你是什麼?我這做夫人的還比不上你這個小賤人了?”
張鉞正在屋裡享受著冷雪輕柔的按摩手法,忽聽院子裡傳來他娘那獨有的雞叫式怒吼聲。無奈只好帶著冷雪出來看看又是哪個倒黴的惹著他娘了。
“三嬸母,什麼事發這麼大的火啊?”張鉞現在已經不能管她再叫娘了,她每次聽到張鉞稱呼她‘三嬸母’,心裡就十分不舒服,叫‘嬸母’也就罷了,還非加上個‘三’。
“都是這個小賤人。”姬夫人用力一推,把新陽推搡的摔倒了。
“好了,進屋說吧,別難為她了。”張鉞轉身走了,姬夫人‘嘿嘿’的笑著緊跟在後面,還不忘提著竹簍。冷雪扶起新陽,新陽悄悄的抹把眼淚,略微整理一下頭髮,兩個人尾隨其後走進屋子。
張鉞進屋也沒讓讓他娘,自己就大馬金刀的坐下了。姬夫人也不介意張鉞沒給她見禮,笑吟吟的把竹簍放桌子上,挨著張鉞坐了。
新陽和冷雪進門就靠門邊傻站著,也不知該幹什麼。
“過來給我按按頭。”張鉞一天到晚也沒什麼事,除了享受就是享受,他也不練功也不學習,吃飽了睡,睡醒了吃,腦子裡就轉轉著怎麼享受怎麼欺負人。
新陽和冷雪戰戰兢兢的走了過去,冷雪站在張鉞身後給他按著頭,新陽就蹲在邊上給張鉞捶腿。
“小賤人,讓你過去了嗎?你給我跪下。”姬夫人一聲喝斥,新陽趕緊的走到姬夫人面前跪下。
“起來!”張鉞一句話讓新陽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看看張鉞又看看姬夫人拿不定主意了。
“你?”姬夫人剛要對張鉞說些什麼,張鉞看著新陽冷冷的說了一句:“把褲子脫了
。”
“嗯?”姬夫人不明白他這才十歲的兒子,怎麼大白天的當這麼多人的面讓侍女脫褲子呢?十歲的孩子懂什麼?
的確張鉞是不懂什麼,他讓冷雪和新陽給他暖床都只是單純的暖床,他就覺得這樣挺欺負人的,這樣做讓他覺得自己挺威風的。
“褲子跪壞了讓人看見,還不都以為我虐待下人啊?”張鉞知道這東西兩殿與別處最大的不同就是待下人特別好,他欺負下人都在屋裡欺負,從不在院子裡打罵下人。今天姬夫人在院子裡大發**威讓張鉞很不高興。
新陽每隔一天就給張鉞暖一次床,光著來精著去也習慣了,早就沒了羞恥心。只是光著腿跪在青石地面上沒兩分鐘就疼的火燒一般,她眼裡流著淚,嘴上求著饒,心裡恨死了山花。‘都是山花那個賤人,拿這些果子來害我,她分明是顯擺主子待她好,我竟上了她的當了。’
“你竟然敢揹著我到前院去閒逛?你都說我什麼了?”張鉞最怕下人到處說他的壞話,要讓府主知道他欺負下人,他至少是要捱罵的。
“奴婢不曾說什麼”新陽把她和山花聊天的內容一字不落的複述了一遍。
“起來吧”張鉞看地面都浸紅了,心中好不厭煩。‘跪這麼一會兒就出血,老子跪好幾天也沒出血。’,他就不想想他跪的蒲團多軟,這地面多硬。“把地給我刷乾淨了。”
新陽都起不來了,何談刷洗地面?冷雪攙著她起來,扶她到一邊用清創丹化水清洗一下膝蓋。疼的腿都沒了知覺,新陽咬著自己的手一聲沒吭的忍了下來。冷雪端過半盆水悄悄的把地面刷淨了。
“你瞅瞅人家張陽過的是什麼日子?誰拿你當正經公子了?人家侍候牲口的小丫頭出手都這麼大方,這些個瓜果連你娘都沒見過。”姬夫人喋喋不休的也不知在講些什麼,張鉞拿什麼跟張陽比待遇?張陽是張振羽親生的嫡長子,張鉞莫說是過繼過來的侄子,就是親侄子也不就是個寄人籬下麼?張振雲已經死了三百年了,平康府裡還有什麼是他留下的?張鉞唯一的功勞便是以兒子的名義把張振雲送進了張家的祖墳。張鉞現在享受的一切不都是張振羽給的麼?更何況這些瓜果絕對的是張陽的私有財產,都是張陽親自摘的,純野生的野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