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迷幻陣二
夕雨絕望的閉上眼，任憑淚水肆意流淌，鮮紅的血液滴下，變成一朵朵赤紅妖豔的蔓珠莎華，在她素白的衣裳上朵朵綻放。
聰明如她，又怎會不知道自己陷入了迷陣之中，可是，她沒想到，有一天紫語要親手殺了她的時候，竟然會這麼難受！
這種感覺，比之當初被自己最愛的人背叛的感覺也不為過。
莫緯的死，在她們心中設下了一道無形的魔障，無論她如何努力，紫語還是越不過去這道魔障，她對她心存懷疑，她不肯再信任她，她們之間那種信任感早已蕩然無存。
紫語還在她耳邊喃喃自語，“是你，是你害了莫緯，是你……”
明明是個幻像，可是她也不想去傷害紫語，或許，她現在只要反手給紫語一劍，那個幻像就會消失無蹤，可她卻狠不下心來做這件事。
夕雨的心突然狠狠的一陣收縮，如果真有這樣一天，那她到底要怎麼辦？
等著被紫語殺？還是她把紫語殺掉？
無論哪種結局，都不是她願意看到的啊！
難道，這就是她的心魔？這才是她真正的心魔？
腦中越來超混亂，紫語在她耳邊瘋狂的笑了起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這個虛情假義的賤女人……”
她已經無法再去思考，現時的她到底是不是應該給予紫語狠狠的反擊，還是等著紫語把她徹底的殺死。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很久，她一直閉著眼不願睜開。
在經過長時間的痛苦之後。臉上的淚痕也慢慢的幹了。她心裡突然出奇的平靜了下來。
這是紫語嗎？不。這不是。
那這是誰？
這個人是誰？
是啊，這個人到底是誰？
這並不是紫語！
紫語沒有不相信她，不相信她的，只是她自己！
眼前的這個人，其實，就是她自己！
雖然莫緯的死給紫語帶來了很大的打擊，雖然紫語也曾一度的懷疑過她，可是。無論紫語信不信，她並沒有做過，只需問心無愧即可。
但是為什麼她還是會出現這種心魔？
這是因為她心底裡根本不信任紫語，她以為紫語一直都在懷疑她，而她自己卻不自知。
事實就是，她對紫語的不信任。
這才是她心底最深的矛盾！
因了前世的事，一直以來，她對任何人都沒有完全的信任，也就是說，在她內心最深處。其實一直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有懷疑的態度。
不論是對紫語，對紅衣殭屍。對蕭寒，她內心的懷疑就一直沒有放下過。
其實，她的心魔不是紫語，而是她自己。
面前的這個幻像，其實也不是紫語，而是她自己。
片刻後，夕雨猛的睜開雙眼。
果然，在她的面前已經沒有了紫語。
本來被長劍刺穿的胸膛也奇蹟般的癒合了，剛才那些流了一地的血，這會也早已消失無蹤。
周圍，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夕雨站起身來，微微舒了口氣，這迷幻陣還真是厲害，如果她一直困在自己的想像裡出不來，那是不是真的會流血至死？
而剛才的那個幻像，只不過是第一步。
接下來等著她的，還不知道會是什麼。
不過她也更篤定了那是自己的幻像，魔由心生，其實那是她內心最深處的魔。
只要守住自己的本心，那麼無論這是什麼幻像，她都是無懼的。
她起身，緩緩的向白霧的更深處走去。
前方是白茫茫的一片，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她被這白色的霧氣包裹著，氳氤著，像是行走在白茫茫的雲海一般。
“雨兒。”
一聲溫柔的嗓音在背後響起，夕雨回頭，卻看見一個差點遺忘的身影。
阿素靜靜的站在那裡，溫柔的看向她，一如她小的時候，阿素剛從地裡回來的模樣。
孃親總是一個十分愛乾淨的人，即使是從地裡回來，身上仍是乾淨得很，她輕輕的推開門扉，朝屋裡輕輕喚她的小名。
“雨兒，飯可好了？”
猛一看到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夕雨頓時呆住了，這是孃親！這是她自從踏上修真道路以來再也不曾見過的孃親！
要說這世上真心真意為她付出而不求回報的人，也就只有孃親了！這麼多年沒見，她以為自己早就已經忘記了阿素的存在，可是，此時此刻，她又怎麼會看見孃親呢？
“雨兒，你長大了，也瘦了。”阿素輕輕嘆了口氣，“修真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夕雨狐疑的看著阿素，雖然她很想走上前去一探究竟，但理智卻告訴她，她不能上前！她害怕有與剛才紫語一般的結果！
可是，這不應該啊，孃親與她，到底有什麼過節呢？貌似是沒有的吧？就算是幻像裡的孃親，也不應該會殺她啊？
夕雨努力穩住自己的思緒，腦子裡飛快的轉了起來。
首先，這是幻像！一定是幻像！這絕不是真實的！
其次，為什麼會是孃親？這肯定是因為，她內心深處其實是惦記著孃親的，所以，她才會見到這個“孃親”。
再次……再次……再次是什麼？
還有什麼是再次的嗎？夕雨想不出來，她抬眸看向阿素，阿素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
難道，難道真的是因為她太想念孃親了，所以才會出現這個孃親的幻像嗎？
“雨兒，你在想什麼呢？”阿素的笑一如往常，一如她小的時候。
在碧溪村的那段時光，是如此的純潔如此的平靜。此時想起。彷彿那是她今生最為美好的一段時光了。沒有爭鬥，沒有陰謀，也沒有利益的算計。
“雨兒。”見她不動，阿素慢慢的走向前來，朝她伸出一隻樸素的，溫暖的手。
夕雨心裡掙扎不已，她可以嗎？她真的可以嗎？她真的可以握住這隻溫暖的手？
她就這樣站在原地，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動作。她怕她一動，眼前的這隻手，就會消失不見，連帶著孃親，也會消失不見。
時間彷彿靜止了，阿素的臉上的笑意卻依然溫暖。
“孃親……”良久，看著眼前那隻伸向她的手，她終是忍不住喃喃出聲。
“雨兒，只要你想，孃親就在你的身邊。”阿素小心翼翼的看向她。輕輕的說。
“是的，我知道。”
說這句話的時候。夕雨斷然閉上眼睛，然後猛的伸出手。
“什麼？！”
她閉上眼睛，是因為她想通了，孃親再親，但終歸是個凡人，終會離她而去，今天在這裡能再次見到記憶中的孃親，她覺得，值了！
她伸出手欲握住阿素那隻溫暖的大手，也是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她知道，只要她抓下去，那麼她抓住的，仍然只會是一團霧氣，眼前的孃親，還是會消失。
可是，這種真實的觸感卻令她如觸電般的呆住了！
她是真的握到了一隻手，那隻手柔軟，溫暖，熟悉，堅定，這是她童年時期再也熟悉不過的感覺啊！
她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阿素卻依然笑意盈盈的站在她的眼前。
“娘……孃親，真的，真的是你嗎？”
阿素輕輕頷首，“我說了，只要你相信，我就在你身邊。”
“這，這怎麼可能……”夕雨看著面前的阿素，雖然很不可置信，可她還是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輕輕的撫上她的臉。
她的臉，還如從前一般，乾淨，整潔，優雅，而尤為讓她驚訝的是，她是真的摸到了一張臉！
夕雨緊緊咬著嘴脣，強忍住眼中的淚意，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阿素也就那樣靜靜的站著，任由她的手在她臉上慢慢的遊走。
“孩子。”阿素覆上她仍在微微顫抖的手，“孩子，孃親要走了。”
“走？走去哪裡？”夕雨一驚，反手緊緊的抓住阿素的手，那種熟悉的感覺，令她不捨得放開。
阿素微微一笑，“孩子，孃親不能永遠陪在你的身邊，所有的事情，還是要靠你自己。”
“不，孃親，你別走！”夕雨眼裡的淚珠終於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阿素現在就在她的眼前！她能感覺到，這是真的孃親，這是真的！
“傻孩子。”阿素把她摟入懷中，輕輕的撫著她頭上一頭柔滑的青絲。
“孃親！”那是阿素身上獨有的香氣，她再也清楚不過！朝夕相處的七年時間裡，她每天都能聞到。
“孃親，你陪著雨兒好不好？你不要走。”
阿素沉默了半晌，待夕雨像是呆夠了之後，才把她從自己的懷裡輕輕推開。
“傻孩子，孃親是會老去的，怎能一直陪著你？”
“孃親……”
當她再次抬頭的時候，突然怔住了！
眼前的阿素，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依舊青春貌美的阿素，她的臉上爬上了幾縷若隱若現的皺紋，這些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慢慢的，慢慢的爬滿了她的臉。
“孃親……怎麼，怎麼會這樣？”夕雨惶恐不己，她伸出手不停的撫著阿素臉上的那些皺紋，希望能把那些皺紋撫平。
阿素笑著把她的手攔下，“傻孩子，孃親老了，自然會死去，生老病死原就是人生常事，何必傷心？”
眼見阿素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她整個人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枯萎，在老去，慢慢的竟然變成一個老太婆，而她對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不，不，不……”夕雨嘴角含淚，幾近絕望的喊了起來。
“孩子，孩子，你聽我說，聽我說……”阿素的話開始無力，從生到死，彷彿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此時的她就像是一個即將消殞的老人，每說一句話，就得費勁的喘氣。
“孩子，孃親希望你在……在以後的人生裡，不要……不要留有遺憾，要，要好好的活下去……”
“不，孃親……”
“孃親……孃親時間……不多了，雨兒，聽……聽話……答應娘……好好活……活著”阿素說完這句話，就無力的倒在了地上，身體也漸漸變得僵硬無比。
“孃親，孃親……”夕雨摟著阿素僵硬的身體，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孃親，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擦乾眼淚，她把阿素那具又瘦又小的身體抱了起來，可剛站起來，那具屍體突然“砰”的裂開，最後變成粉末，消失在這一片白茫茫的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