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頭一腳深一腳淺的踩在雪裡,哼著花柳地的小曲,走了二十丈有餘,脫了褲子,在一棵大樹下小解。墨曇心豎著耳朵,用心聽著,在心裡暗暗計算。他與老頭相距不過十丈,三十米左右,長弓有效射程五十米左右,這把弓還經過他改造,特意加上數個滑輪,變成了一把簡陋的現代複合弓,拉弓更加省力,射程也更加遠,有效射程應該在百米以內。
墨曇心不清楚對方武功修為,但是根據他只是三凶帶路人判斷,武功應該不會太高。穩妥起見,墨曇心還是選擇靜待時機。
“噼啪噼啪。”一陣聲音傳來。
水聲落地的聲音。
墨曇心嘴角勾起弧度,滿意的一笑。他等的機會,來了。拉了拉蒙住嘴的圍脖,墨曇心瞬間從樹後向前竄出,他這一竄,快愈閃電,動如雷霆,只是一剎那,兩人距離縮短至五丈,手指一鬆,弓弦輕響,彈奏著冬夜裡的殺聲,訴說著獵人與獵物的宿命。
老頭本來小解將盡,抬頭朦朧間猛然看見一人,待看清楚對方持弓搭箭時。已是脖頸一涼,只覺喉間空空蕩蕩,有冷風穿喉而過,落雪飄過眼前,一片猩紅。
雪落,血落。
血從喉間竄出,直噴出一丈有餘,白羽箭矢穿喉而過,箭羽上沾滿紅色的血。紅羽長箭近距離而發,力道奇大,直接沒入石中,箭錚錚作響。
巨石下,獨孤光睜開了眼睛,瞳孔在夜晚發出碧綠的熒光。
箭入石,人未停。
一切發展太快,一息之間,讓人完全始料不及。老頭被一箭穿喉,他滿臉不可置信,緊緊捂住脖子,褲子還未提起,小解都未完成,水聲還在噼啪噼啪響著。他漏水的地方,現在是兩處了。
老頭還想發聲,墨曇心完全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一息之間,第二息還未出,墨曇心已跨越十丈距離,直接到了他身邊。
第二息剛起,林中朔風肅殺,鳥雀驚惶。
飛雪無聲,雪中有刀聲暗送,暗送無常死生。
刀只有一聲,開是一聲,合亦是一聲,開合重疊,便只有蒼茫天地間,一記刀聲。
刀聲起,刀聲落,雪紛飛,頭頸與手間一條紅線生出。
第二息將盡,墨曇心與三凶距離已在十丈,雪中的他如一頭猛虎,向熟睡的獵物撲去。
第二息已盡,墨曇心整個人已是一道白影,白影后,有人頭頸雙分,指掌變作數段落地,只是人還佔著,飛起的頭顱彷彿還有那麼一絲呼吸。
這究竟是多快的一刀。
第三息初始,手中複合弓搭箭完畢,想也不想,又是一支快箭,直衝獨孤光,第一箭剛起,第二箭已續上,目標——獨孤光。雙方不足五丈,墨曇心直接扔掉複合弓,從揹包側抽出連弩,連弩數發,十寸短箭連發七支,七支箭箭相扣,目標——依舊是獨孤光。
箭矢沒有寒光,箭頭上覆蓋著一層薄膜一樣的東西,月光下,發出幽幽藍光。
獨孤光跳起,身上披蓋著的斗篷一卷,將第一支箭卷在其中,第二隻箭射入斗篷,不見影蹤。連弩發出的十寸短箭,有兩支被斗篷打落。倏然,篝火旁鞭影現蹤,打落三隻短箭。又有一柄又細又長的快劍,挑落了最後的兩支短箭。
刀聲復起,獨孤光大驚,整個人猛退,退向身後巨石。長刀刀鋒離頸部只差半寸,被他險險避開。儘管逃開一劫,凜冽刀氣依然刺的喉間劇痛。
這是他數年來,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刀網開,巨蟒臨頭,墨曇心揮刀擋開,同時,刀在手中一轉,直接攻向左側林莫,此人是三凶中唯一有傷在身的。
林莫揮劍而上,劍影刀聲裡,林莫悶哼一聲,右臂上滲出一大片血跡,他不敢戀戰,立刻抽身而退。間不容髮,連弩在墨曇心回身間隙,直接向張烈射出了最後三支短箭,此時二人相距不過兩丈,張烈長鞭一時反應不及,只好倒臥在雪中,顯得極其狼狽,好歹最終躲過要命的短箭。
“小心,箭上有毒。”看見箭頭上的藍光,張烈大叫道。
墨趁張烈倒地未起的瞬間,墨曇心打出三顆煙霧彈,獨孤光刀網成棍,正好打中,立時場中煙霧四起,不辨方向。
“老大小心,有毒煙。”張烈再次大叫道。叫聲還沒有停下,又變成了一聲慘叫。煙霧裡一隻手臂飛出,右手中還握著一條長鞭。墨曇心刀直向地上張烈插去,煙霧中獨孤光長棍已到,一擊打在刀身上,墨曇心乘機一退數丈,退入林中。
張烈躺在地上,抱著斷臂痛的死去活來,獨孤光連點他身上數處大穴,將血止住。把他脫出煙霧,獨孤光還想為張烈快速包紮一下,被林中一聲炸響打斷,一枚暗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來。獨孤光運起長棍,打算一棍擋開,與那暗器相撞,手中刀網擰成的長棍巨震,只感覺虎口發麻。
獨孤光只感覺心中伸起一片惶恐。不好,對方竟然有這麼厲害的暗器高手,這份功夫,簡直聞所未聞,退。
“背上老二,走。”獨孤光以長棍護面,掩護著林莫背上張烈,三人倉皇向林中逃去,只求儘快到達江邊,從江邊往上,便是萬邪谷,到了那裡,就再不用害怕這個見所未見的暗器勁敵了。
三人前面倉皇而逃,墨曇心在後面一直尾隨,直過了三刻鐘,三人終於到了江邊,準備躍上一條早準備好的小船。
墨曇心在樹上,一腳穩立樹枝之上,一腳騰空,好像踩著一條看不見的樹枝。他閉著一隻眼,呼吸緩慢。遠處,三個人正躍上竹排。呼吸與心跳在一瞬間驟停,墨曇心鬆開了手中的白羽長箭。
第38章 算盤
白色羽箭穿過重重白雪,劃過冬日寒冽的江面。在林莫躍上小船的一剎那,箭到了眼前。林莫眼看就要躲閃不及,獨孤光伸出援手,揮手一揚,袖中暗器打偏箭矢軌跡,箭射入江中。
獨孤光眼睛冷冷的盯著岸邊樹林,終於在一棵樹上發現了一道白色人影。那人全身白衣,混在風雪中,如果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忽略過去。
一箭過後,墨曇心不再射箭,他估摸著剛才那一箭很難有什麼成效,只是想嚇一嚇三凶。他現在要做的,是一直追著三凶,偶爾從中干擾,然後等待,等待一個好的時機,一個放鬆警惕,一擊必殺的時機。
很快,墨曇心發現自己錯了,江上三凶撐著竹排不斷向上遊而行,一走就是數天。三人一路沒有下船,餓了就釣魚熬湯,渴了就飲折戟江水,墨曇心真希望他們喝進去點寄生蟲什麼的,直接不用自己動手了。可惜萬事不隨人意,三凶還是看起來活蹦亂跳,至少其中兩個是這樣。
“血狐”張烈被墨曇心直接快刀斬下一臂,大量失血,此刻端著一碗魚湯,臉色就和魚湯一樣,蒼白中帶著點微黃。墨曇心的長刀上向來沒有抹毒的習慣,也是因為如此,他這條命才算保了下來,代價是武功大失。
此時三人把船泊在江中,生火做飯。這艘小船上,只有做飯時,彷彿才有一絲人氣。
“媽的,老子要去殺了那個跟蹤的崽子。”心中怒氣數日來有增無減,愈演愈烈,張烈看著寒江中魚兒暢遊,再也忍不住,一把摔了手中瓷碗,蹭的站起。
“張二哥,此事還要從長計議,不可魯莽啊!”林莫見識過那白衣人手段,想起他手中那把刀,感覺有點不寒而慄,又覺得似曾相識,只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看著張烈似乎是要去拼命,勸慰道。
“那怎麼辦?難道要讓那崽子一路跟著。慢慢耗死我嗎?一輩子橫行,今日,難道還要折在這太平道不成?”張烈越想越氣,扶著傷臂,一腳將碎瓷片踢得飛濺,惱怒道。
獨孤光不言不語,只在一旁靜靜的喝著魚湯。一碗魚湯喝光,出了一身熱汗,他才緩緩道:“如今之際,我們只怕……”
“只怕什麼?”林莫問道。
“是不是隻怕要去請一些援兵來?”張烈怒道。
“真沒想到我們竟然還有要請援兵的一天,真是……還不如一頭撞死在這裡的好。”說著這話,張烈輕蔑一笑,顯得很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