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村莊長者有請秦王和貴屬一晤,此時正在門前相候。”果然,大師姊原來是來請人的。
“即是如此,不敢有勞長者久候,吾等這就前去!”說完,趙政便領著李斯隨大師姊出了大門。大師姊引著二人,轉過二個彎,便見一長者候在門前,臉還笑意,身後的大門上面有塊牌篇。書有“食堂”二字。
見得趙政近前,那長者抱拳行禮。含笑道:“深山荒野之人,不知禮儀,若有失禮,還望秦王和李郎官雅量,能夠包容一二,莫作計較!”
“豈敢!政(斯)見過長者,有勞長者久候矣!敢問長者大名高姓。”趙政領著李斯回禮,問道。
“山間野叟,不敢有勞秦王掛念,吾姓陳名創。現為村莊長老。昨日秦王駕臨,夜裡不便招待,故今日相請。與秦王一見,以全禮儀。”說完,陳創便讓開大門,立在門邊,伸手相引。趙政謙讓,讓老者先行。這才領著李斯跟著陳創進了大門。
進得大門,發現屋舍面積甚廣,擺著案几數十,能容下百人之眾。門後站著數人,卻是昨日裡見過的大師兄、喚作子夜的白袍少年以及那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還有一個未曾謀面的膚色略黑的小少年。見得眾人,陳創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趙政,說道:“數位皆是我村莊子弟,且容老叟為秦王介紹一二。”說完,便指著右手邊的大師姊說道:“這是吾弟妹之女徒,名清。多年來一直打理村中大小事務。今日也是其相請,老叟才有幸與秦王在此一會。”
“見過清娘子”趙政和李斯連忙見禮,清則含笑頜首迴應。
介紹完大師姊清,陳創又指著左側的大師兄對著趙政二人說道:“此為吾村莊首徒宋喃君。”說完手指越過大師兄宋喃君,指著白袍少年介紹道:“這是次徒燕子夜。”然手指著高大黑衣男子說:“這是四弟子周平安周子正。”最後指著那膚色略黑的小少年說道:“這是老叟幼子陳祀,在眾弟子中行五。”介紹完後,雙方見禮,陳創引著眾人入席而坐。
趙政是客,坐了右側客席首座。李斯次客。左側從大師姊清、大師兄宋喃君、燕子夜周平安、陳祀也依次入席。陳創陳長老坐的主位,周朱醫士從後門進來,卻是坐了次席。
趙政暗暗打量一番,發現案上擺有一陶碗糜飯,旁有一碟,碟中整齊碼著些許蔬菜和肉食,分量不少。且是肉比蔬菜還多。再有一盂,盛有肉湯。濃香掉鼻,數塊肉食沉在盂底。葫蘆一個,想來裝的是酒,餘下便是箸一雙,空盞一個,皆是竹製。案側擺有一盆,盆中裝有些消水,卻是相臨兩案共用。見對面諸席也是如此,趙政心中暗自埋汰:天天這等美食,怪不得都生長牛高馬大!想想自己出生就質於邯鄲,無法飽食是日常,怎麼有長個頭嘛,現在鄭娘都比自己高半個頭!
見眾人皆已入席安坐,陳創這才拱手對趙政、李斯二人說道:“深山野谷之中,飯食粗陋,還望秦王和李郎官莫要嫌棄!”
“陳長老此言謬矣!”卻是李斯接過了陳創的話頭,李斯正手把葫蘆往盞中注酒。注滿之後,斯文的把葫口塞住。放下葫蘆,這才在席中向著陳創拱手。道:“此間有飯、肉食,還有美酒。此等精食,尚言粗陋,陳長老此言豈能不謬哉!長老美意,斯足感盛情,感激之至!”說完還偷偷瞄了一下趙政,剛才就是看見趙政一臉怨念的臉色,李斯才接過陳創話語的。
“哈哈,秦王、李郎官合意便好,老叟朽木之人,言謬是否卻是無關緊要。”陳創笑盈盈的捋了捋頜下略顯稀疏的短鬚,哈哈大笑。舉起手中酒盞,對著眾人道:“因緣相會,有緣方能相會,而相會更是有緣啦!秦王與吾等在此相會便是緣分。來來來,秦王、諸位,舉起手中盞,飲盛!”飲畢,李斯又回敬了眾人一盞,眾人這才在陳創的示意下開始就食。
不知道是不是昨日辛勞過堪,趙政吃得挺香,雖說糜飯不算太好,但蔬菜和肉食不僅鹹淡正好,火候還把握的非常好,蔬菜色鮮不生,肉煮的糜爛,肥而不膩。不由的多吃了數塊,最後意猶未盡的喝了碗肉湯後才停手。
陳創端坐主坐,見眾人進食完畢後,開口說道:“昨日通川穀遇襲,賊人眾多,為此折了長髮,多人負傷。夏侍醫人等更是傷勢甚篤,至今尚生死難料。雖然賊多已授首,然事關秦王、村莊安危,必須慎之又慎。不知可有查到相關訊息?”說完,就把目光轉向了大師兄宋喃君。
大師兄宋喃君聞言,起身離坐。來到主案前,對著主案上的陳創、次客周朱、客席的趙政二人施禮。說道:“稟師伯、秦王、嬸孃,喃君與從眾弟子自事發後一直在四處查探,雖有無具體指向,但也有些小得。然此間不便敘述,還請師伯、秦王諸君隨喃君至後山一觀!”
第307章 絕境
趙政一臉落魂,臉色有些蒼白。我知道賊人多半是衝自己而來。昨日遇襲時孟鄭娘就曾對他說過賊人是衝他而來,打鬥中,賊人更是數次捨下他人追殺自己。但自己還是有些僥倖,回到村莊也不敢深想。畢竟沒有實據。誰也不願自己被人伏殺。更何況是一國之君是在自己國土之內,竟然會遭到如此大規模的伏擊,實是不敢相信。而此時宋南君如此說道。必然是有實有據!
果然,接著就聽說宋喃君說:“昨日伏擊,賊人分屬二股!諸君請看這邊數具屍首。皆一擊致命!再觀近前,這數具卻是皆有數道創口。隘口、林邊及中院多是一擊斃命者。而後院中則多有數道創口。周朱嬸孃亦言中院賊人劍藝與後院(賊人)相差甚大。中院平平,而後院多是悍勇之徒!前者人眾,後者精悍,多是輕俠劍客!”
“二者皆是在後院及周邊伏身。前者從後院攻入,進擊中院。而後者卻是在前者覆滅後約莫二刻後才發動。若二者一擁而上,或者依次先後襲擊,以兩者之能,縱是周朱嬸孃等劍藝再強幾分,也護不得秦王周全。沒有同時進擊和隨後發動,不外乎不能或不願。對方實無不願安排的理由,唯有不能!”
“不能,或人員尚沒就位?或無法統御?任何謀刺都不太可能出現此種現象,何況這舉百人之眾,謀刺一國君主之舉。所謀巨大,涉及眾多。更應預算周密、慎之又慎!如此種種,只能是各有分屬。是以賊人有二!”
“後者沒有及時發動,等前者俱亡之後才發動。是後者不願前者見之,於前者發動之後方才潛至後院?還是故意如此,坐視中院事畢?待得前者俱亡,秦王未死。於人困力乏之際,再次行刺。以期成效!”
“如此行事,必是後者知道是何人行刺,至少亦是知曉前者欲在谷中行刺。後者亦欲秦王身死,卻不願暴露。故有此一舉!”見眾人驚疑,宋喃君停了下來,不再言語。
李斯一臉沉思,發現宋喃君停而不語後,遲疑開口說道:“如此推斷亦合情理。賊人會在藥園、隘口和後園設伏也能猜中。但營士五百將士為何又昏睡未醒?巫能通神,但世間也從未聞過有此等鬼神之能之巫(術)。若是藥粉所致,這又需要多少藥物?營中亦是分三次就食,又怎樣投毒?莫非鬼神乎!”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致人昏睡之物,數不勝數。巫、醫、術士更是幾乎人從皆有。喃君便知有一種藥物研成粉狀,與礦物相合之後藥性極強,只需少許份量便能致人昏睡。中者人事不醒,任人宰割!”大師兄宋喃君看了李斯一眼,繼續說道:“賊人是在山澗中灑入藥粉,營中採水煮食,必中毒粉。而草廬之中,一向蓄水而用,得以倖免。李郎官與夏侍醫也是草廬中就食,之所以中毒因為食用了營中清水所致。份量稀少,所以尚能及時甦醒。”
“隘口設伏固然是防止谷中人員脫逃,但也未必沒有阻擊營中未中毒者弛援之意。不然隘口怎會伏有四十人之多?”夏喃君見眾人再無疑意,接著說道:“谷外有兵數百,林中更有兵士不時巡視,要以百十人就近伏襲,必趨夜色相隱,而寅卯時分正是人最為困頓之際行刺。但賊人卻待天明之後才發動。原因有二,水中灑藥,變數甚多,為保營中不知其行刺,需確認巡林兵士、營中夜衛人等皆已沉睡才能便宜行事。故遲遲未能潛至信伏擊地點。二則當時營中或有變故,賊人不敢妄動!”
“是也,營中由蒙郎衛、夏侍醫與斯三人輪守。是夜醜寅相交之際,夏侍醫練劍,強邀斯作陪。幾近半個時辰方息。事後飲畢一盞清水方歇,不想嗜睡如死。實是羞慚!”聽到此處,李斯連忙稱是,一臉慚愧。
“後股既是輕俠劍客,那這前股賊人又是何方人士,可有查得是何人指使?”卻是村莊長老陳創開口問道。
“沒有!沒有查到是誰人指使,”宋喃君輕輕搖了搖頭:“前股賊人雖衣裳俱黑,卻都是舊制,手中劍也是如此!除此之外,身上別無他物。不過從眾賊放箭齊整如一來看,定是經過一定試練方能如此。如此裝備,又能放箭,當是軍中兵士無疑。且百人恰和百長所率之數一致。”
“若是軍士,可有尋出那統領之人?”這次又是李斯在問。
“未曾!蒙郎衛率得數名軍士一起查驗,未識得一人!”大師兄宋喃君再次搖頭。“不過我想那統領之人,定然是脫逃那位!”
“脫逃?前股賊人中居然有人脫逃!”李斯有些驚訝。
“是的,就在隘口!我們發現有一道血跡向外離開,喃君領了數名騎士循著血氣,一路追尋。然到了一處樹林中卻再也無跡可尋!卻是那歸真術士隱修之所在山峰!”
“便是通川穀西南十里外隱修的歸真?那爾等見著他沒有?”陳創兩眼精光直射,追問道。
大師兄宋喃君又是搖頭,對著陳創說道:“正是此人,然待吾等趕到,屋舍中卻早已無人影,不知所蹤!”
“難不成那統領之人就是歸真?”又是李斯插口相問。大師兄還是搖頭,覺得李斯有些想當然了。不過還是解釋了一番:“非也,當日離去那人右腳深沉,必是傷在右腳。腳印頗大,想來離去那人應比一般人略高些。然歸真術士卻是短小精幹!”
聽得此言,眾人皆默不語。就憑這點線索,要尋得其人,怕是難如登天。不過想想也是,欲謀刺一國之君主,必是思慮周到,不會留下任何身份資訊之物。林中一陣沉寂!
“那在汝劍下逃走那人呢,也沒有資訊嗎?喃君,你告訴我,村莊是不是無意追問此事。汝等是否見周氏只餘婦孺,便欲不管不問?”卻是周朱相詢,周朱越說越見激動。臨末更是話語淒厲,如鳥哀鳴。話未說完,兩道熱淚順頰而落。言畢更是雙脣緊抿,眼淚如落珠般不斷掉落。
第308章 斬將
嬸孃,喃君不敢!”聽得周朱指責,周朱大驚,忙緊走兩步,來到周朱身前,拜倒不起!周圍也是神色各異,看著二人。
“弟妹,還請暫止怒火。喃君雖說性子有些跳脫,但一向忠孝,兄妹友愛。豈會如此行事。”卻是陳創在一旁見此,前來溫言相勸。見周朱臉色稍緩,又對著跪在地上的宋喃君說道:“喃君,你亦起身吧,向你嬸母好好說道,定要說個清白方可”
“多謝嬸孃,多謝師伯。”聽得陳創讓其起身,謝過二人,這才直起身來,對著陳創說道:“敢叫師伯和嬸孃知曉,昨日吾等到的通川穀後,只二次衝擊,便將眾賊刺倒,然有兩人見形勢不利,跳入林中欲走。弟子連擲兩不,卻只得一人。卻被另一個避開。”
這話聽得陳創眉頭緊皺。不過卻沒有出聲。果然,又聽見宋喃君說道:“那賊人個頭一般,但勝在身子輕盈,步法飄忽,輕快迅疾。又如身後有目,輕巧間便避過擲劍。不等弟子再擲,便落入林中,不見形影!”
“如此玄乎,必是修道有成之高人,喃君,真是險那,萬幸昨日汝未尋得其蹤跡,否則生死難料!此人是心力已生的強者。說不得已是心力生智,就要真氣化元的半步宗師!若真是如此,莫說是喃君你,便是吾親自出手。怕也是難以留下此人!”說完,陳創長噓了口氣。
“如此強人,遍觀諸國,亦不過三十之數。定是有名之人!查之不難。清娘,你安插人手,由近及遠,細細摸查,看看是否有此等強者近期來過南山或秦嶺周近。旦是有信,老夫定窮其碧落,下至黃泉,追殺到底。定要其以命相抵!若是老夫不濟,也定請得莊主出山,村莊、劍閣定當竭盡心力,給周氏、給村莊諸眾一個交待!”陳創一臉鄭重。交待完大師姊清後,又對周朱說道。
“謝謝師兄!”周朱說完欲拜,陳創連忙托住,溫言說道:“無需如此,村莊諸姓,本是一家,同生共辱!自當同進共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