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吧,秦皓月見到賀蘭缺娶嶽霓衣,還在旁邊掉過淚,是因為死心了。所以後來見到他和嶽霓衣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麼感覺。
可現在不一樣啊。
本以為兩個人心意相通,琴瑟和鳴,這個時候卻突然多出一個別的人,秦皓月再怎麼心大也沒辦法裝作沒看見。
她又在感情上是一個悶葫蘆一樣的人,問兩句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見到賀蘭缺的態度,也沒法子再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於是也就冷著臉自己做自己的。
兩個人同處一屋簷下,互不干涉,見到了就跟沒見到一樣。
秦皓月早出晚歸,去上課、煉藥、修煉。
一晃又是三日。
這一日午後,百里溪正在院子裡給她和凌拂柳一同授課,教他們玉骨丸的煉製方法。
“你們的基本功都不差,至於最終能走到哪一步,除了後天的用功,還要靠先天的造化。”百里溪看著院子中一模一樣的兩個爐鼎,和它們面前站著的二人,緩緩道:“若你們覺得自己實在是不適合煉藥,沒有長進,也不必認死理,非要做煉藥師,你看那些垂垂老矣的煉藥師是能煉出四品、甚至五品丹藥,無數人敬仰,說到底,不覺得虧麼?若早有這個工夫,修煉才是正途,還可以永葆青春不老。”
凌拂柳一直在低頭想著些什麼,如今聽到百里溪這麼說,卻是忍不住了,抬頭問他:“導師,那您呢?您覺得自己可有煉藥天賦?會一直煉藥嗎?”
百里溪笑了下,他的膚色有些蒼白,秦皓月只覺得他最近的狀態似乎有些不佳,但每次問他,也被他以“沒什麼事”給搪塞回來。
不僅凌拂柳在等,秦皓月也投過去了疑問的目光,她也在等他的回答。
“我若不是倚仗天賦,也不會站在這裡,給你們上課了。可一個人能走多遠,造詣有多麼高深,並非是天賦所決定的。我只能說,在目前這個階段,我教你們是綽綽有餘。等到你們去了地字科,拜入新的長老的門下,在我這學的東西就顯得太小兒科了。”
說來說去還是沒說到正題上,凌拂柳心中急切,卻也只得悻悻然:“導師,我進了地字科,也想跟著你學習,可以嗎?”
“我只是代理導師,留不了多久。”百里溪語氣認真了起來:“拂柳,授人以漁這件事,我做不好。”
話說到了這種程度上,凌拂柳又怎麼會不懂呢?
百里溪的意思是他教不了她,並且連煉藥院都不會待太久,隨時有可能離開。
當這種態度格外冷淡時,與他對別人的溫和相比,就格外殘忍。
凌拂柳站在這,矛頭卻全指向了身旁的人。
百里溪對她盡師生之禮,對秦皓月呢?卻是能有多偏愛就有多偏愛,憑什麼!
她得不到百里溪了。
這種心思又沒辦法讓他知道,也不敢表露出來。長時間的壓抑和憤懣摧毀心智,她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嫉妒的怒火將她一顆心包裹,進而矇蔽雙眼。百里溪喜歡秦皓月是應該的,是啊,他們才更搭配,秦皓月在煉藥上也是極有天賦的,而自己煉了這麼久,並沒有長進。從小到
大被家族寄予厚望,族中都在慶幸出了她這麼一個煉藥師,當以往那些引以為傲的資本送到他人面前,卻根本比不過人家時,凌拂柳終於認識到了自己究竟有多麼失敗。
徹頭徹尾的失敗。
想到這,凌拂柳突然想到自己有一冊家傳的丹方……她打算回家一趟。
而另一邊,知道百里溪向來淡泊名利,彷彿無慾無求的秦皓月對他所說的話也沒什麼多餘的感想。作為朋友她支援百里溪的每一個決定,只管看他走下去就是了。
只是她這幾日因為賀蘭缺的事情,心不在焉,終於在煉藥的途中分了心,弄炸了藥鼎。
一聲巨響。
百里溪皺眉,好在凌拂柳並沒有被影響到,防護盾也開得及時,守住了自己的藥鼎。
“你在幹什麼!”百里溪少見的嚴厲神色,厲聲訓斥。
秦皓月被嚇得不輕,看向他時,眼神依舊像受驚的小鹿。
“你跟我來。”百里溪似乎真的氣著了,轉身進了房間。
本來是朋友,百里溪也說了他們的師徒身份是假的,可被他那麼訓斥,秦皓月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很是羞愧。
“你到底在幹什麼?”百里溪冷聲道:“仗著有天賦,所以把煉藥這件事也不當真嗎?以為隨便煉煉就可以做三星煉藥師,是嗎?”
“我……沒有。”儘管辯駁有些無力,秦皓月仍舊要說:“我錯了,是我一時之間走了神。”
“今日是你運氣好,若是煉製一些高階丹藥呢,走了神,你以為就只有炸鼎這麼簡單?”
“我知道!”秦皓月認錯態度良好,又及時,只是百里溪實在是很氣憤,擺了擺手讓她出去了。
“百里……”她小聲地說:“別把自己氣壞了啊。”
“滾出去!”
“……”不知道這一個兩個怎麼總喜歡發脾氣,秦皓月還是第一次見到百里溪這麼凶,於是就默默退了出去,讓他自己一個人冷靜。
百里溪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剛才有些過分,可人都已經走了,便也只能長嘆一口氣。
“百里叔叔。”桐桐扒著裡屋的門框,露出一張小臉。
“你和孃親吵架了啊……”他打著哈欠,似乎是剛被吵醒的樣子。
“打擾你了。”百里溪又接著道抱歉,順便平復下了心情。
桐桐走出來對著他張開雙臂,讓他抱。
窩在他懷裡,稚聲稚氣地說:“你和孃親都認識這麼久了,還會吵架啊。”
“她……算了。”在小孩子面前說這些也不好,百里溪轉移了話題:“那你爹爹和孃親也認識了很久,也會吵架嗎?”
“爹爹說不會讓孃親生氣的,但他總是做不到。”提到這件事,桐桐就有些不符合孩子心性的惆悵,重重嘆了一聲:“我現在還小,想不了那麼多,只是希望孃親開開心心的。誰惹她難過,我就討厭誰。她喜歡誰,我也喜歡誰。”
沒白將這孩子養在靈臺。
秦皓月為了桐桐受了多少苦百里溪是知道的,如今看桐桐這麼懂事,他也有些眼眶溫熱。
“你已經很懂事了。”百里溪淡笑著摸
了摸他的頭。
這些,秦皓月固然是沒聽見,因為她現在正在去找盛凰音的路上。
她就不信盛凰音也會對自己發脾氣。
這個時候,盛凰音應該在地火室,不是在煉藥就是在掃地。
到了後一問柯爾導師,知道她的位置,秦皓月就自己去找了,本來想悄悄地進去,就在外間等她,免得嚇到她,再發生自己剛才那種意外,可誰知道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邊傳出的刀槍碰撞的聲音。
過去一看,盛凰音已經和人打起來了!
這春天一來大家脾氣都不好嗎?怎麼四處都在打架似的!
並且盛凰音還是處於下風那一方。
小公主沒帶鈴皇傘,而對方卻用了幾條銀色鎖鏈當武器,將盛凰音逼到牆角。
又是銀光一閃,一聲尖叫。
秦皓月用了醉夢訣,突然出手,銀針打偏,全都進了牆裡,距盛凰音的頭不足半寸。
實在是驚險!
看著那人,秦皓月冷聲問:“師小艾,你到底在幹什麼?”
盛凰音從牆角逃脫,又迅速掠到師小艾身邊,趁她分神,一招奔雷崩打過去,將師小艾打飛在了牆上。
還要再上。
秦皓月先攔住了她:“等等,歡弟,別打了。”
“她剛才要殺了我!”盛凰音不可置信地看著秦皓月:“你還攔我?”
“那你總不能也殺了她吧?”
“我……”盛凰音委屈極了,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師小艾問:“說,為什麼平白無故要殺我?”
師小艾的目光有些茫然,隨後似乎清醒了些,看著她道:“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剛才發生了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盛凰音都忍不住笑了出來,笑過之後,突然冷下臉:“你覺得我會信嗎?”
“我自己煉藥煉的好好的,你突然衝進來,二話不說就動起手,招招致命,如果不是剛才二姐過來,我恐怕早就死在了你的銀針之下了吧!”盛凰音厲聲道。
師小艾看著她,一臉驚訝:“不,我怎麼會……”
隨後她又解釋著:“更何況就算我真的要怎麼樣,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動手啊。”
秦皓月是相信盛凰音的,但師小艾說的話似乎也有道理。
她就算要殺人……在這種地方明目張膽地殺,自己也不要命了嗎?
地火室人到底還是少,尤其都是自己煉自己的,有的煉藥室間相隔又遠,至今還沒有人注意到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盛凰音說的話沒有人證,物證卻是有,於是她對著秦皓月道:“二姐,幫我去叫若水導師來吧,至少讓她知道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日後若突然不明不白死了,大家好有個懷疑的物件。”
“嗯好,你小心一點。”秦皓月說著,拿出之前冼山海前輩贈給自己的白晶戟,給盛凰音讓她防身,等到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來,回頭問:“怎麼突然就叫我二姐了?”
“皓月姐姐太生分。”盛凰音朝她露出了一個過於甜美的笑容。
“叫二姐比較符合你的性格。”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