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在打坐中的夏昱就被門外吵雜的聲音驚醒了。
其他人也一樣,紛紛起身向門外走去。
一到門外,眾人不僅被眼前的情況嚇了一大跳。
兩萬北地人,領著自家的孩子,揹著食物和鋪蓋,在散修會門外排列成兩列長長的隊伍。隊伍的頭在這裡,尾巴都出城了。
雖然人聲鼎沸,可這秩序沒亂。在各薩滿的管理下,所有的北地都激動地站好,不時互相議論著。說的最多的是“上學”這個第一次在北地人中間說起的新名詞。
“大家安靜。”不得以,夏昱飛到了半空,也當一回鳥人。
就象當初參加緣修會一樣,所有的北地孩子們也同時驚歎著討論起是人是鳥的問題。孩子們的好奇心是無國界的,歷史也總有驚人地相似的時候。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頂著一頭黑線,夏昱向下方喊道:“所有孩子和幫手留下,食物和鋪蓋自行帶回。散修會全準備好了。”
哥格爾的威望是旁人遠遠不及的,夏昱喊完後,大人們對夏昱鞠躬行禮後便立刻轉身走了。那可是哥格爾!孩子留在他這裡比在家還讓他們放心。
於是,兩千個六到十五歲的孩子和一百個幫手被留下了。
十歲之下和,十歲之上的孩子各分了五個年級,郭普等十人一人帶一個年級。
教室就是那片經過改造的空房子,宿舍和食堂也在那裡。吃、穿、用的全都準備好了,是夏昱早在一個月前就向夏家定製的。否則,突然增加這麼多學生一定會讓紀遠他們崩潰的。
那一百個幫手不白幫,由紀遠他們給工錢,資金也由夏家和宇文家贊助。
鬧轟轟地弄了大半天才把生活問題安頓好。
“把所有孩子和幫手們帶到河邊洗澡,男孩子在東河,女孩子上西河,洗完後換新衣服。”
夏昱照顧過三娃子和小風他們,有豐富幼兒園管理經驗,成了臨時生活排程,指揮著眾人忙前忙後地處理各項事誼,這心操的呀!
北地人雖苦,可好乾淨,洗澡不在家裡,都去河裡解決,就是隆冬季節也是如此。冬泳也能從小就很好地鍛鍊他們的體魄。
洗完,換完,夏昱大手一揮,“各戶長來領食物,回去分下去吃飯,明天太陽三肘高後正式開課。”
食物是夠兩頓的,今天先這麼著了,以後會把食物集中到這一百幫手裡,由他們安排住宿問題。
兩千個孩子和一百名幫手分成一百戶,每戶二十人左右,北地的“蔓子炕”夠大,一炕睡十多個人輕鬆,一戶兩鋪炕,正好安置。
北地的孩子從小自理能力就強,在百名幫手的管理下井然有序,這也替夏昱他們省了不少麻煩。
晚上,夏昱和紀遠、悅風他們坐到了一起總結今天的事。
“怎麼樣?夠熱鬧的吧?”夏昱笑著說道。
“我的天啊,太熱鬧了,從來沒這麼累過。”男修們有些癱軟地坐在椅子上無奈地說道。
“還好啦,小孩子們多可愛啊。”女修們卻一臉興奮的模樣,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看著兩種截然相反的反應,夏昱笑了。夏昱早就習慣了三娃子和小風的胡鬧,那雖然只有兩個,但胡鬧的程度比這兩千個還算聽話的孩子也差不到哪去。
“師尊啊,您讓我去管點別的事吧,就是讓我把所有那吉城人的生活所需全包都成啊。”郭普這個大老粗叫喚上了。
都說一個女人頂兩百隻鴨子,可一個小孩子頂十個女人啊!
在這四百萬只鴨子中間呆了一天,有愛心、沒耐性的男人們被吵的頭昏腦脹的,比惡鬥一場都難受。
悅風是這裡面最有耐心的人,可也有些受不了了。
“哼!這就受不了了?修煉先修心的道理你不懂?還想跑去包人家生活?明天早上,你要帶著所有孩子出操,時間半個時晨,少一點都不行!”夏昱眉頭一皺,冷冷地說道。
修士修煉如果這點影響都不能克服,那還修煉個什麼勁兒!?
郭普有幸成了出頭鳥,讓夏昱打擊的目瞪口呆,眾人聽了也心有慼慼,師尊生氣了!
“你們就把這當成是心境的磨練吧。”夏昱語氣稍緩道,“所謂恆心、愛心,不是看你能做出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平時一點一滴間也能具體體現出來。所歷之事,無時無刻不是對自己的磨練,你們要謹記。”
“是,弟子明白了。”紀遠等徒趕緊躬身應道。
這小師尊訓起人來還真不客氣,不過這道理倒是真的,是自己這些人有些浮燥了。
悅風五人也在一邊聽了個全活,心下也暗中校量自己的心思是不是也不夠沉穩。
“萬事開頭難,這第一步我算是幫你們走出去了,剩下的就要由你們自己處置了。記住我的考核標準,自己約麼著辦吧。”夏昱淡淡地說道。
眾弟子心下凜然,行了一禮後退了出去。
“我明天就要和城裡的薩滿商量開春生產的事誼,幾位道友可有興趣參與?”夏昱轉頭向悅風等人問道。
幾人商量了一下,悅風和李宇想跟著,夏火和紅婉兒想留下幫忙,宇文豪這個大咧咧的人因為有紅婉兒的牽拌,義無反顧地也留了下來。如果能讓孩子們幫他把急躁的毛病改過來,也是一件極好的事。
第二天,眾人分成了兩組,一組教學,夏昱領著悅風和李宇去北地人那裡商量事情。
“尊敬的哥格爾使者,您來有事吩咐?”那個最老的薩滿,也叫乎阿爾向夏昱行禮問道。
“乎阿爾薩滿,您不必客氣,直呼我的名字就行了。”夏昱扶起乎阿爾說,“我來是為那吉開春的農耕之事。”
“農耕之事?”乎阿爾迷糊了。北地人一般都是漁獵為生,少部分是遊牧者,從來沒種過莊稼。
“是的。”夏昱點點頭道,“北地夏季雖短,但也有四五個月的炎熱期,象南方一年兩熟三熟做不到,但一年一熟或者有的地方兩年三熟還是可以的。”
悅風和李宇也點頭同意夏昱的說法,他們都見過天華帝國的農耕,對莊稼事也知道點。
“可這農耕之事北地不會啊,再說漁獵、遊牧是北地的傳統,一時也丟不了啊。”乎阿爾有些為難地說道。
“嗯,傳統不可丟,北地民俗和教義很好,沒必要放棄,反而要一直傳承下去。我只是想在各城鎮周圍開些耕地,備些糧食,以防不時之需。農業的專家我也請了,大概此時已經上路。他們都是南方種地的好手,來了以後你們要好好配合,結合北地的情況,研究出一條可行的辦法來。”夏昱緩緩說道。
“真的嗎?如果這樣可太好了。北地每年到春冬之季都因食物的不足而困頓,有的地方還因獵物少發生過餓死人的事。如果有了些糧食的補充這生活才算安穩了。”乎阿爾薩滿有些激動地說到。
“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雖然北地與天華可以交流了,也得到了他們無私的幫助,但我北地都是騰格里英勇的子民,不要總是依靠外力,當自強不息!”夏昱看著乎阿爾的眼睛鄭重地說道。
“是,哥格爾使者您說的極是。這些日子以來,北地人雖然感激天華帝國和修士們的幫助,但這心裡總有一種愧意和羞惱。不是對這些幫助我們的人的,而是為自己的無能難過。儘管大家嘴上不說,但這心裡總有一團火在燃燒,難受啊!”乎阿爾薩滿有些難過地說。
“不要難過,困難是暫時的。北地人今天得了別人的幫助,明天百倍、千倍地回贈便是了。感恩的話不要放在嘴上,而是要付之以行動。”夏昱鼓勵道。
他此次來就是想研究一個讓北地人自立的辦法,也想透過這種方式讓北地人感念幫助過他們的人,以免北地強大起來後與其他地方產生摩擦。民族仇怨是最難化解的,夏昱可不想幫了一個有損另一個。
“哥格爾前輩,不如我也向天華帝國申請一批農業人才來北地工作吧。據我所知,帝國農業部門尚餘了一些人手,有些可是可以舉家遷過的。”李宇在一邊試探地問道。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有農業專家長期在此指導,北地的發展也會快一些。這樣,此事你儘快去找聯盟修士辦理,來人越快越好,有些農業用的東西我們都不熟悉,還是早些準備齊才好。”
夏昱心中大喜,但面子上仍然裝的老成以及,對李宇吩咐道,反正李宇也是他的晚輩,這樣做心裡也沒負擔。
“是,我這就去。”李宇起身就要往外走,讓悅風一把給拉住了。
“怎麼?”李宇一愣不解地問。
“我想農業器具的事就由我們墨家做吧,一會咱們一起去,我要去通知附近的墨者過來。”
“太好了,悅風大......”夏昱在興奮之餘一拍大腿,好懸沒一口叫出“悅風大哥”來,幸好及時改了口,“悅風大......墨者,此舉極善!”
墨者啊,對這些凡人的生產和器具研究的最好,有他們來器具和種植一事無憂亦。
夏昱的態度讓李宇和悅風大疑,這怎麼對兩人說話的態度怎麼就這麼大呢?一個象對晚輩吩咐,一個象是對兄長尊稱,而且“大墨者”?什麼時候有這種稱呼了?
“那個,兩位還是儘早去吧。”夏昱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趕緊催促道。
“是,哥格爾前輩,乎阿爾薩滿,我們這就去了。”
悅風和李宇行了一禮,然後滿懷狐疑地走了。
夏昱暗中擦了一把冷汗,“好險,差點就露餡了。”
夏昱與乎阿爾薩滿接著聊起那吉城周圍能開墾的地方。有樹林的地方不行,不能破壞生態平衡。離城裡太遠的地方也不行,不好看管,來幫子野獸就全瞎了。沒有水源的地帶也不太好,不利於澆灌和排澇。
最後,夏昱把目光放到了城東南方一片廣闊的沙礫地帶。這片沙礫面積足有千傾,土質貧瘠,溝壑縱橫,上面只長了些生命力強悍的荒草,離城南的小河有十里多地。那吉城建城之時便遵循夏昱的建議沒建在林中,而是建在了離河水較近的沙礫邊緣。
“就這裡了。”夏昱決定到。
“可這裡能找莊稼嗎?而且平整土地所需的人力太大了,那吉城負擔不起啊。”乎阿爾不解地說道。
“無事,這就讓我來整理吧,您老只管讓各哈拉和莫昆作好開春的生產準備就行,這個冬天多打些獵物,醃漬起來,春耕時候暫時就沒時間漁獵了。”夏昱平靜地說。
他可是修士,平整、改良千傾農田還難不倒他,就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教學,耕種,是夏昱留給那吉城的兩大發展基礎。那吉城是個樣板,夏昱想把這裡變成一個火種,照亮北地的天空。將來,在沒有哥格爾的日子裡,北地人也會學著自我發展,逐漸富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