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哪個秋秋?”我摸著後腦勺,急速地在腦海裡搜尋這個名字。
“朱文秋啊。當年咱們在秦鎖聯中同過一學期桌呢,初二上學期。你想想,真把我忘了?”女人有些失落地看著我說。
朱文秋?我一下子想起來了。初二上學期的同桌。那時候她是我們班裡最漂亮的女生。那時候,利用同桌的便利,我還給她偷偷塞過紙條,寫過一些不知所云的所謂情詩給她。什麼你的俏臉兒象中秋的滿月,你的雙眸象明澈的深潭,等等這些無病呻吟的句子。後來很多人議論我們的長短,她面皮薄,受不了了報了老師不說,還堅決要求調換座位。初二臨放暑假時,她家的村子劃到了玉峰鎮,她也隨之轉學到玉峰聯中上初三了。再以後,她就徹底地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不成想多年之後,竟然以這樣的情景不期而遇。
“想起來了,瞧我這記性,這都多少年不見了?這是你的孩子啊,都這麼大了。什麼時候結的婚?”我終於從愣怔中緩過神來。
“我結婚有兩年多了。孩子都快兩歲了。”秋秋說著,掀起車後面嬰兒座位上擋蚊蟲的罩子。“這是我女兒。菲菲,叫舅舅。”
小女孩瞪著一雙黑晶石般的眼睛,怯怯地看著我。撇著嘴有些要哭的樣子。我馬上說,別難為孩子了,她怕生呢。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咱們就都是大人了。”秋秋說著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的孩子。“你看,你們忙著讀書上大學。我們不上進,忙著結婚生孩子。”
“你沒上高中嗎?我記得你學習很好的。”我疑惑地說。
“上了,上得是崇寧三中。不過到了高二我爸就說,上學沒啥用,就是大學畢業了現在也是自己找工作。家裡窮,你還不如現在就學點手藝。我當時覺得也是,就輟學學做裁縫了。”
“你爸說的也對。你看我,我爸媽含辛茹苦把我供到本科畢業。我還不是照樣一無所有?這還是沾我親戚的光在開發區當個司機,臨時工。”我有些洩氣地說。
“一楠你不要這麼說。還是讀書好。我孩子他爸家裡種著果園,他自己在外面跑運輸拉煤。家裡的日子過的倒是還行。就是就是……”秋秋說著眼淚在眼裡打轉。
“就是什麼?”
“我們沒有共同語言,沒法溝通。他不讓我看書。他家裡嫌我生的是個女孩,不拿我當人。當初還是我爸覺得人家家境好,託媒人倒提親。我長得還不錯,我爸說有這個容貌就可以高攀一下。起先他們一家子人對我還好,就是達我生了菲菲以後才變的。先是我婆婆指桑罵槐,接著我男人就藉著酒瘋開始打我。都怪我爸,給我找這麼個小學沒畢業的粗人。一點共同語言都沒有,日子過得很苦。”秋秋說著就哭起來。
我看著她傷心欲絕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就陪著嘆了一口氣。
“怎麼能這樣呢,生男生女是你說了算嗎?再說,過幾年後,按現在的政策還可以再生一個。”我說。
“一楠,好容易遇到老同學,就象是遇到了親人一樣。我不說了,我家的事幾句話說不清楚的。我得回去了。我這是來高嶺村我大姨家走親戚,我表弟昨天結婚。下了雨就在那裡住了一晚。今天早晨家裡菲菲她爸已經打電話來罵了。我得趕緊回去,晚了會捱打的。”朱文秋說著抹了抹眼淚,推起車子就要走。
“秋秋!”我一直不好意思叫她這個名字。看她要走就忍不住叫了一聲。“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我給你留個手機號碼,你到崇寧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吧。能幫上忙的我絕對會幫你的。好好活著,別想不開。”我掏出揹包裡的一個小筆記本寫了我的手機號碼和住址給她。
朱文秋接過去,很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卻終於沒有說出什麼。我幫她把電車推過那個轉彎處最難走的地方。
“一楠,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找一個和你家這樣的,雖然不富裕,日子卻過得踏實,不用每天都這麼提心吊膽的。”朱文秋說著又開始啜泣。
“別想那麼多了。道不好走,你騎車的時候慢點,不要再胡思亂想的。把孩子摔著了就不好了”我口氣傷感地囑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