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對不起，我是屠夫的幫凶。
見過羊麼？那種溫順的動物，眼裡滿是慈悲。
我端著一個血淋淋的盆，等著屠夫落下屠刀時接住那些新鮮的羊血。羊血還帶著溫度，冒著泡泡，就那麼落在我的手上，濺到我的臉上，我的雙手狠命顫抖，卻扔不掉那個盆子，無論我怎麼躲，面前都是那隻小羊，眼裡滿是慈悲。我甚至看到它張開嘴的剎那，像個病人似的從嘴裡吐出血來。
我哭，我叫，卻發不出聲音，我拼命躲閃，歇斯底里，仍然還是看到小羊，手裡仍然端著血淋淋的盆，身上滿是鮮血。
掙扎，哭泣，顫抖，終於醒過來，枕頭溼了一大片。
這只是個夢，還是一個預兆，或者提示？
拼命搜尋，誰，誰，誰，會與羊有關。
我又想起了那年，那個蒼白的季節。那個我一直遺忘的話題。
對不起，請容我先點支菸，再鼓起勇氣回味那些過往。
那時候，我應該還是個單純的大孩子，雖然心事太重。無論是一廂情願還是自作自受，從醫院回來的那個下午，心情一直沉悶。
我沒有像其它人一樣，在那之後寢食難安的夢到孩子，我得承認，我是個硬心腸的傢伙，我一次也沒有夢到過孩子，一次也沒有。我只是偶爾想起自己的堅決，拒絕麻醉，拒絕去看一眼那個小小的毛囊，應該是個可愛的孩子，雖然我知道，肯定看不到她的臉，看不到她的身體。原諒我，用這個“她”字。我一直固執的相信，是她。
之後，我以為，我用自己的疼痛換來所謂的幸福，雖然幸福短暫。在我完全忽略，甚至讓自己忘記那段記憶時，我忽然，就在剛才，在我夢醒的時候，在我搜索所有和羊有關的記憶時，忽然就想起了她。是她，一定是她。她是有些想念我這個狠心的母親吧，還是有些憎恨我，還有那個肖羊的爹。
我得深呼吸。
不明白為什麼夢裡的眼淚，也能讓眼睛變成水泡。醒來之後，一直哭，有些歇斯底里，揪心，揪心的痛。不為自己，為那個無辜的孩子……
孩子，對不起，我是屠夫的幫凶。
我記得，那年，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