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謙一番話語牽動所有天寧寺弟子的心懷。非但達摩堂弟子,大雄寶殿內所有天寧寺弟子一個個全部哭喊著:“為至善師伯報仇!奪回《貝葉經》!”
眾弟子悲憤慷慨的喊聲,充斥整個大雄寶殿。
出家人四大皆空,心如止水。可是出家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真的斬斷一切情緒。方丈與至善大師感情至深,此刻也被至謙勾起埋藏內心的思念。面對整個大雄寶殿內聲討至善大師仇人的哭喊,方丈也是雙眼含淚,滿臉悲憤。
聽著天寧寺所有弟子義憤填膺的聲討,莫子名暗道:“不好!至謙真是狡詐!利用大家對至善大師的感情!”
眼看局面即將控制不住,大雄寶殿內天寧寺所有弟子都將一擁而上,共同討伐莫子名與沐清柔!
“阿彌陀佛!”一聲蒼涼的佛號響起,一個極蒼老的和尚緩緩走進大雄寶殿。
殿內的喧鬧戛然而止。
方丈首先醒悟過來,跪下行禮:“參見師父!”
至謙、至罡隨之跪下:“參見師父!”
所有天寧寺弟子一同跪下叩頭:“弟子參見師祖!”
老和尚緩緩走近,莫子名知是厄空大師來了,忙行禮道:“見過厄空大師!”沐清柔見到德高望重的厄空大師也不敢怠慢,跟著行禮。
厄空大師走至莫子名、沐清柔身前:“兩位遠來是客,不必多禮。”
莫子名抬頭望著厄空大師,發現他臉上面板雖已經蒼老幹枯,但目露精光,炯炯有神,顯是內力修為已至天人之境,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之感。看著厄空大師,莫子名不由想起劍驚風前輩。在他行走江湖以來,只有斷情崖下的劍驚風前輩有厄空大師這種神態境界。
“咳咳。”厄空大師見莫子名呆呆出神,輕輕咳嗽了兩聲。
莫子名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忙從懷中取出《貝葉經》與血書,交給厄空大師:“晚輩有要事找大師商議。”
厄空大師左手接過《貝葉經》,右手接過血書。數十年間,厄空大師已不知參閱過《貝葉經》多少次,此刻重新握著它,像是握著久別重逢的老朋友,難以自已。他又將血書展開,醒目的火雲圖案,鮮紅的血字映入眼簾。讀完血書,厄空大師望著結尾歐正天、歐世冥、歐世謹、歐世苛、歐世荀五人的名字,無數江湖往事在他腦海中湧現。
莫子名猜不透厄空大師心思,也不敢出言詢問,只著急地等待他迴應。能否取得厄空大師信任,事關武林安危,莫子名心急如焚。
沐清柔則安然許多,她心道:這老和尚若是不相信我們,也就是個迂腐老頑固!
良久之後,厄空大師握著血書的手忽然輕輕一抖,血書竟然瞬間燃成了灰燼。
“啊?”莫子名震驚不已。他已看出,厄空大師用的並非烈火掌之類的武功法門,僅僅憑藉臻入化境的純陽內力,便將一封血書燃成灰燼!而且厄空大師當面將血書燒燬,難道是不相信他,不相信血書之言?否則他應當將至謙一掌擊斃,清理門戶才是
,而非燒燬血書。
沐清柔也暗道:哼,他修為雖高,果然不過是個老頑固!
自始至終,方丈、至謙、至罡和天寧寺眾位弟子都低頭跪著。至謙掌心冷汗直冒,兀自強作鎮定。聽到火焰焚燒之聲,至謙悄悄抬起頭,只發現片片灰燼從厄空大師手中飄落。
厄空大師收起《貝葉經》,對莫子名與沐清柔道:“兩位可是前來助天寧寺抵禦魔宗?”
莫子名發覺厄空大師對血書一事隻字不提,滿心疑慮,只點了點頭。
“好,不愧是冷月宮的傳人。”厄空大師道,“兩位且隨我來。”
說著,厄空大師又獨自走出了大雄寶殿。
莫子名牽著沐清柔,來不及思考心中疑惑,也跟了上去。
其實厄空大師的苦衷,誰又能理解。莫子名是風靈劍法傳人,他的話,厄空大師是絕對相信的。至謙當日在方丈室一掌擊斃送茶小沙彌時,厄空大師就已對他起了疑心。想來正是至謙將他還活著的訊息,透露給魔宗,又設計逼他露面。然後暗中將“玄天失功散”放入茶水中,嫁禍給送茶小沙彌。
後來聽了莫子名之言,再結合至謙的種種反常表現,厄空大師對於至謙是叛徒一事,已經心知肚明。
但他為何不點破?
他又如何能點破。
難道讓天下人知道天寧寺堂堂達摩堂首座是魔宗的人?天寧寺百年清譽豈不是毀於一旦?他寧願讓至謙繼續逍遙自在,也不願天寧寺從此淪為江湖笑柄,被天下英雄恥笑。
等厄空大師走遠之後,方丈才站了起來。至謙、至罡也隨後站起。
方丈望著厄空大師消失的方向,又想起那句“《貝葉經》也有它的使命”,難道師父慧眼看出了什麼他看不透的東西?
至謙手心兀自冒著冷汗,厄空大師用意令他捉摸不透。
天寧寺對於莫子名來說也算比較熟悉了。這座百年古剎,獨特的魅力,令人難以忘懷。
隨著厄空大師不急不緩的步伐,莫子名、沐清柔來到天寧寺一處僻靜後山。
厄空大師忽然停了下來,轉身道:“兩位冷月宮傳人武功修為到了何種境界?”
莫子名與沐清柔對視一眼,一人抽出龍吟劍,一人解下寒月刀。
一聲龍吟,一道熾熱的精純劍氣,劃開地面,直劈後山。山體出現一個深邃焦黑的巨大洞穴。
一陣寒風,一道冰冷的刀影呼嘯而出,地面被割出一道帶著寒霜的溝壑,山體也同樣出現一個洞穴。
厄空大師點點頭,嘆道:“不愧是冷月宮的傳人,年紀輕輕就有這般功力。”
收起龍吟劍、寒月刀,莫子名與沐清柔抱拳道:“多謝大師誇獎。”
“兩位真是幸運,竟然各自擁有世間少有的稀世神兵。”厄空大師頓了一下,又道,“不知《無量真經》兩位練到了什麼境界?”
莫子名與沐清柔均羞愧地低頭不語。他們練習《貝葉經》上的《無量真經》時,並未徵得天寧寺的同意,可以說是
偷學。這可是武林大忌。沒想到厄空大師一雙慧眼竟然看出他們練過《無量真經》,兩人均羞紅了臉,不知如何作答。
厄空大師見他們低頭不語,也不勉強,又問道:“少俠可聽過劍法最高境界?”
莫子名道:“晚輩只知道‘御劍之道,初始以身御劍,後來以氣御劍,最後以心御劍’。”
“這是御劍之道。”厄空大師又道,“卻非劍法境界。”
莫子名由衷道:“劍法最高境界,晚輩著實不知,還請大師指點。”
“你可聽過‘劍氣化形’?”
莫子名茫然地搖了搖頭。
厄空大師又道:“御龍山莊的龍神功,少俠一定見識過吧。”
莫子名想起了龍嘯天、龍施雨、龍嘯風三人施展的龍神功,感慨道:“龍神功威力無窮,晚輩已多次目睹。”
厄空大師道:“龍神功便是罡氣化形最好的例子。御龍山莊先祖定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悟出武學最高境界,又創出龍神功,讓後代子孫輕易領悟化形之境,傲視天下。”
“罡氣化形?劍氣化形?”莫子名終於明白,原來龍神功生出的真龍形態,是化形而成。他又忽然想起斷情崖下劍驚風前輩憑空生出利劍的那一幕,原來那是劍氣化形!
莫子名似有所悟,撲通一聲跪下,對厄空大師磕頭道:“還請大師教我劍氣化形!”
厄空大師嘆道:“化形之境,是武學最高境界,談何容易。若無龍神功這等獨特法門,絕大多數習武之人,窮盡一生,也極難達到化形之境。”
莫子名一陣失望,雙眼茫然,心道:看來我要領悟化形之境,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沐清柔也是一臉迷茫,她想起當日御龍山莊的那場苦戰。當時龍施雨憑藉化形之態,出盡風頭,不知自己有生之年能否到達那般境界。
厄空大師輕輕扶起莫子名,又道:“少俠可聽過‘弒神魔劍’?”
莫子名還未出言,沐清柔先脫口而出:“魔道第一邪功,弒神魔劍!”
厄空大師道:“正是比魔宗四大邪功更加恐怖無敵的魔道第一邪功。”
停頓了片刻,厄空大師又道:“魔君這次膽敢率領魔宗大軍屠戮天下,必是練成了弒神魔劍,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而且,老衲從至罡言語中斷定,上次十萬大山一戰,魔君已然到達劍氣化形之境。”
“啊?”莫子名驚訝之餘,遂即想到:十萬大山正邪大戰,御龍山莊上代莊主龍嘯天,代表天下英雄與魔君決戰。最後不敵敗走,不久之後又不治身亡。龍嘯天的龍神功已是登峰造極,非如今的龍施雨、龍嘯風可比。能擊敗龍嘯天的,一定是劍氣化形!
沐清柔倒不驚訝魔君達到化形之境,她想了想,問道:“大師可有把握擊敗魔君?”
莫子名也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焦急地望著厄空大師。他自知憑自己與柔兒絕無法抗衡魔君,到時候還要看厄空大師的。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厄空大師宣了一聲佛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