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日,天氣大好,陽光暖照,無風,這一日離比武招親的日子還剩五天。
凌雲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伸手摸到一個矮板凳,然後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光明正大地躺在地上,緊接著聞道一股似乎什麼東西燒焦了的味道,像是布燒著了,不,準確地說,更像是烤肉,怎麼會有烤肉的味道呢?
凌雲嗅著烤肉略帶一點臭味的味道,在感覺到自己的腳部傳來的疼痛的時候,迅速跳了起來,氣勢和速度絲毫不亞於猛撲向獵物餓的皮包骨頭的野獸,只可惜凌雲撲向的不是獵物,而是另一隻腳踩在炭盆裡的悲慘命運。
凌雲淒厲的尖叫有氣無力地響動整個房間的時候,睡眼惺忪的陸雨寧居然下意識翻轉了一下身子,伸手將一個壓在秀髮下枕頭抽出來,順手砸了過去,恰如其分地砸在凌雲痛苦到扭曲變色的臉上,凌雲幾乎噎著飯似地倒在了地上,然後很吃驚,不,準確地說是大跌眼鏡(如果那時候有眼鏡的話,一定會當場跌的粉身碎骨)地聽到陸雨寧極不耐煩略帶慵懶地教訓道:“憐兒,別叫了,一會兒我睡醒來了,再給你找吃的去。”
凌雲說不出一句話來,愣愣地看到陸雨寧白皙的臉部十分滿意地笑了笑,似乎對世界陷入和平感到十分地愉快。
但是下一刻,凌雲聞到一股棉花燒焦味道的下一刻,像是悲慘到此生能有今天算是上八輩子欠的惡債般地叫了起來:“我的枕頭。”
陸雨寧終於在日上三竿的時候醒來,醒來的第一眼,看到凌雲包紮了腳,坐在小凳子上,針線穿飛如梭地縫著一個略微發黃的枕頭,陸雨寧神經質般地笑了笑,抓了抓頭髮,道:“我剛做了個夢,夢見我把憐兒打了一枕頭,它窩在牆角哭啊哭啊,我怎麼哄它它都不理我,然後我就...”
凌雲想到這個夢裡的貓可能就是現實中的自己,隨即打斷道:“然後你就哭,哭著哭著,憐兒就跳起來,伸長了毛爪,讓你去倒馬桶,然後擦桌子,然後洗衣服,然後...”
凌雲這般想著,居然鬼使神差般地走了神,腦海裡飛速旋轉著陸雨寧在自己這隻精明的貓的指揮下,心酸地掃地,拖地,洗碗,想著想著,居然得意地哈哈大笑。
凌雲笑著笑著,忽然聲音像橡皮球一樣,一點一點低了下去,凌雲看到陸雨寧眯著眼睛自己,眼神裡有一種對凌雲的故事莫名其妙的意味,凌雲感覺到心裡滲地慌,像是被海水給嗆了一般,問道:“你這般看著我幹什麼?”
陸雨寧忽然哭了起來,聲音哽咽,悲傷的情緒,像是大晴天的雨點朝凌雲砸了過來,凌雲一頭霧水,不知所云地問道:“你哭什麼,只是個夢而已嗎,你的貓不就那麼整了你一下麼,比起你往日餓它肚子的悲慘命運,總要強很多吧。”
陸雨寧停下來哭,愣了一下,看著凌雲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個壞女人啊?”
凌雲想到凌晨時分自己剛醒來發生的慘絕人寰的事,不由心頭生出一肚子氣來,但是剛才借貓之口已經口誅筆伐過了,還是別雪上加霜了吧,凌雲感覺自己特違心地笑道:“哪裡有,頂多是...”
陸雨寧道:“頂多什麼?”
凌雲遏制住要砸出去的催淚彈,道:“頂多餓餓你的貓,然後做夢被貓教訓,其實也沒什麼啦。”
陸雨寧居然又放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道:“要是僅僅餓餓我的貓也就罷了,要是夢裡面被它教訓也就罷了,我夢見它鬧個不停,我下意
識地把它按在枕頭下,世界和平一片,我醒來的時候,它就死地一動不動了。”
凌雲愕然,聽著陸雨寧的哭聲,心裡面一陣又一陣的荒寒之意。
陸雨寧突然打定主意哪裡也不去,就賴在凌雲旁邊了,不,也許在這個中午之前,或許某個淒涼黃昏,可能也是某天早上做了一場噩夢醒來的時候,她就想好了,很多主意都是在某個蕭索的黃昏,或者早上醒來的時候決定的,其緣由莫過於這兩個時候,一個接近死亡,一個接近復生。
凌雲整個下午都在把玩著那個石頭,兩隻眼睛從來沒有離開過,就好像盯著一個美貌到傾了國傾了城沉了帶魚落了大雁的女子,只不過唯一的區別是看那樣的女子會口水漲了黃河的水位,眼珠子砸了泰山的風頭,而看石頭則是眉毛縮成一個,臉部扭曲成抹布,滿心痛惜拿到寶貝卻毫無一點用處。
陸雨寧對此竟然非常感興趣,她的眼睛也是一刻也沒有放鬆過,不過恰好相反的是,陸雨寧的臉上是笑容,而凌雲的臉上是愁眉緊鎖,凌雲略帶咳嗽地壓了一下氣氛,準確地說是把走神的陸雨寧從石頭裡拉回到現實之中。
陸雨寧象徵性地醒了過來,臉上任然是笑容可掬的樣子,只叫凌雲心中打哈欠,怎麼回事,我看半下午什麼都看不透,她一個小姑娘,居然看得這般津津有味,莫非我的角度有問題,凌雲這般想的時候,嘴已經背叛了腦袋,已經問出口了,道:“你到底參透了什麼,陸姑娘,不妨讓我也笑一笑。”
陸雨寧納悶地看著凌雲,神思像是剛從某個地方扯回來地問道:“參透什麼?”
凌雲道:“石頭啊?”
陸雨寧指著那個石頭,略微停頓一下,連珠炮地吐出一段話來,道:“你看了這個石頭半個下午,剛開始喜上眉梢,眉開眼笑,緊接著躍躍欲試,彷彿要打架似的,然後開始摸後腦勺,皺眉,垂頭喪氣,雙手放在桌子上,眼睛裡是放了我吧,我投降了,恩,就這些了,完了。”
凌雲疑問道:“就這些,完了。”
陸雨寧道:“好像還有點。”
凌雲心情大好,問道:“還有什麼?”
陸雨寧做了個似乎很害怕的動作,說道:“最後的一剎那,你眼神裡有種想砸了這塊石頭的衝動。”
凌雲啞然,心裡有氣無力地說道:“陸雨寧,你這個鬼丫頭,觀察地可真不是一般的仔細啊。”
時光無奈地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彷彿一個垂暮的咳嗽的奄奄一息的老人,腳步不能用輕盈形容,也不能用蹣跚形容。
就在傍晚的最後一絲曙光收走光線的時候,陸雨寧突然說道:“我感覺...”
凌雲頹喪的表情有些激動,道:“你有什麼新發現?”
陸雨寧道:“不是?”
凌雲思索了一下,道:“難道想到了什麼?”
陸雨寧反問道:“這兩句話不是一個意思?”
凌雲揮揮手道:“你別管那麼多了,有什麼發現快告訴我。”
陸雨寧道:“我看了你一天,我---餓---了。”
凌雲......
......
過了一會兒,凌雲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似的不好意思地道:“我好想也有這種感覺。”
陸雨寧心裡抓狂道:“老天,你殺了我吧。”
兩人從素心齋回來的時候,一直在走,走
來走去,似乎很沒意思,凌雲突然對陸雨寧道:“陸姑娘,你不打算回去嗎?”
陸雨寧認真地點點頭道:“恩,當然,這不是跟你回去嗎?”
凌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的床有點小,你就別跟我擠了,話說,其實你的房間還是很不錯的。”
陸雨寧道:“我不介意的。”
凌雲道:“可是,可是,可是”
陸雨寧睜大了眼睛看著凌雲,道:“可是什麼?”
凌雲道:“可是,算了,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只好將就了。”
陸雨寧停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要說的可是是什麼,我喜歡你,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就幾天,再過五日,你就要嫁給蕭玉姐姐了。”
凌雲摸了摸後腦勺,上面全是問號和感嘆號,道:“嫁給?!”
陸雨寧道:“反正都是那樣了。”
凌雲不說話了,他忽然發現陸雨寧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默下去了,凌雲心裡嘆息了一聲,敲了一下陸雨寧的腦袋,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可什麼都沒有說啊。”
陸雨寧抬頭看向凌雲,眼睛裡是愕然的表情,凌雲則已經徑直朝庭院裡走去了。
凌雲走到庭院的時候,陸雨寧就跟在身後,而下一刻,凌雲抬頭看向庭院槐樹的時候,看到了劉須知的身影。
劉須知安靜地站在那裡,表情淡然,悠閒,看到凌雲的一剎那,輕輕笑了笑,道:“凌雲兄弟,幾日不見你,你可好嗎?”
凌雲尷尬地一笑,心裡面有一種很久不見,生疏了的感覺,凌雲道:“還不錯。”
劉須知道:“那就好,我來看看你。”
凌雲忽然想到那塊石頭,看了一眼劉須知,從袖子裡伸出手來,攤開手掌,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石頭,道:“劉師兄可知道這塊石頭怎麼用?”
劉須知走了兩步,拿在手裡,轉身對著太陽看了看,忽然回頭對凌雲說道:“這可是三深海里物慾洞中的月光之石?”
凌雲的心突然跳了起來,點了點頭,道:“恩。”
劉須知把石頭遞到凌雲手中,說道:“假的,是贗品。”
凌雲“恩”了一聲,聲音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問道:“什麼?”
劉須知道:“這個東西我在十八年前張宇師哥在的時候就見過,張宇師哥拿的是贗品,他告訴我,真的月光之石,會在太陽下顯出字的,可是這個什麼都沒有,你從那裡得來的?”
凌雲心灰了下去,道:“一塊紫晶石從一個上山送拆的人手裡買的。”
劉須知笑了笑,拍了拍凌雲的肩膀道:“凌雲兄弟,你上當了。”
劉須知拍完凌雲的肩膀就走了,劉須知走過陸雨寧身邊後,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手心的一塊東西,在心裡說道:“早知這樣,何必昨晚費那麼大的力氣。”
凌雲回頭看了看陸雨寧,攤開雙手,道:“居然是假的。”
可是,司徒雪兒為什麼要騙我呢?
還是司徒雪兒也被騙了?
凌雲永遠也不知道,這時候的一切,都是早已經計劃好了的,他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棋子。
就像他從來沒有想過,為何當日自己偷吃了三皇殿的東西,掌門居然迷信的認為是神仙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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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