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天氣陰沉,有風,這一日離比武招親的日子還剩六天。
庭院裡是巨大的寂靜,風的聲音一點一點地埋入雪地裡。
凌雲蹲在地上,將手指放在冰雪上,感受著從指尖傳來的冰冷,閉上眼睛,聽到自己內心無聲的吶喊,那些吶喊,一閉上眼睛就會滋生生長,像是被下了魔藥的植物,瞬間長出千萬的枝杈來,凌亂地密密麻麻地佈滿整個天空。
司徒雪兒又走了,昨天晚上見過凌雲一面之後就走了,她說自己要到靈氣結界裡去一段日子,有些事,她要一個人靜下心來想明白。
凌雲想到司徒雪兒離開時黯淡的神色,她的心一定很累吧,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她自己的靈魂又像冰一般的晶瑩剔透,難免不有所觸動,司徒雪兒不像自己,歷經了太久的俗世,對很多東西可以靜靜接受。
凌雲這般想著,指尖若有似無的幻化出一團微弱的橙黃色靈力流質,靈力拂過冰雪,帶著淡淡的冰冷的氣息,有些融化了的水突然又凝結成冰塊,變得僵硬。
凌雲感覺到手指上溫暖的氣息,一點一點的擴散開來,原來靈力自動地將周圍的溫度吸走,以至於融化開的水又結成了堅硬的冰。
空氣突然微微的晃動了一下,晃動微弱,讓人難以察覺。
凌雲感覺到手指間溫度的變化,詫異地睜開眼,眼前熟悉的庭院卻已經不復存在,那顆枯枝的槐樹也消失了,一條小河從腳下流過,帶著三月初春的活力,溫柔地拂過手指,細密而綿膩的質感,讓人微微的有些陶醉。
天是冥暗的,因為有星星點點的春雨落下來,打在身上,涼爽而舒適。
有春風從天空吹下來,絲絲縷縷,拂過剛發芽的一片新綠的柳條,柳條拂過臉頰,帶著癢癢的刺痛。
“這是哪裡?”凌雲壓制著自己驚訝的情緒,可是望著眼前突然變化的怪異的一切,仍然不由自主地問道。
“凌雲嗎?”有一個男子清雅的聲音從凌雲身後傳了過來。
凌雲疑惑地轉過頭去,看著那男子,不由愣住了,眼睛裡是驚訝的意味,凌雲愣了一下,支吾著問道:“怎麼是你?”
那男子是陸謙。
陸謙溫雅地一笑,臉上的笑容精緻美好地讓人覺得不真實,凌雲總覺得那微笑有些過於虛假,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偏見,陸謙道:“你打算去比武會上露一手嗎?”
凌雲心裡道:“原來是來宣戰著。”凌雲扯了扯嘴角,因為自己實在是笑不出來,道:“我呢,當然會去,蕭玉妹妹等著我呢。”
陸謙愣了一下,彷彿刺到心中的痛處,眉頭微微地一皺,臉隨同目光轉向別處,道:“你真的這麼有信心?”
凌雲心裡道:“敢小瞧我,我的本事可不是當初那麼差了”有雨落在鼻翼上,有些癢,凌雲伸手摸了摸鼻翼,道:“那也要等到那天,打完,再說啊。”
陸謙仍然不看凌雲,有雨水落到他的瞳孔裡,他眨了一下眼睛,低下頭看向流向遙遠地方的河流,半晌,才道:“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
凌雲心裡打了一個嘀咕,愣了一下,裝作一副毫不在乎的語氣問道:“哪裡?”
陸謙看著擺動
的柳條,眼神聚焦起來,成為一道冰冷的目光,陸謙道:“你在我的結界裡,我可以把你鎖在我的結界內兩個時辰,我的靈力有多渾厚,你現在知道了吧,而且,現在我殺死你,易如反掌。”
凌雲心裡嘀咕道:“真的,假的,這麼懸。”
陸謙沒有看凌雲,卻猜到了凌雲的心思,頭也不回地說道:“你感覺一下你的手指,是不是很冰冷,是不是還像插在雪地裡一樣。”
凌雲低頭向自己的手指看去,果真有冰冷的溫度,凌雲愕然地抬頭看向陸謙,心裡面有一種恐懼的感覺,我難道還愣愣地呆在原來的地方。
陸謙解釋道:“你現在隱身了,可是一旦我的靈力消失,你就會發現你還蹲在原來的地方,”陸謙轉過頭來看著凌雲,眼睛裡卻沒有挑釁的目光,道:“你相信嗎?”
凌雲心裡一個聲音說道:“別信他,他沒有那麼厲害,和他打一架再說。”另一個聲音說道:“你相信自己的直覺嗎?”
陸謙看著凌雲,只見凌雲神色間很是猶疑,像是想著什麼事,陸謙頓了一頓,眸子裡放射出冰冷的目光,道:“我可以給你一次試的機會。”
凌雲的目光也冰冷下來,彷彿晃著兩柄寒光閃閃的刀子,凌雲道:“來吧。”
來吧。
無論如何,我總要試一下,我不會在挑戰面前怯懦的。
陸謙看著凌雲,眼神裡是慎重的神色,道:“我說的可是一次機會,你有可能會死在這裡,你知道嗎,如果你死在我結界裡,你的魂力就廢了。”
凌雲心底閃過一片陰影,但是要這麼怯懦的後退嗎?不能,這種較量面前怎麼能退縮。
凌雲點了點頭,頓了一下,隨著眼睛的閉上,心裡默唸法訣,指尖的靈力彷彿水一般的晃動起來,橙黃色的靈力流質帶著高速的旋轉,颶風一般地騰起來,凌雲睜開雙眼,看向陸謙,眼睛裡是沉穩的目光。
陸謙看著凌雲,閃過一絲不可琢磨的笑容,那笑容藏在一片陰暗裡,彷彿沉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陸謙說道:“你是不是要修煉到月光之石之上才能跟我抗衡?”
你是不是要修煉到月光之石之上才能和我抗衡?
彷彿一個驚天的霹靂,直直地打了下來。
空氣陡然變得沉默,寂靜的雨聲沙沙地響過來,敲在耳膜上,微微地疼痛。
雨勢突然大了起來,風一吹,微微地傾斜了一下。
兩人間的距離,彷彿突然變得天涯般的遙遠。
遙遠的凌雲幾乎感受不到陸謙的存在了。
陸謙突然後退出去十幾步,速度快地彷彿一步就退了那麼遠,雨水都沒來的及做出反應,彷彿憑空晃了一下,人就消失了。
陸謙鎮靜地如同一塊巨石,指尖的天藍色靈力流質,像是滴在水裡的墨,猛地噴湧而出,渲染了整個手掌一尺範圍內的地方。
那是善良的靈力流質,善良的心才可以駕馭。
陸謙的臉隱藏在雨水裡,隱藏在看不見的陰暗裡,凌雲不知道陸謙到底什麼表情,但說話的聲音卻很是鎮靜,鎮靜地像是吃頓飯那樣沒有絲毫壓力,陸謙道:“日月之光,海天之藍,駕馭...”
陸謙的身子
,彷彿一隻離弦的箭,靈力快地如同突然迸射出來的,凌雲明顯感覺到陸謙靈力的迅猛,身子微微一顫,有風打在身上,凌雲接力一晃,瞬間彈出幾十步去。
陸謙緊接著就衝到眼前,凌雲看到陸謙冰冷的眼神,像是兩柄寒光滲人的匕首,筆直地刺痛眼睛,凌雲雙手合十,整個人向上翻起,靈力碰在陸謙的靈力上,彷彿沒有絲毫的力度,好像融了進去。
邪了門了,靈力居然會被吞噬。
就像小溪水會被河水吞噬,河水會被江水吞噬,江水會被海水吞噬,靈力越渾厚的一方,就會將靈力微薄的一方給吃掉。
但這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靈力的修煉屬於同一種方式。
這麼說,兩人的修煉方式體系是一樣的。
這是怎麼回事?
凌雲來不及想,只有迅速地奔跑,先躲避,才能出擊。
春天的雨水裡,一條溫柔的小河旁,兩個橙黃色和海藍色的影子快地讓人看不到,一個追逐著一個,柳枝輕輕的搖擺,一晃一晃,似乎對生死一線的打鬥毫不在意。
橙黃色的靈力流質忽然閃過柳枝,撞向柳樹,海藍色的靈力似乎明白過來危險,轉了一個彎,奔上天空,那道橙黃色的靈力突然從柳樹上反彈而起,衝向海藍色的靈力。
柳樹因為突然的撞動,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從中間彎了一個角度。
天空上,橙黃色的靈力突然變了姿態,開始追逐海藍色靈力。
遠處的雲層中,閃電突然亮了一下,沉悶的雷聲轟隆隆地砸過來。
橙黃色靈力和海藍色靈力鬥在一起,越演越烈,雨水被擊打的四散五開,彷彿亂跳而開一般。
時光彷彿突然變得極其地漫長,每一瞬的雨水落下來都成了緩慢的鏡頭,落在地上的聲音,沉重的如同劇烈的心跳。
突然,兩道靈力自高空落下,彷彿兩道流星,落在河流邊的草地上。
陸謙仍然完好無損地站著,臉上是毫無表情的樣子,整個人帶著不可一世的冰冷。
凌雲扶著膝蓋半蹲在地上,瞳孔裡是落寞的表情,陸謙的厲害,真是不可凡響,他不僅僅用靈力支撐了整個結界,而且還用剩下的靈力轉敗為勝。
雨水靜靜的落下來,打在頭髮上,溼漉漉的。
陸謙頭也不回地走向小河的盡頭,一邊走一邊長袍飛起來,陸謙道:“你輸了。”
凌雲的拳頭緊緊握在一起,看著陸謙走遠,一拳頭憤恨的打在草地上,凌雲心裡低聲道:“蕭玉,我恐怕要辜負你的期望了。”
就在這時,雨水忽然落盡了。
天邊的雲散開,道道金黃的光束穿透雲層,彷彿金色的絲線一般,從看不到盡頭的草地上蔓延過來,投射在瞳孔裡,是疼痛的感覺。
凌雲不由閉上眼睛。
突然,時光倒轉,凌雲睜開眼睛,自己還在庭院裡,手插在雪地上,冰冷的感覺和結界裡是一樣的,凌雲抬頭看向天空,天陰沉沉的,一道閃電橫空劈過,帶著刺目的光線划進瞳孔裡,凌雲愣愣地看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從四周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耳膜上,是一陣陣劇烈震動的疼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