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婆婆低聲說著“那就好”,神思有些恍惚,半晌,都似乎沉浸在自責與不安之中。
凌雲見羅剎婆婆有些出怔,輕聲問道:“婆婆,你怎麼了?”
羅剎婆婆聽到凌雲喚她,忽然回過神來,伸手試了試眼角的淚水,整理一下情緒,站起來,強作笑顏道:“孩子,走吧,婆婆送你過九天泉水,婆婆本應陪你一起去鬼霧森林的,可婆婆有說不出的苦衷,你要原諒婆婆。”
凌雲輕輕恩了一聲,跟在羅剎婆婆的身後,向桃樹後的圍牆一個圓門走去,圓門上了鐵索,周圍蒙著一層黃色的光澤,在白晝下隱隱約約的看的不是很清楚,凌雲走到羅剎婆婆跟前,向羅剎婆婆看去,只見羅剎婆婆恢復了往日的嚴肅之情,儼然一派掌門人的氣勢,不怒自威,讓人不可侵犯和違背,只是那眉目間似乎還隱隱約約有慈祥善良的氣息。
凌雲想到,羅剎婆婆這麼善良,必然不會讓我送命,只是她為何顯得有些自責,難道和往事有關嗎?
羅剎婆婆左手單畫,一隻玫瑰般的花朵圖案浮現半空,指尖的淡紅色流質平穩而安靜地流去,玫瑰的圖案緩慢地轉動,隨著一聲輕輕的響聲,像是鑰匙開鎖的聲音,聲音消失後,那門上的鎖立即開了,隨著嘎吱嘎吱的沉悶的響聲,那門居然緩緩地朝兩邊打開了,羅剎婆婆一收靈力,凌雲向外看去,眼前開闊一片,一條三四丈寬闊的泉水在四五丈遠的地方流過,泉水清澈,水邊水草茂盛,綠油油的在浮動搖曳,可是泉水的對面,灰黑色的草沿著泉水岸延伸開去,沿岸的土質黑暗,鋪滿殘肢敗葉,岸上森林深處刺拉拉的樹枝枯杈突兀地刺向蒼穹,森林的上空罩著一層烏黑的雲,黑壓壓地浮在半空,森林裡黑暗無光,瀰漫著濃重的霧氣,白茫茫的一片,偶爾傳來烏鴉金屬般的尖銳叫聲,讓整個對岸看起來極其的詭異。
羅剎婆婆道:“孩子,對岸便是鬼霧森林了,剛才那扇門叫絕情門,我十八年前親自用靈力封閉,若非我本人親自開啟,是無法開啟透過的,現在,這扇門總算打開了。”
凌雲道:“婆婆,那黑霧怪人就住在這裡嗎?”
羅剎婆婆道:“若非當年,他也不必,哎,孩子,不說了,你遲早會明白,現下時日不多,解藥要緊,你快走吧,也許你能讓他從黑暗之中走到光明裡來,但願他的心不再那麼苦。”
凌雲知道這裡面必定有一個感人至深的恩怨情仇故事,可婆婆既然無心說,我又要急著去拿解藥,還是先走為上策,說道:“婆婆,我怎麼去哪裡?”
羅剎婆婆道:“泉水不深,有石頭可以踩過,斷斷續續,但還可過去。”
凌雲輕輕嗯了一聲,向羅剎婆婆抱拳作別,當下向泉水走去,走到水邊,果真有石塊冒出水面,斷斷續續,
彎彎曲曲地伸向對面,回頭看了一眼羅剎婆婆,羅剎婆婆卻還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
凌雲順著石頭踩過去,伸手摸了摸泉水,那泉水錶層冷,裡面卻顯得溫和,心中奇怪,卻也沒時間想明白,當下一跳一跳地向對面走去,不到片刻,就走到對面,凌雲一個踏步,跳上了對岸,只覺腳下的土壤硬而厚實,猶疑了一下,回頭向羅剎婆婆看去,只見羅剎婆婆仍在對岸怔怔地看著,便招手呼應,可羅剎婆婆卻仍只是站著,彷彿在想什麼發怔。
凌雲下意識地低頭,忽然發現來時的石頭居然奇異的呈現一個字,若不是大著樣子出神,若不是到河對岸,是絕對無法看明白的,只見石頭有意無意的擺在水中,橫在眼前的石頭擺成的竟是一個巨大的“情”字,“情”字若水,纏綿婉轉,厚重中透漏著輕靈,輕靈中透漏著無盡的思念,讓人不禁心中熱血翻湧,難以言語,不禁哽咽,原來對岸是個“情”字,通向對岸暗無天日的森林裡的是個“情”字,是無盡的思戀和哀愁。
只是這有意無意形成的字看來歪歪扭扭,無盡纏綿,是有意,還是無意,還是上天的憐憫?
凌雲向對面看去,羅剎婆婆的身影已經不見,鐵門已然上鎖,空蕩蕩的,雜草遍地,只是不知這空蕩蕩是不是也是有意無意?
凌雲怔怔地看了半晌,不知心中是悲是傷,是喜是哀,也許什麼都沒有,也許什麼都有,心中堵得慌,便索性站起,頭也不回地向鬼霧森林裡走去。
森林裡的霧氣騰挪翻滾,乾枯的樹杈宛如妖魔的利爪橫牙在神祕詭異的霧氣中攀爬伸展,由於看不清一丈外的東西,偶爾伸出霧氣的樹杈就如利爪一般地突然竄出來,忒楞楞地加快人的心跳。
偶爾一隻烏鴉在近處彈枝而起,樹杈亂響,晃得人腳下發軟。
腳步聲踩響在腐敗的殘葉上,宛如踩在泥上,軟綿綿的。
看不清的深處,彷彿還有一雙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明晃晃地睜著,踩著樹杈,一動不動,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這就是鬼霧森林,無比的恐怖,無比的黑暗,無比的撲朔迷離,走在這裡就彷彿走在死亡的邊緣上,死神撥出的氣息就彷彿撲在人的耳邊,臉上,吐氣在身上,黏地讓人心驚膽戰。。。
凌雲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自己走回到原來打了自己因憤怒而折掉樹杈的地方,那樹杈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依然是一副氣不死人不償命的樣子,凌雲一路隨性而走,心理面悲喜交加,看到這樹杈,這才想到展玉說的話,鬼霧森林常年瀰漫著大霧,加上佈施五行之法,一般人走進去,只會沿著原路打轉,根本走不出去,想到這兒,凌雲拿出藏在懷中的乾坤鏡,雙手捧著,等待指引,只見乾坤鏡晶瑩剔透,沒有絲毫的變化,彷彿一個普通的琉璃
鏡。
凌雲摸了摸後腦勺,自言自語道:“沒有問一下展玉這乾坤鏡怎麼用,只顧著借鏡子了,現下不懂,卻是毫無用處。”
凌雲嘆了一口氣,忽然想到是不是有什麼機關,這般想著,便在乾坤鏡上左按右按,這邊磨了,那邊摁,實在不行,就朝半空扔去,盼望能停在半空,能指引方向,事實上,那塊可以搜尋所有靈力被浮生派譽為法寶利器的乾坤鏡以拋物線的軌跡掉了下去,蹦都沒蹦一下,就安安靜靜地落在地上。
半小時後,凌雲滿臉無奈地坐在地上,前邊躺著那塊安靜的乾坤鏡,乾坤鏡彷彿受盡了委屈,此刻欲哭無淚,欲說無力,只得和凌雲一樣無奈。
時間也彷彿變得無奈,懶得走,卡擦一聲,停在此刻,於是,眼前的畫面成了靜止的景象。
忽然,遠處一隻烏鴉突地尖叫著驚起,樹枝枝杈晃動,緊接著,又有一隻烏鴉驚起,枝杈晃動,一隻,又一隻,又一隻。。。彷彿什麼東西沿著歪歪曲曲的線路衝了過來,凌雲不由緊張起來。
突然,一隻烏鴉在身後驚起,枝杈晃動,撲稜稜地飛過來,凌雲一驚,那隻烏鴉從頭頂飛過去了。
然後,是死一片的寂靜。
寂靜綿長,彷彿過了很久很久。
很久都沒有了聲響。
凌雲知道有什麼東西到了跟前,屏氣凝神,警覺地檢視著四處,唯恐有什麼東西突然襲擊,可是,什麼奇怪地跡象都沒有,樹不動,烏鴉不驚,天地彷彿變得無比的寂靜。
凌雲有些被這寂靜給弄得有些神經緊張,向四周喊道:“乖乖的,給爺爺出來,別搞什麼詭計,我可看的見,你在偷偷幹什麼?”
忽然,風聲響動,呼嘯的東西從不知方向的地方飛來,凌雲沒來的及反應,啪的沉悶的一聲,砸在了凌雲的後腦勺上,滾了兩下,停在地上。
凌雲吃痛,拿起砸在後腦勺的東西,看也不看,就扔了出去,隨著咔嚓咔嚓的滾動聲後,便又是一片寂靜。
凌雲吼道:“爺爺我不怕。。”
凌雲的龜孫子還沒喊出來,忽然,又是一陣風聲,呼嘯而至,隨著沉悶的響聲後,凌雲後腦勺吃痛,又是一個圓球狀的東西滾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幾滾,安靜的停下。
凌雲吸取上次扔得慢沒打中的教訓,這次抓起來就扔,可是手揚起來,卻是愣住了,嘴張大著合不攏,只見一隻體型龐大的猴子站在不遠處的土地上,兩棵大樹的樹杈低低地伸下來,從那隻巨大猴子的頭頂上環抱而過,那隻猴子站在霧氣中,眼神黯淡,似乎充滿了失望。
凌雲尷尬地一笑,偏過頭,看了看手中的東西,那竟是一枚松果,隱隱有屎臭味傳來,讓人不可忍受,凌雲把手放在身後,向後拋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