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大婚的那日天上下起了小雨,而我在池塘邊喂金魚。
小八站在我身邊撐著傘,她好奇的問,若初姐姐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我把手中的魚食紛紛揚揚的灑了進去,那些漂亮的金魚全部遊了過來,我笑,小八,若有一日你有了心愛的男子你就會明白我現在的心情。
小八是眾姐妹中與我最親近的,她也是最清楚我和林郎故事的人,我不願在這一刻與小八多做解釋,只撂下一句人妖殊途便離開了。
我是妖,白花妖,五年前我和小八一樣單純活潑,一日著實無聊就偷偷溜出了禁忌山,我第一次來到山外的世界,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在外面是不能隨意用法術的。
我束了兩個小辮子,手裡拿了剛順手偷來的糖葫蘆,一蹦一跳的在長安街裡玩耍,這裡的一切對於我都是稀奇的。
“小姑娘?你可是禁忌山上的五公主?”突然一個容貌極好的少年搖著扇子攔住我問道,
“啊!你!你是誰,”我的萬萬沒想到會被人認出來,母親交代過我們若有一日遇見不認識的人是不可以透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召來禍端。
那少年詭異的一笑,“看來我沒認錯,五公主我以前見過你,在你十三歲生辰那日,你在樓臺上的那一舞可是讓我永生不能忘,原以為我被趕了出來不會再見到公主,真是沒想到阿。。。。”
我咬了一口糖葫蘆,悄聲無息的後退,“哈,是嘛,我,我不記得你了哎,真的哈哈好巧哦。。”
趁著他還未發覺,我立刻把手中的糖葫蘆扔向他,轉身跑向身後的小巷,真糟糕!被趕出來的哪有善茬!
“呵呵果然是天真阿,難道你不知這是條死衚衕?”那少年轉眼就在我面前,陰笑著露出獠牙。
我心裡並不怕,只是以往從未與人打過有點不知所措,正如他說我是禁忌山的五公主,法力也是不淺的,看著他越發靠近我袖下的手開始慢慢凝聚力量。
青石小巷中傳出一聲哀號。
是那少年的,可我還沒動手!
“哼,我盯你很久了,終於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我一眼望去,那少年被一男子單手擒住,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林郎,也是第一次遇見收妖人。
那少年臉色蒼白如遇大敵,“是你,林墨!你!”
那被叫做林墨的男人長得極是好看,劍眉星眸,剛毅的輪廓,薄脣輕啟“呵,你這妖真不知道收斂,光天化日就開始獵物,我若不送你一程真是枉為林家人”
禁忌山的妖怪們都很愛美,而且花木修煉的更是容貌姣好,我見多了美男子各種型別,可是這會兒見到林墨,心裡卻湧出極大的興奮,這讓我忽略了一個重點。
一縷青煙飄過,那妖怪少年轉眼就消失在林墨手中的布袋裡,我瞬間一個激靈,是索麻布袋!這可是我們禁忌山妖怪們最怕的東西了!但凡是被此布袋收去的妖分分鐘就會被送去閻王殿投胎,若是堅持不走的,呵呵,魂飛湮滅也不過是一秒的事兒。
“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他把布袋縮小成錦囊大小放在胸前,走過來抿脣看著我問。
“你,你”我連連退後“你是,收妖的!”
“是”
“你,你為何要收了他!”
“他是妖怪會害人,方才你不是看見他露出妖法了嗎?” 他笑了笑“你被嚇壞了吧?家住何方,我送你回去,最近長安街不太平,往後不要一個人出來”
“我,我不能回家!”
“為何?”
“我,我沒有家,我家被大水淹了!我是來找親戚的,可是沒找到”我說謊話眼睛都不眨,林墨也這般信了我。
我仗著身上的碧華珠遮掩妖氣就死皮賴臉的妖賴在他身邊,我覺得,雖然有點風險,可是能每日看見這樣好看的男子,也是值得的,更何況呆在這樣有本領的男子身邊一定也很有趣兒的。
我們在客棧裡吃晚飯的時候,林墨站在窗邊接了一隻信鴿,他展開小紙看了一會兒,拿出紙筆寫了幾個字再次綁到信鴿的腿兒上,整個過程他都緊緊皺著眉,顯得格外嚴肅。
我躺在他的**打滾兒問“出什麼事啦?你看起來像個苦瓜!”
林墨瞟了我一眼,說“明日我在這買一處宅院,再添置一些家丁僕人,你暫且在這兒住下吧”
“你要在這裡住下啦??”
“不,是你住,我要離開這裡”
我從**蹦下來指著他的鼻子就喊“不要!你說好要帶著我的!你怎麼可以自己走人!你這就是說書人口中的負心漢!我就是那苦慼慼的小娘子!”
林墨嘴角抽了抽糾正我“這話不是這麼用的,總之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你不能跟著我”
我急得圍著他團團轉,今日在茶館裡我就聽了這麼多,那說書先生沒說在這時候應該怎麼辦啊,母親也未曾教過我。
“別轉了,我會多僱些人的,你放心”
“我不要!”我憤怒的大吼,他不悅的皺眉說“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況且天下無不散之宴席”
我聽了他這話一屁股做到床邊,眼淚兒就滾了出來,從未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讓我的心一下就被刺痛了。
我抱著被子哭哭啼啼的說“你,你不能這樣,現下長安街不太平,我無親無故的,你要我怎麼辦,一早你不是答應會帶著我嗎,為何現在要棄我於不顧?莫非你真真覺得我是你的累贅?”
“我……”林墨嘆息“我此次離去是要去
危險的地方,帶著你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我雖年幼膽子卻大的很,你不記得前日我在那妖怪面前如何勇敢了?林郎你就帶著我吧,你教我法術,收我為徒都行,日後就讓小五做個使喚丫頭伺候你吧,”我可憐兮兮,淚眼汪汪,
卻不料林墨突然黑了臉冷聲道“好好說話!”
我抖了抖,哀怨的說“你是不是凡人啊,怎麼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
“你是段子裡的柔弱小姐嗎,好好說話!”
我無奈,那你帶著我嘛,我只吃一點點的!
於是林道士身邊跟著一個小姑娘。
他沉默穩重。小姑娘活潑好動。
我與林郎的緣分便是這樣開始。這時我們還都不知往後彼此會遭遇什麼,
龍騰鎮的萬古寺裡最近發生了一件怪事,但凡是上山去燒香拜佛的求子人,不過多久就必然會有身孕,這本是好事,引得很多人不遠千里前來求子,可等孩子生下來,一件詭異的事情開始發生,凡是去萬古寺求來的孩子出生時都不會哭……
我咬著糖葫蘆坐在椅子上好奇的問“小孩兒不會哭不好嘛,”
那一對父母面露難色道“這位姑娘有所不知,我們那孩子不僅是不會哭更是不會笑啊,無論我們使出什麼樣的法子都不能讓他哭讓他笑,到了說話的年齡更是不愛說話,看起來格外木訥”
比起我林墨實在是優雅大氣多了,他端起茶品了一口,問道“你們幾位家的孩子也都是如此?”
“對,對,我們原先都以為是自家的病,後來偶然才得知有很多人家的孩子都和我們一樣,而且都去過萬古寺求子!”
“林道長,您務必要幫我們啊”為首的是我們借住的這家主人張員外憤恨的扔下杯子激動的說道“一定是那萬古寺有妖孽在作祟!要不然怎麼那麼多孩子不能哭笑不懂說話!”
又是妖怪?我縮了縮腦袋不由得有點難過,又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壞妖怪……
“張員外和各位可以放心,林某會竭盡全力的去調查此事,只是可否讓在下見一見那些孩子?”
那幾對父母再次面露難色“林道長,我們的孩子不肯出門見人……就連房間都不出來……”
“咦!是怕光還是怕人呀!”我樂了,這豈不是和剛修煉成人的小妖怪一樣,我那會兒也不能出門的。
林墨瞟了我一眼,繼續品茶,我撇撇嘴,什麼嘛,裝正經!
“我那孩子就在後院,待我們吃完飯後,我帶您去看看”張員外連忙說道。
如此當然甚好,有了住的地方被人當貴賓伺候著,席間我像一隻餓鬼一樣吃好多好多東西,林墨似乎很愛他們的茶凡是敬酒的都是以茶代酒,待我吃飽了抱著肚子亂動的時候,就開始想,莫非林墨是來行騙的?這飯吃的時間也忒長了點?
吃完飯他仍舊沒有提出去看那孩子,而是讓張員外找了間房讓他休息一會兒。
“小五”他躺在**突然開口叫我。
“哎?”
“ 你幫我去看一看後院都住了些什麼人”
我一咕嚕從椅子上掉下來,下巴都合不上“你,你要我去?”
他眼睛都不睜開的恩了一聲。
“很危險的!說不定他是妖怪!會吃人的妖怪!你要我一個小姑娘自己去啊!”
“你不是膽子大的很嗎?”
“那我也是小姑娘!你和我一起去!”
他轉了個身似乎真的困了,懶懶的說“你若是不去,就回自己房間睡覺”
我炸毛抓住他的衣服“我不,這可是妖怪的家我不敢自己睡,我要和你呆在一個房間!”
“那就去後院看看住了些什麼人”
“我不!”我寧死不屈淚眼汪汪。
“那晚上就滾回你自己的房間”他突然睜開眼睛,如墨玉般的眼睛。
我一個激靈,麻利兒的滾了出去。
此時,他剛剛發現我的好吃懶做膽小如鼠,我也恰好新知他腹黑毒舌好不溫柔。
這張員外府邸此時安靜的嚇人,我只能聽見蟬蟲的叫聲和細細的樹木被風吹動的聲音,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沒人才敢偷偷的用法術檢視這後院兒在哪。
可越往後院走去,我越感覺到一股陰冷之氣在周身流轉,這種感覺有點熟悉,又很陌生,剛剛走到院子口我便看見一道石門緊緊關著。
普通大戶人家的隔院拱門應當是不會關著的,我心裡一驚,小跑著走過去,手指還未觸碰到石門就嗅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我緊緊握著雙手緊張的用法眼去看石門外,五視瞬間被放大很多倍,埋藏在鮮花下的骨骸,散發著腥臭味的房間。
“啊!”我忍不住大聲尖叫一聲撒腿就跑!那個孩子!
若是被禁忌山的人知道他們的五公主被嚇得眼淚直流肯定要笑掉大牙的!
我委委屈屈的找回林墨的房間,反手就把門緊緊關上向他撲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道“林道長!有妖怪!會吃人的妖怪!嚇死我了!”
林墨睜開眼睛皺眉看我“你看見了?”
我點頭又搖頭“我聞到了!我重的血腥味!就在泥土下和房間裡!那後院太嚇人了!我們走吧!那小孩會吃人的!真的是妖怪!”
“你聞到?如何聞到”
我猛地閉上眼睛就想起剛才看見的一幕,我抓著林墨的手不放“就是聞到了嘛!好嚇人的!你想知道你自己看嘛!嚇死我了!他是妖怪中的妖怪!我就沒見過那麼可怕的妖怪!”
我是真沒見過,我們禁忌山上的妖怪都是穿著得體面容姣好!哪有這種滿臉是毛還有鮮血的!多嚇人啊!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是收妖人你忘了”
“啊?”
“放心我會收拾妖怪的,你現在冷靜一下告訴我你都看見了什麼?”
我這個人呀,就是別人給點溫柔就能往上黏的,於是,林道長身邊就膩了一個小姑娘,鼻涕眼淚都往他身上蹭自己還感覺十分良好。
“我就是聽你的話去後院看看,然後我走啊走啊,就覺得好冷,走到後院處的時候就發現他們的後院竟然被一道石門關著,我還聞到味道很重很重的血腥味,真的好臭,而且……而且……我還能感覺到裡面有妖怪!真的你要相信我!有妖怪!”
林墨拎著我的領子,眯著眼睛打量我“你這麼怕?”
我皺著臉點頭“恩,好怕好怕的”
他冷笑一聲“就這樣就嚇成這樣了?膽小鬼”
說罷這人竟然把我拎下床自己繼續睡覺,我似乎又感覺到一股冷風吹來,我要咆哮!林墨你到底是不是好人道長啊!你對我的溫柔都哪去了!你不是叫我小五姑娘的嗎!小五姑娘!
我坐在貴妃椅上盯著他抱著膝哭哭啼啼,我好可憐,林墨就是個大騙子,明明自詡道長卻不去抓妖怪!
還有那群妖怪!為啥在人間也不注意點形象,這樣恐怖小心別人都以為我們妖怪都是醜八怪!
夜深,由於我看見了那孩子的真面目一直都睡得很不安慰,所以林墨剛把我抱到**我就醒了,我茫然的睜開眼睛,就看見他一襲黑色長衫立在床邊。
“你,你要幹嘛去!”
他皺眉“繼續睡,我去看看後院有什麼”
我哪裡還睡得下啊“你要去後院!他會吃掉你的!不要去!”
“呵,你繼續睡,我去去就回來”
黑夜中他的聲音磁性優雅似乎帶著一絲溫柔,讓我想起了禁忌山上的那株我只能看不能碰的千葉花。
第二日中午太陽高高掛的時候我才醒來,迷迷糊糊的跑出房間才發現自己被扔下了!昨天!
“林墨!”我氣呼呼的站在門口大聲叫他的名字“你是大騙子!!!!”
太煩人了!仗著自己法力高強竟然讓我就這樣昏睡過去!讓我自己在這個房間裡睡覺多可怕!
“林道長你在哪裡!你這個混蛋你用了什麼妖法把我給弄混了!不要讓我看見你!看見你我就吃了你!吃了你!”
我在院子裡上下穿梭亂蹦亂跳,連假山後面都沒有找到林墨。
嗚嗚嗚,我被拋棄了!
“小五姑娘醒了”
我聽見聲音猛地抬頭看見張員外和林墨帶著幾個家丁剛從外面走進來,“林墨!”我開心的大叫。
他卻不悅的皺眉“你的鞋呢”
“我忘了穿……”不過一點也不涼,腳丫在地面上好舒服,呃,我突然想到後院鮮花下的骨骸,嚇得臉色蒼白跑回房間跳到**。
不一會林墨也走了進來“你怎麼了?”
“沒有,沒有”我怎麼能告訴你我可以看到石門後面有什麼呢!
“身體不舒服?臉色看起來很差”
“對啊,身體不舒服!你昨晚都發現了什麼?”我扁著嘴巴問他。
林墨倒了杯茶才說“我倒有一件事想問你,你是怎麼聞到後院有很重的鮮血味?我自認為也有幾分能力也只是能聞到淡淡的,我又特意找了幾個人去聞,他們也更是沒有聞到,小五,你是怎麼聞到的?”
呃!
我立刻用被子把自己抱起來把頭埋在枕頭上大叫“就是聞到啦!我!我小時候鼻子就比別人靈的啊!我!我就是聞到了!”
“鼻子比別人靈?那你也太靈了點”他似笑非笑“來,我來看看你的鼻子”
“啊啊啊!不要不要!你不要碰我!”
林墨黑線“我還沒過去你就叫什麼”
“男女授受不親!你又不是我相公不可以碰我!否則我以後嫁不出去的!”
林墨無語“你現在睡得是我的床……”
下午的時候我不得已跟在林墨屁股後面去了後院,天知道我有多不想來,可是我也不想自己一個人呆在房間裡……
“林道長你要保護我哦”
他冷眼看我“放開我的袖子”
“嗚嗚嗚,不要,我好怕的”
“小五姑娘這是怕什麼,我們家少爺只是與旁的孩子不一樣罷了”一旁的管家看不慣我這副德行出言說道。
我更加要哭了,你們這群騙子……明明是妖怪好不好……
“莫要見怪,她膽子向來比旁人小得多”林墨拍了拍我的腦袋,笑著解釋。
什麼啊……我是禁忌山的五公主!我法力很高強的好不好!我才不怕!
“林道長,犬子不肯出門,我希望只有您一個人進去”張員外面露難色的把我們攔在石門前。
我又嗅到了那種味道,這讓我渾身顫抖“我不要,我要和林墨在一起!”
“張員外我知道你心裡的擔心,我既答應了你,就會處理完此事,小五跟在我身邊你可放心”
“不知……小五姑娘是道長的?”
林墨笑了笑“是在下的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不過對這種詭異事情卻也有幾分靈性的”
“這……”
“員外不必再擔心,我之所以知道這石門後有一片開的極好卻無味的鮮花正是我這妹妹告訴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