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迴應阿蠻的呼喝,一聲野性十足的獸吼拔地而起,直貫雲霄。
與吼聲同時衝上天際的還有一道三人合抱粗細的火柱,那火柱正中央,就是火鼠板栗。
板栗的身形已經看不分明,只能隱約看出它在火柱中仰頭咆哮著,隨著它的咆哮,火柱周圍越來越多的零星火焰繚繞翻飛,聲勢好不駭人。
原先十幾個的圍作一團的黑衣人,現在也只剩下了五六個還能站著,而且人人帶傷,個個萎頓,此刻再見到靈獸火鼠大發神威,心中哪還能提起一絲與之鬥爭的勇氣。
也不知在誰的帶領下,反正有人第一個掉頭跑了,然後剩下的人連頓也不頓,立刻化作了鳥獸散,扔下一地哀嚎著的受了傷的黑衣人。
待得還能站能跑的黑衣人四散鑽入樹林之後,那道貫天通地的火柱轟然消散,只剩下了站在火柱中央的板栗,撲扇著兩隻大耳朵,惡狠狠的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些黑衣人。
鼻中噴出兩股黑煙,板栗一步一晃的走向了離它最近的那個黑衣人。
那黑衣人眼看著板栗越走越近,登時就被嚇的魂不附體,身體抖似篩糠,用唯一完好的左臂撐著身體一下一下的倒退,那模樣真是狼狽不堪。
板栗走的近了,那黑衣人也不再後退,而是呆呆傻傻的仰脖看著板栗。
“哼……”板栗鼻中噴出了兩道火焰,抬起碩大的右腳掌,作勢就要一腳把對方的腦袋踩爆。
看著板栗的腳底板已經帶著風的壓向自己的頭頂,那黑衣人倒也乾脆,“呃”的一聲,倆眼翻白,就暈了過去。
而板栗那一腳終究沒有踩下去。
只見它收回腳掌,一對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已經暈厥的黑衣人,竟然“吱吱”的叫喚個不停,又蹦又跳的,似是極為開心。
可它的身體實在太過壯碩了,每一次跳起落下都會把地面砸的一顫。樂了一小會兒,板栗又低著頭看了看那黑衣人,見對方還沒醒來,又是好一陣眉開眼笑,樂不可支的轉身向後面跑了過去。
它的身後不遠處,百靈捂著右腿坐在地上,原來是剛剛亂戰之時,她被一個黑衣人給偷襲了,讓一柄劍給削中了右邊大腿外側,好在那一劍削的不深,簡單處理一下後血已經止住了。
也難怪剛剛板栗會如此暴怒,它眼見著百靈受傷流血,自然要使出全身的氣力好好教訓教訓這些黑衣人。
縱然如此,它也只是靈獸,而非人類這種萬物之靈,注意力動不動就會被周圍旁的事物給分散,所以一見黑衣人都跑了,它也就不再去追擊,而是戲耍一番就作罷了。
回到了百靈身邊,板栗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原先正常的大小,安靜的趴在百靈身前,看著百靈腿上的傷口,那眼神中,似乎還有些自責在裡面。
百靈看板慄如此,就微笑著拍拍板慄毛茸茸的腦袋,小聲說道:“沒事,我這不是沒事兒嗎。”
板栗也不再鬧騰了,乖的跟什麼似的。
另一邊,姜炎與那持扇的黑衣人也鬥到了關鍵處。
姜炎也不知是怎了,變得面目黢黑,像是剛掏完誰家的煙囪,臉色更是氣急敗壞,就像是掏完了人家的煙囪,可人家不肯給他錢一樣。
咬著牙,姜炎一字一句的說道:“盡是些旁門左道,有種的跟我真刀*幹一把!”
那黑衣人笑的有些勉強,“啪”的一聲開啟扇子,傲然說道:“你管我。”
“氣死我了!”姜炎大吼一聲,拔劍而起。
其實由不得姜炎不氣不惱,因為面前這黑衣人實在是太過卑鄙狡詐了!
他仗著自己身形較快,從不和姜炎正面交鋒,而是趁著姜炎追著他的功夫,從刺斜裡扔些甩炮袖箭之類的暗器,想以此來擊敗姜炎。
可姜炎那一身對於劍道的領悟都是實打實的經歷幾場惡鬥才琢磨出來的,對於危險有種近乎直覺的預知能力,哪能輕易就讓一些小小的暗器給傷著。
話雖如此,那黑衣人可是能在段水流跟前走上一個回合的,手段自是有一些詭異之處,姜炎剛剛一個措手不及,就被一枚甩炮給砸在了臉上。
幸虧姜炎身手足夠敏捷,及時調動周身四處遊走的劍氣在臉前結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雖然沒能完全擋住那枚甩炮的威力,卻好歹讓自己沒受多大的傷。
傷是沒受,可臉卻讓炮灰給燻黑了。
姜炎不由勃然大怒,拼了命的去催動手中奔雷劍,這才引得旱雷陣陣,威勢驚天動地。
手中劍起,姜炎連人帶劍裹在一團劍氣裡,帶出驚雷之勢,直奔那黑衣人而來。
這黑衣人是有苦自知,他不明白以姜炎這小小的年紀,怎麼能夠把劍氣操縱的如此嫻熟,休說與他同樣年紀的劍道中人,便是比他大個二三十歲的劍客,也不過如此實力。
而自己修為平平,尚是引氣入體的境界,若不是依靠著一手暗器法門,恐怕早就得被對方斬於劍下了。
再這麼下去,自己怕是討不得什麼好。
一念及此,這黑衣人已經萌生了退意。
此時見姜炎來勢凶猛,再也顧不得考慮許多,極為乾脆的把扇子一拍,只聽得“嗖嗖嗖”亂響,一陣破空聲很是突兀的響起。
袖箭、梅花鏢、毒針變著法的從他袖子裡飛出,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姜炎!
姜炎被劍氣包裹,尋常的什麼袖箭之類,才稍稍觸及姜炎的護體劍氣就被絞成了碎末,而那毒針極是小巧難尋,需要姜炎用奔雷劍一一點落。
這一分神於毒針之上,姜炎手中的動作就慢了三分,所以等他劍到之時,黑衣人已然從容閃身,輕巧的躲過了姜炎全力一劍。
姜炎恨得牙根發癢,卻實在也沒什麼好辦法能奈何得了對方,乾脆恨恨的往地上“呸”了一口,藉此一吐胸中的憋悶。
這一下倒像起了效果,那黑衣人看姜炎對自己作如此侮辱人的動作,明顯的一怔,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最後定格在了憤怒上。
嘿!有門兒!
姜炎心中大喜過望,他早就盼著對方能面對面的與自己一決雌雄,可對方一直都是躲躲閃閃,讓自己渾身的力氣沒處使,這種感覺實在是不爽。
“呵……呸!”姜炎這次加大力度,一口濃痰劃出道弧線,落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好像壓根兒沒想到姜炎會做如此之事,連憤怒都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大家同為修道之人,你先前吐我一口也就算了,可你怎麼能接二連三的做這些下作的舉動,還變本加厲?
黑衣人大為光火,乾脆一把將從未離手的扇子插在了腰間,然後雙手向前虛探。
這一下可把姜炎鬧糊塗了,心想你這是幹什麼呢,擺的這是什麼造型?
再一看黑衣人眼中噴薄著的怒火,姜炎頓時就明白了,敢情你這是怒了,要準備拼命了!
好!我還就怕你不拼命呢!
姜炎暗暗咬牙,凝神戒備著,畢竟他也算是領教了對方暗器的手段,實在是讓人頭疼的緊。
驀地,黑衣人動了。
只見他雙手微顫,動作極快而且沒有規律,可看上去,怎麼像是中了風?
姜炎一愣,就準備要笑,可是心口卻猛地一陣收縮,這是自己對於危險即將發生時的感應。
於是姜炎下意識的把腦袋側了過去。
果然,一枚極細極細的銀針擦著姜炎的睫毛從他的臉側劃了過去。
在那枚銀針劃過眼前的時候,姜炎清楚的看到了針尖上泛著妖冶的烏紫色,上面必然帶著奇毒。
顧不上後怕,姜炎趕忙用奔雷劍在身前一陣亂點,又點下來幾枚細小的近乎看不到的銀針。緊跟著,一枚又一枚的甩炮被自己的護體劍氣凌空擊爆,一時間姜炎身前黑煙瀰漫,目力只能及自己面前三步。
雖然姜炎在手忙腳亂的抵擋,可他心中卻有些快活,因為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等到黑衣人甩完自己身上的暗器,估計就會衝上來與自己貼身肉搏,那時候,還怕自己降不住他?
想著想著,姜炎就不免有些自得起來,已經開始思考自己待會要是擒住了那黑衣人,是打斷他的胳膊還是打斷他的腿呢。
銀針甩炮早已經停了,看著面前的黑煙以及其中的黑衣人身影,姜炎心道正點子終於該來了吧。
等了半晌,那黑煙中的人影動也不動,像是在跟姜炎拼耐性。
不對啊!
姜炎猛然回過神來,面前這黑煙有古怪,怎麼老半天也不見散?
姜炎的心裡咯噔一下,也不管許多,直接衝進了黑煙之中。
可是黑煙中哪還有什麼黑衣人?
只有一截戳在地上的木樁披著黑衣人的衣服。
姜炎只覺得胸口發悶,踉踉蹌蹌的就要摔倒在地。
倒不是因為這黑煙有毒,而是他本來滿心以為黑衣人是自己手到擒來要捉住的,沒成想自詡聰明絕頂的自己最後還是讓對方給擺了一道,一時怒火攻心,張嘴“哇”的就噴出了一口血來。
看著自己面前那灘殷洪的熱血,姜炎氣惱的錘了下地面。
按說姜炎不再催動奔雷劍,漫天的烏雲就該散去。可是現在,厚厚的烏雲不但沒有散去的趨勢,反倒越聚越多,竟然已經遮蔽了日頭。
“嘩嘩啦啦”
本來是一滴兩滴的濛濛細雨,猛然間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姜炎、阿蠻、百靈以及伏在地上的板栗,都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看向了天上那個持著斷水劍,有如上古神人一般的段水流。
而段水流,卻目不轉睛的在看著身前那藏在風裡的,持著裂風劍的吳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