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便過去了一月有餘。
姜炎的傷勢早就好了,期間更是得了一把小九所送給他的寶劍,名為“奔雷”。
這“奔雷”傳說乃是上古之神人偶見天雷撼地,感其威勢,便施展大神通以單手擒雷於握,那股雷電之力化而為劍,名為“奔雷”。不過這柄劍從來沒人見過,因為它只是存在於口口流傳的神話中。
小九說,若不是姜炎天天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身後說好話、拍馬屁,自己是斷斷不會把這柄劍給他的。要怪也怪自己那天說漏了嘴,偏巧還讓姜炎給聽了去,知道自己有這麼件寶物,真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姜炎是一臉的無所謂,只要你把東西給我,隨你怎麼說去。可是等小九一遞到他手上,他只看了一眼就大呼上當,說小九捨不得就不給好了,幹嘛要拿個假東西來糊弄自己?
原來姜炎接過劍,正看反看它也不像什麼好劍,劍身無刃,拿手一比劃,有些歪八扭七的,壓根兒還不抵自己原先的那柄破劍呢。
這話可把小九說的惱了,把劍按在姜炎懷裡頭也不回的走了。
阿蠻與百靈在一旁看熱鬧,尤其是百靈,還跟著瞎起鬨,讓小九好好教訓教訓姜炎。
小九走了過來,拉著她的胳膊到一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不一會兒又嘻嘻哈哈的笑開了。
姜炎朝著百靈撇嘴,又翻著眼去看小九,滿臉的吃虧上當。
阿蠻從姜炎的手裡拿過劍,整柄劍通體深藍髮黑,劍身與劍柄渾然一體,材質看上去不怎麼樣,這塊兒藍深些、那塊兒藍的淺些,就跟打了補丁似的。劍身無刃,這倒著實奇怪,沒刃口難道要把它當做鐵棍子去抽人不成?
雖然如此,阿蠻卻是知道小九的,可眼目前這“奔雷”劍確實太次了點。
莫不是其中還有什麼門道?阿蠻心裡琢磨著,當下就用手去摳劍身上的“補丁”。
摳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可又不能當著姜炎的面漏了怯,還在摳個不停。
“別摳了,”姜炎陰陽怪氣的說道,“再摳這劍就要讓你摳斷了。”姜炎說著話,劈手從阿蠻手上拿回劍,掂量了兩下,雖是面對著阿蠻,目光卻斜向了小九那邊,說道:“這可是小九送的‘奔雷’劍,摳壞了你擔待的起嗎?”
阿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九正繪聲繪色的跟百靈說著什麼,忽的百靈示意她別說話,然後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小九猛地把頭一扭,衝著姜炎喊道:“說什麼呢!”
姜炎趕緊賠笑道:“沒什麼沒什麼,我跟蠻哥在這賞劍呢。”說完,不可察覺的衝阿蠻齜了齜牙。搞得阿蠻很是鬱悶,又不是我告的密,你衝我齜什麼牙。
小九拉著百靈,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問姜炎道:“賞的怎麼樣了?”
姜炎把劍捧在手裡,作陶醉狀,醞釀了半天,張嘴道:“好!好!好!”看他那樣子,是興致上來了,就要給大家舞上一段。
百靈哈哈大笑道:“就你這還舞劍吶,你會嗎你?”
姜炎臉上微紅,卻還是扮作深沉的樣子,徐徐說道:“持此寶劍卻不舞上一舞,豈不可惜?”
小九連連擺手,不耐煩的說道:“行了行了,別在那丟人現眼了,把劍給我。”
姜炎滿心疑惑的把“奔雷”遞到了小九的手上,問道:“你還懂劍道?”
小九白了他一眼道:“我是說舞劍!”
姜炎恍然大悟,退開兩步與阿蠻百靈並肩,示意小九可以開始了。
阿蠻突然說道:“等等!我去搬幾把椅子過來,大家坐著看。”
百靈也有了主意,說道:“姜炎你去把茶桌搬來,我去泡壺茶來喝。”才跑了兩步,又轉過身來對著小九說道:“姐姐你去弄些茶點來吃吧,正好大家在這說說話聊聊天。”
四人又忙活開去,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切算是妥當了。
一個小亭子,算不上大,卻還是夠這四人玩耍了。一邊是並排的四把木質躺椅,其間放著三張小茶桌,桌上茶水糕點應有盡有。
姜炎、阿蠻、百靈分別躺在一把椅子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小九。
小九換了身窄些的衣裳,一水兒的素白。左手執著送給姜炎的“奔雷”,右手撫在小腹處,衝著場邊三人逐個行了禮。
姜炎眉開眼笑道:“不錯不錯,有些樣子!”
百靈朝他扔了個果子,叫他別說話。
阿蠻又拉住了百靈,說道:“開始了開始了,別鬧了。”
三人坐定,小九也開始了。
雖然身上緊些,可是偏偏袖口與褲腳松的很。小九迎著風舞起劍來,那柄原本看上去有些醜陋的“奔雷”,在她的手裡也不像先前那般難看了。
姜炎連聲讚道:“嘖嘖,看看、看看,這才叫美的不可方物。”邊說著話邊看向了百靈,“你也跟人家學著點,別光學那些個捉弄人的法子。”
百靈當然知道他還在記恨那天晚上自己捉弄他,逼得他只好同意幾人出谷後去百花山看看再說,只是眼前的小九讓她移不開目光。
有風自南來
飛蓬入我懷
懷中花骨朵
願為君子開
小九舞著舞著,竟然是唱了起來,那聲音婉轉悅耳,真如黃鸝出谷。用心去聽,似是響在耳畔,可再一凝神,又飄了開去。
唱著南風來,便真有風自南而來,還送來一隻初生蛺蝶。那蝶雖然生的美麗異常,卻飛的十分生澀,撲稜著翅膀,將小九的腳步擾了個亂。
小九微搖臻首,卻不去趕它,而是配合著它、遷就著它來舞。雖不及開始時那般流暢,不過一人一蝶同時蹁躚起舞,倒也算相映成趣。
琴瑟難相伴
歲月催人來
投我木瓜者
報以瓊琚牌
唱完這四句,小九把劍尖一挑,微風繞劍而過,送走了那隻蛺蝶,又帶起一片香風,撲著阿蠻、百靈、姜炎的面就捲了過去。
場邊三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閉著眼似是享受的很。
百靈當先叫了起來:“太美了!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姜炎也跟著起鬨道:“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就連阿蠻的眼神裡都有了些熱切,看著小九一眨也不眨。
小九卻不為所動,淡淡笑了笑,說道:“不來了,看一次就夠了。”然後把“奔雷”遞給了姜炎。
姜炎小心翼翼的捧著劍,喃喃自語道:“別說它只是樣子不好看,就算它現在變成了根鐵棍子,我也捨不得放手了。”
一向大大方方的小九也讓姜炎這兩句給說的有些害羞,乾脆坐到了那個空椅子上不去理他。
靜了一會,似是都在回味剛剛小九的那段舞劍,百靈忽然衝著姜炎說道:“不如你也上去舞一段給我們大家看看?”
姜炎頭搖的像個撥浪鼓,“看了小九的舞劍,我這輩子可都不敢再說自己會舞劍了。”
這話引得其餘三人齊聲而笑,姜炎撓了撓頭,也跟著笑了以來。
時間飛逝。
這一天清晨,南谷深處,一條幽深小道盡頭,站著兩男兩女共四個人。
正是要走的阿蠻、百靈與姜炎,小九站在那像是在和三人道別。
姜炎看著小九,說道:“答應我的可別忘了,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了我,你可得幫我出頭啊!”
小九一巴掌拍在姜炎的頭上,“就惦記著這些,沒別的話要說了?”
姜炎思索了片刻,很突兀的衝小九鞠了個躬,正色道:“多謝了。”
小九微微點了點頭,面上含笑。
姜炎直起身子還準備再說些什麼,百靈早一把撲到了小九的身上。
“姐姐,我捨不得你……”百靈帶著哭腔說道。
小九的眼中也有些溼,抱著與她一般高的百靈,不住的拍著她的後背。
百靈稍微止住了眼淚,說道:“要不然,姐姐與我們一起去吧。”
小九慢慢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姐姐!”百靈又哭了出來,抱得小九更緊了。
姜炎在一旁咕噥道:“女孩子就是麻煩,又不是不回來了,非得哭來哭去,跟個生離死別似的。”
阿蠻責他道:“怎麼不說些好聽的,什麼叫生離死別。不過也是,說兩句不就行了嗎,看她倆這樣子,估計還得再絮叨半天。”
果然,百靈與小九兩人嘮嘮叨叨的說個沒完。百靈讓小九獨自在這的時候沒事就去到處轉轉,想些開心的事,自己肯定會去找到那個“他”的。小九讓百靈以後出門在外小心些,遇見什麼情況都要好好的……
不遠處,姜炎與阿蠻都快站著睡著了,小九這才算是把百靈還了過來。
阿蠻居中,姜炎在左,百靈在右。該說的話都已經說盡了,望著越走越遠的三人,小九用力的朝著他們揮手,許是動作太大,眼淚也掉了下來。
阿蠻三人不停的回頭去看小九,百靈已經哭成了個淚人兒,嘴裡喊著:“姐姐!多保重啊!等著我們回來!”
小九左手捂著嘴,右手還在朝她揮著。
終於是看不見了小九,姜炎深吸一口氣,把眼眶裡的淚水生生憋了回去,沉聲問阿蠻道:“咱們去哪?”
阿蠻偷偷抹了抹眼角,看看還在哭著的百靈與故作堅強的姜炎,大聲說道:“再上百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