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正午。
百靈、阿蠻、姜炎三人一行向南走著。
百靈走在前,魂不守舍的,只顧著低頭趕路。因為也就這一條路的關係,所以也不怕走錯。
阿蠻與姜炎走的稍微靠後些,交頭接耳的也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
百靈似聽見了什麼,猛地一回頭,阿蠻趕忙仰頭看天,嘴裡嘖嘖有聲。姜炎登時住了嘴,訕訕乾笑一聲,低頭看地,咕噥道:“這地怎麼不平啊。”
待百靈不再向後看,姜炎用胳膊肘了下阿蠻,低聲問道:“想到辦法了沒?”
阿蠻眼睛卻是看向別處,嘴裡說著:“我有辦法還問你?昨晚到現在她都沒說過話,也不知是怎了,吃也不吃、喝也不喝,就這麼低著頭趕路,可如何是好……”
姜炎突然又一肘打在阿蠻肚子上,可能力度有些大,阿蠻怒道:“你幹什麼!”
不知何時,百靈已經站在了阿蠻的面前,仰頭看著他。
阿蠻這才回過神來,尷尬的摸摸頭。
姜炎則是一臉無可奈何,陪著阿蠻站著。
百靈有心想說些什麼,一張嘴卻又咽了回去,只輕輕說了一句“走吧。”就轉身繼續向南了。
姜炎對著阿蠻聳聳肩,輕嘆口氣,道:“誰的女人誰去想辦法。”說完拍拍阿蠻的肩膀,然後自己也覺得好笑,搖著頭走了。
阿蠻呆了一呆,細細琢磨了一下姜炎的話,方才明白,笑罵一句:“你小子就會胡扯。”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三人都有些累了,百靈就尋了個乾淨處坐下歇息。姜炎從自己的包袱裡取出兩塊乾糧遞給阿蠻。阿蠻接過乾糧就往嘴裡送,姜炎一把拉住阿蠻的手,衝百靈那邊使了個眼色。阿蠻撇嘴,不情願的走了過去。
百靈雙手抱膝地坐著,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頭,忽的光線一暗,抬頭看時,原來是阿蠻過來了。
阿蠻伸出右手,遞過來一塊乾糧,百靈看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阿蠻掂了掂手裡的乾糧,扭頭看向姜炎,姜炎一攤手,示意只有這些。阿蠻再轉過頭,一臉歉意的看著百靈,百靈微微笑了一下,便低頭不再看阿蠻。
阿蠻坐在了姜炎身邊,埋怨道:“人家可是百花門掌門的女兒,你就弄這些粗糧給她吃?”
姜炎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說道:“那我倒想弄桌山珍海味伺候她呢,可我也得有啊!再說了,當初又不是我拐她下山的。”說完,別過臉去,像是生氣了。
阿蠻知道不是姜炎的錯,畢竟三人不是出門遊山玩水,所以難免艱苦些,可是看著百靈憔悴的神色,心中不忍,卻又無可奈何,只能長嘆一口氣。
姜炎瞄了一眼百靈,又看了看阿蠻,語帶責怪的問道:“你真的看不出來?”
阿蠻一愣,問道:“看出來什麼?”
姜炎沒好氣的說道:“她是有心事,有心事你懂嗎?”看阿蠻還是一臉茫然,姜炎眼一翻,無奈的說道:“我真是服了你了。”
阿蠻咂嘴,片刻後小心的問道:“那你知道她是什麼心事嗎?”
姜炎一副老成的樣子說道:“俗話說的好,女人心,海底針,她想些什麼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你還那麼多廢話。”阿蠻被姜炎吊了半天的胃口,最後得了一句“他也不知道”,當然有些惱。
“哎哎哎,”姜炎接著說道,“我雖然不知道她想些什麼,卻是有辦法開導她的。”
阿蠻來了精神,急忙問道:“什麼辦法?”
姜炎神祕一笑,把手中乾糧扔給阿蠻,自己站起身,拍拍屁股,清了清嗓子,然後說道:“看好了。”說罷,徑直朝百靈走去。
阿蠻見他先對著百靈行了禮,然後蹲在百靈旁邊,一臉諂媚的說著些什麼,距離有些遠,所以聽不真切。隨著姜炎說話,百靈往阿蠻這邊看了幾眼,阿蠻迎著目光看回去時,百靈又躲開了。
阿蠻幹脆專心吃起乾糧來。
正午的陽光有些熱度,可是林間的風也不小。阿蠻回頭眺望已經看不見的百花城,心中感慨頗多。一路走來,經歷的都是些原先在老榕村裡想也不敢想的事。
不知道悉泥叔知道自己也成為神仙中人時會作何感想呢?鐵頭應該又長高些了吧,他現在正是長個子的年紀。還有花姨,一想到花姨,阿蠻心中一暖,想起今年早春時,村口送自己的那個女子和她滿臉的淚水。
阿蠻憨憨的笑著,全沒注意姜炎又坐回了自己身邊。
姜炎劈手從阿蠻懷裡拿回自己的乾糧,阿蠻一驚,扭頭看向姜炎,卻發現姜炎臉上滿是尷尬之色,再去看百靈,她還是坐在那一動未動。
看這情況,阿蠻估計姜炎是無功而返了,微微嘆了口氣。
姜炎面子有些掛不住,卻又沒什麼好的說辭,只得幽幽嘆道:“女人心,海底針吶!”
阿蠻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姜炎更加尷尬,不由搡了阿蠻一把。
誰知阿蠻笑的更歡了,嘴裡的乾糧悉數噴了出來。姜炎窘不可耐,臉都通紅的。忽的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倆人乾脆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百靈被這倆人的笑聲嚇了一跳,以為二人都得了失心瘋,好端端的怎麼笑成這樣。但看著他倆這麼開心,腦海中回想起剛剛姜炎的話,嘴角挑起了一個弧度。
下午的時候,百靈雖然沒有恢復平日裡開心的模樣,卻不再一身不吭,偶爾會問兩句關於老榕村的話。阿蠻見百靈不再沉默,自然是樂得為她說東說西,講天講地,從自己開始記事起的每一件自覺有趣的事都說給她聽。
百靈聽著聽著,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阿蠻一陣手足無措,慌得問百靈道:“師姐,可是我說錯什麼了?”百靈沒說什麼,姜炎卻在一旁說道:“蠻哥,沒想到你小時候是這麼過來的。”
阿蠻納了悶了,心道我這還是挑一些自己覺得不錯的事說給你們聽,你們就覺得自己挺慘,要是我挑些自己都覺得慘的事,你們不得哭出來?
心中這樣想著,阿蠻卻沒有說出來,嘿嘿一笑就帶了過去。
百靈擦了擦眼角,對著阿蠻燦爛一笑,阿蠻忽然覺得這十幾年來遭再多罪也值了。
臨近傍晚,三人趕到了南谷外的那個小鎮。
時間還早,所以空屋有的是,百靈挑了一間比較乾淨的,阿蠻與姜炎為了方便,就兩人擠在旁邊一間。百靈要了份乾糧,就揹著包袱躲到自己的屋裡,門一關,算是跟阿蠻和姜炎說晚安了。
阿蠻與姜炎的屋裡,兩人正在爭論今晚誰睡在**。
阿蠻將自己的包袱扔在**,說道:“上次來這的時候就是你佔著床,今晚該自己睡**了。”
姜炎不管,率先坐在了**,說道:“那時候本來就是我先到的,能讓你進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所以這次我睡在**就算是你償還我了。”
阿蠻被他一說,竟然覺得他說的還有些道理,當時就愣在那了。
姜炎一看計謀得逞,嘿嘿一笑,說道:“行了,也就這一晚上,你湊合湊合吧。”
阿蠻越想越不對,可又說不出是哪不對,索性也一屁股坐到了**。
姜炎急道:“你這是幹什麼?”
阿蠻心知自己論口舌肯定不敵姜炎,乾脆閉上了嘴,就這麼坐著。
姜炎又道:“你怎麼不講理呢?”
阿蠻眼睛一亮,心聲一計,緩緩說道:“要講理是吧?”
姜炎心中一緊,還是遲疑的點了點頭。
阿蠻成竹在胸的說道:“既然是講理,我們就來講理好了。我可是你大哥?”
姜炎心道壞了,剛想狡辯,阿蠻哪給他機會,接著說道:“既然我是你大哥,大哥讓你把床讓出來,你敢不讓?”
姜炎氣結,嘴裡:“你……我……”了一陣便沒了下文,咕噥著拿了自己的包袱蹲到牆角去了。
阿蠻樂的不輕,第一次打嘴仗贏了姜炎,嘿嘿嘿嘿的笑個不停。姜炎越想越來氣,將包袱往地上一貫,氣鼓鼓的躺倒了。
阿蠻見他這樣子,倒沒了繼續打趣的心思,說道:“空屋還有,你大可以去尋一間。”
姜炎沒聽出他話裡的安慰,將臉轉向牆,悶聲說道:“我就是喜歡睡地上,我偏偏要睡這地上。”
阿蠻嘆口氣,趴在了**,雙手枕住下巴,有些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過了好半晌,阿蠻忽然叫了聲“姜炎。”
姜炎甕聲甕氣道:“幹嘛?”
阿蠻問道:“你說,百花門會派人來抓我們嗎?”
姜炎恨恨說道:“我巴不得派人來,最好把你倆都給抓回去,好好打一頓。”
阿蠻笑了,說道:“正經的,萬一要是有人來,咱們該如何應對呢?”
姜炎轉過了身子,皺眉道:“可千萬別是那‘死人臉’,咱仨捆一塊也不是他的對手。要是段水流在這,也不至於怕他了。”
一說到段水流,阿蠻又想起來百花山腳下,不禁嘆道:“也不知道段師兄怎麼樣了。”
姜炎卻是對段水流很有信心,說道:“放心吧,你那段師兄還是有些實力的。”
阿蠻眼一低,說道:“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像段師兄一般厲害。”
姜炎語含譏諷道:“怎麼還沒睡就開始做夢了呢?”
阿蠻一擺手,說道:“算了算了,不跟你吵了,早點休息,明天就能到老榕村了。”
姜炎問道:“那之後去哪呢?”
阿蠻已經閉上了眼,說道:“到時候再說。”
天剛亮,百靈就過來敲門了。
經過昨天的一番梳洗休息,百靈已不似原先的憔悴,神采飛揚的招呼阿蠻與姜炎快些收拾妥當好趕路。
姜炎叫苦不迭,昨天睡在地上怕是落枕了,脖子疼的厲害,一邊嚷嚷著一邊埋怨阿蠻。百靈對著姜炎說道:“阿蠻背上有傷,難道你要他睡地上?”
姜炎雙脣微動,分明是在說“偏心。”
這一折騰又折騰了好一會才妥當。
三人趕了一天的路,中午吃些乾糧喝些水。
許是近鄉情怯,阿蠻變得很少說話,眼中的熱切卻是越來越濃。
百靈與姜炎也是很興奮,畢竟馬上就要看到阿蠻從小長大的地方了。
眼見著黃昏,三人終於入了南谷,看看要到了老榕村,阿蠻卻是眉頭緊皺,唸叨了一句:“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