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逐葉道人心中也是不忍,可是他自有苦衷,不得不如此。眼見著阿蠻又跪了起來,心一橫,又一杖打了下去。
這一頓打,直把阿蠻整個後背打的血肉模糊,流下來的血水把下半身褲子都染紅了還不算,在大殿地板上漸漸匯聚成了一個血泊。百靈早哭昏了過去,被秦羅敷給扶走了。殿外百花門弟子個個噤若寒蟬,連大聲喘氣的都沒有。
阿蠻終於是扛不住打,暈了過去,倒在血泊裡。
逐葉道人看著手中鮮血淋漓的藤杖,他都懷疑阿蠻再不倒下,自己能不能捨得下手繼續打。
優曇仙子也早離開了大殿,她說是去看看百靈,其實是因為她實在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了。
見阿蠻暈倒,百花真人趕忙招呼段水流,讓他把阿蠻揹出去。段水流哪敢怠慢,顧不得阿蠻渾身血汙,背起來就往外跑,在門口卻讓一人給擋住了,抬頭一看,是謝青雲。
段水流肩頭一動,一道靈氣透體而出,將謝青雲擊了個趔趄,段水流卻不敢再做動作,怕傷了背後阿蠻,側身揹著阿蠻往後山跑去。
殿內逐葉道人看了個分明,對著謝青雲吼道:“這是我百花門之事,你看什麼看!滾!”說罷一拂袖擺,走了。
百花真人一陣搖頭嘆氣,站起身也走了。
枯葉道人像才覺察到這一切,四下望了望,也隨著百花真人走了。
門外百花門弟子一鬨而散,只剩謝青雲孤零零站著。
百花門後山。
段水流剛把阿蠻放到**讓他趴著,姜炎“哐當”一腳踹開房門,大聲叫道:“你們百花門好會欺負人!”
段水流看了他一眼,不去理他,安頓好阿蠻後就要回屋去給他取傷藥來。
姜炎直愣愣站在門口,氣勢洶洶的盯著段水流。
段水流長嘆一聲,說道:“不然你去給他取藥去?”
姜炎梗著脖子,最後還是讓開了一條路。
段水流搖搖頭,走出去了。
姜炎見他出去,趕忙跑到阿蠻身邊,蹲下身子撫著阿蠻的胳膊。
阿蠻早就醒了過來,埋怨姜炎道:“你那麼大聲音幹什麼呢,好歹段師兄也指教過你劍法。”
姜炎一捏拳頭,說道:“蠻哥,咱走吧,去白虎山莊,保證沒人敢打你。你看看你這後背……”
姜炎已經說不下去了,阿蠻的後背還在滲著血。
阿蠻卻擺了擺手,說道:“行了行了,從你上山那天你就叫我下山,說了多少次要我去白虎山莊,等趕明兒有空了,我肯定是要去你們那山莊看看的。卻不是現在,不然我這頓打豈不是白捱了。”
見姜炎還是一臉憤恨,阿蠻拉了拉他,接著說道:“這是在百花門,雖然你是白虎山莊的人,可也不能放肆,明白了嗎?”
姜炎不甘願的點點頭,咕噥道:“百花門百花門,你就知道百花門。”
阿蠻搖頭苦笑,正好段水流取來了藥,阿蠻恭敬說道:“段師兄,辛苦你了。”
段水流又嘆口氣,說道:“你呀,快點趴好,我給你上藥。”說罷,轉頭又對姜炎說道:“去打盆熱水來。”
姜炎“騰”的站起身,沒好氣說道:“你當我是打雜的!”
阿蠻趕忙說道:“叫你去就快去。”
姜炎氣焰頓消,低著頭出去打水了。
段水流苦笑不已,阿蠻說道:“段師兄你別介意,姜炎他就這性子。”
段水流打趣道:“行了,你看看你這好兄弟,都把我當成百花門第一大惡人了。”
姜炎打來了滿滿一盆熱水,又拿了幾條毛巾。段水流搬了個凳子放在床邊,招呼姜炎把熱水盆放上去。姜炎小心翼翼的把熱水盆放好,退到了一邊。
段水流對姜炎說道:“站那麼遠幹什麼,你過來把阿蠻後背上的血漬給擦了,萬萬注意不要讓水沾到了傷口,小心一些。”
姜炎嘴上小聲嘀咕“不消你吩咐。”手中毛巾還是細細的沾了點水,生怕沾多,又擰了一擰,感覺差不多了,才輕輕的去擦拭阿蠻背後的傷口。
段水流坐在一旁,擺弄起他帶來的瓶瓶罐罐,看樣子是在配藥。
這期間,姜炎一共換了五盆熱水,毛巾自然也換了無數,才終於將阿蠻背後的血汙給擦了乾淨,露出一道道猙獰的傷口。看著阿蠻背後翻卷的皮肉,姜炎好幾次手一抖就要碰到了傷口。段水流在一旁直問:“行不行?不行我來擦。”姜炎搖頭,咬著牙繼續堅持。
清理好了傷口,段水流一點一點的將配好的藥均勻的撒在阿蠻的背上。阿蠻疼的“嘶”了一口冷氣,姜炎劈手就要奪過藥瓶,斷水流將他推開,輕聲對著阿蠻說道:“疼就忍著點,男子漢還在乎這點疼嗎。”
阿蠻笑道:“師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過你這是什麼藥啊,怎麼感覺後背像燒起來似的。”
段水流用手指輕點瓶口,邊上藥邊說道:“這藥就叫做傷藥,是門派裡用來治療外傷的藥,只不過師兄給你找的都是些最上等的藥材,所以藥性烈了些,這樣對傷口卻更有些好處,總而言之,就是好的快些。”
阿蠻誠心說道:“多謝師兄了。”
姜炎在一旁介面道:“打都打了,治傷還要謝他,這是什麼道理。”
段水流不去理會,對著阿蠻說道:“你先休息吧,師兄還有些事要去做。”
阿蠻回道:“師兄有事自去忙吧,這有姜炎陪著我就好。”
段水流一點頭,起身離開了。
姜炎將汙水拿出屋外倒了,又將滿是血汙的毛巾統統拿了出去,放木盆裡裝好,再回屋的時候,百花真人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阿蠻掙扎著起身,嘴裡說道:“見過掌門師伯。”百花真人淡淡說道:“背上有傷,你趴著就好。”
覺察到身後有人來了,百花真人回頭,正撞見剛要進屋的姜炎。
百花真人轉身,笑著問道:“你怎麼還在這後山住著?你爹姜天問可等著你回家呢。”
姜炎一撇嘴,說道:“他叫我回家我偏不回家,再說了,我還沒找到靈材呢,等我找到了再回去。”
百花真人調侃道:“你白虎山莊還能缺那點東西嗎,讓你個小孩子成天亂跑,我看是你貪玩不想回去吧?”
姜炎嘴動了動,不知道該怎麼說。
百花真人衝他一揮手,說道:“你願意的話,就在這後山住著吧。我跟阿蠻還有些話說,你先回你的屋吧。”
姜炎對著段水流可以耍橫,但是一面對百花真人,頓時沒了氣焰,一拱手,轉身出了門,順便把屋門也給帶上了。
姜炎走了,百花真人尋了個椅子,就坐下了。
屋內的兩人都沒說話,氣氛就顯得有些沉悶。
阿蠻不知道百花真人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麼,所以就一直沒開口,等著百花真人先說。
百花真人醞釀了一下,像是在措辭,末了,卻只是平淡著說了一句:“你可莫要怪逐葉師兄下手狠。”
阿蠻一笑,說道:“我可不會怪逐葉師伯。”
百花真人有些意外,問道:“哦?為何不怪?”
阿蠻說道:“逐葉師伯打我,是因為我自己不爭氣。而且我也知道,逐葉師伯他是想讓我繼續留在百花門,不然他完全不需要動手,直接逐我下山就行了。”
百花真人欣慰一笑,說道:“你這孩子倒是通透,我本來還怕你會怪責逐葉師兄,這才來走這一趟,看來是多餘了。”
百花真人嘴裡說著多餘,人卻還安穩的坐著,阿蠻猜他還有話說,就恭聲說道:“掌門師伯,有話但講無妨。”
百花真人摸了摸下巴,良久,像是終於決定了什麼,開口說道:“阿蠻,你可知修道是為了什麼。”
阿蠻搖頭。你們這些人修了一輩子都未能參透,自己才剛剛入門半年多,當然不知道修道是為了什麼。
百花真人仰頭,像在思索,接著說道:“不論是我們煉氣,還是修劍道,又或者是北邊魔道之流,修道統統是為了一個‘力’字。”
阿蠻皺眉,疑惑問道:“‘力’?”
百花真人繼續說道:“是因為普通人太過於無力,面對猛獸是如此,面對天災如此,面對人禍亦如此,才會存心修道,只為修得一身實力,對抗猛獸,對抗天災,對抗人禍。”
說到這,百花真人便停了,雙眼茫然的看著屋頂,阿蠻不敢打斷,只好耐下性子等。
半晌,百花真人收回視線,對著阿蠻悠悠說道:“人說道途三千,依我看,何止三千,一人便有一道,千萬人就有千萬道。煉氣用靈氣,劍道靠劍意,魔道盡使些旁門左道,皆非正道,卻也都沒錯,這些只是路,一條條通往道這個終點的路。你要做的就是順著你的路走下去,至於走多遠,就看你自己的了。”
頓了一頓,百花真人饒有深意的說道:“你在百花門算是修道,出了百花門自然也算修道。”
阿蠻聽的雲裡霧裡,百花真人前面說的,他還能明白,越往後就越糊塗。剛想追問,百花真人已經笑著離開了。
阿蠻趴在**,皺眉思索著,屋門“咣噹”一聲被踹開了,阿蠻扭頭,斥責姜炎的話還沒出口就嚥下去了。
門外站著的是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