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伐很是焦慮,非常焦慮。
他面色鐵青的坐在白虎山莊的書房當中,耳中聽著姜太極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回稟著目前三河城那邊的膠著狀況,忽的一抬手,示意姜太極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
一經姜炎阻止,姜太極立馬如蒙大赦,安安靜靜地垂手立在一邊,還悄悄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儘管這一切都被站在另外一邊的葉狂看了個滿眼,可姜太極此刻哪裡還能在乎這麼多。
“先下去吧。”
姜伐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子疲憊,還有頗多的無可奈何,他衝著面前站著的那兩個白虎山莊後起之秀擺了擺手,然後也不再多說,坐在椅子上的他忽顯老態。
葉狂行了個禮,姜太極則躬了躬身,兩個人同時向後退著,再轉身,最後終於是離開了這間書房。
“哎……”
獨剩姜伐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他也無心去喝那平日裡最中意的滾燙熱茶,任由氤氳的水汽在茶杯上嫋嫋升騰,只盯著桌面發呆,好像有許多的心事在等著他思考、琢磨……
出了書房的門,葉狂本來是與姜太極並肩而行,可走出幾步之後,姜太極突然停了下來,一邊的葉狂跟著一怔,扭頭問道:“怎麼,你不回三河城嗎?”
由於青城全力向白虎山莊施壓,所以目前白虎山莊大部分的人手都已經前往三河城了,前一陣還熱鬧非凡的白虎山莊,目前就成了個空架子,葉狂與姜太極這兩人之前也是在三河城中坐鎮,今天回來是因為要向姜伐稟報三河城現在的局勢,事情完成之後還是要回三河城的。
“我想明日再回去。”
姜太極雖然站在那裡並說了這麼一句話,可他的語氣卻頗顯猶豫,似乎還沒決定到底要不要明天再走。
“為何明日?”
白虎山莊與青城在三河城已經形成了對峙之勢,戰局可以說是一觸即發,葉狂心說你姜太極不回去鎮住局面,還有誰能夠鎮住?
姜太極踟躕了半晌,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他看了看葉狂,說道:“我想去看看姜炎。”
一聽姜太極說出了姜炎的名字,葉狂下意識的撇了撇嘴,——那小子最近的確是狀態有些不好,在虎跳崖下關著門自我禁足了,對外界的事情不聞不問,除了莊主姜伐曾經進過那間小屋當中一次之外,連葉狂想要進去都被姜炎給拒絕了。
別看姜太極是姜伐的親哥哥,但葉狂自認要說與姜炎的關係,那自己肯定是比姜太極跟他親近許多的,所以對於姜太極能不能見到姜炎的面,葉狂是不怎麼抱希望的。
可誰叫人家是親兄弟呢,想看就去看吧……
“那成。”
葉狂最後丟下了兩個字便離開了,三河城那邊本來就不怎麼穩定,今天姜太極不回去了,那自己怎麼著也得回去,否則一下子沒了兩根主心骨,還不知道那群沒膽子的慫包要鬧出什麼事端呢。
在葉狂離開之後,姜太極又在原地站了老半天,這才徐徐轉身朝著虎跳崖的方向過去了,其實他自己也知道與姜炎的關係不是太融洽,以往自己只顧著修行,很少去關心這麼個弟弟,等到後來終於記起還有這麼個弟弟的時候,兄弟二人之間的隔閡已經深了,而姜太極又是個骨子裡極端傲氣的人,不肯流露出太多的情感。
偏偏姜炎也是個犟種,再加上眾人只知道白虎山莊有個姜太極,而不知白虎山莊裡還有個姜炎,也不知道是自尊還是自卑在作祟,反正他也是刻意與姜太極拉開了關係。
直到前一陣子姜炎與姜伐之間的父子關係稍稍軟化,捎帶著,也讓姜炎與姜太極之間的兄弟之情回暖了一些。
一邊在心裡琢磨著一邊信步而行,姜太極很快就經由白虎山來到了虎跳崖入口。
如今的虎跳崖上已經沒有了罡風之陣,但是虎跳崖下還是依然被作為了白虎山莊的禁地,跟以前一樣,這裡是被山莊認可的弟子清靜修行之所,只不過因為與青城間的大戰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在這裡苦修的弟子都已經盡數前往三河城了,所以要說起來的話,這裡就只剩下姜炎一個人還在修行。
走到了姜炎所修行的那間小屋門口,姜太極卻停住了腳步,因為他不知道姜炎究竟想不想見到自己,可自己是真的很想見到他,——再者,想必那葉狂肯定也很想了解一下姜炎目前的狀況,自己現在見了姜炎,回去也好跟葉狂有話可說。
但是……
姜太極收回了本來準備敲門的手,思忖再三之後他還是決定不要打擾姜炎的清修了,自己還是趁著天色尚早,儘快趕回三河城去吧,不然葉狂一個人應付起來肯定會有許多的麻煩。
“吱呀……”
姜太極剛剛轉身,誰知那房門卻自己開了,姜炎一身寬鬆布衣站在門口,對姜太極說道:
“進來吧。”
姜太極很難得的微微一窘,他注視了姜炎一會兒,等他終於沒在姜炎臉上察覺出一絲的不耐煩之後,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在姜炎一讓之下,進了屋。
這間小屋也真是適合清修,因為這屋裡什麼都沒有,——除了四面牆壁還有一個屋頂,屋內就只剩下了一張小床,連個桌子椅子都沒有,如果還要說其他,那就是正斜倚在牆角的奔雷劍了。
姜太極自己也是在這種小屋子裡苦修過的,自然沒有感覺到太多的意外,不過在進屋以後他心裡還是吃驚不小,卻不為這屋內的佈置擺設,而是由於姜炎的修為。
也不知道姜炎這一陣是在進行怎樣的修行,但姜太極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姜炎的氣場與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就好像是一柄打磨的鋥光明亮的利劍,鋒銳的氣勢透體而出,似乎隨時都在準備斬殺。
“我這屋裡也沒地方可坐,你就坐在**吧。”
姜炎說著話,也不管姜太極想要推辭的意思,直接倚著牆角坐在了地上,伸手往邊上一撈,將奔雷劍給抱在了懷裡。
姜太極也不是個做作之人,更何況眼前這個還是自己的親弟弟,所以他稍一沉默了一下,便坐在了那張小床之上,尋思著怎麼跟姜炎開口。
“有蠻哥的訊息了嗎?”
不等姜太極去起話頭,姜炎先問了姜太極一個問題,——事實上這個問題才是姜炎之所以會讓姜太極進整個小屋的關鍵,否則他完全可以憑藉“要清修”這麼個藉口將對方給擋在門外。
“沒有。”
姜太極搖了搖頭,這還真不是他說謊,而是因為阿蠻自從在白虎山莊大鬧一番,最終被蛤蟆仙人救走後,一直就再沒有露頭過,整個一杳無音訊,雖然事後白虎山莊與魔教也是多方打探過有關南阿蠻的訊息,但誰也沒有料到阿蠻居然會一路偷偷摸摸的向著青城去了,所以白虎山莊這邊的眾人還以為阿蠻是想要暫避風頭呢。
話說到了這裡,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姜炎是因為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而姜太極則是到現在還沒想好自己該跟他說些什麼。
“沒什麼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三河城那邊最近不怎麼安穩。”
姜太極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探望這個弟弟了,自己跟他向來都是沒什麼話說,這一次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神經,居然冒出這麼個念頭來。
“我跟你去三河城。”
姜炎話一落地,姜太極倒是先自吃驚了一下,可他旋即又恢復了神色,疑惑問姜炎道:“你跟我去三河城幹什麼?”
“我好歹也是白虎山莊的人,”姜炎其實心裡也有意要與這位大哥改善一下關係,“當然應該為白虎山莊出些力氣,大……大哥你不也是為山莊做了許多事情嗎,我總不能再繼續縮在山莊裡,全憑你們在外面去擋風擋雨。”
姜炎的這一聲吞吞吐吐的“大哥”簡直讓姜太極受寵若驚,要知道這是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聽姜炎叫自己大哥,且不說喜笑顏開,那至少也是心花怒放,——姜太極當然也希望跟能姜炎好好相處,畢竟一世人、兩兄弟。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不過在此之前,姜太極還要帶著姜炎去書房一趟,為的就是跟姜伐稟報一下姜炎要跟著自己一起去三河城的事情,——這裡面既有徵得姜伐同意的意思,可更多的是姜太極萬分欣喜之後想跟姜伐分享的原因在裡面。
看到了這兄弟兩個之間的隔閡出現消弭跡象,姜伐的眉頭多多少少舒展開了一些,在吩咐二人一切小心之後,姜伐甚至親自將他二人給送出了白虎山莊。
望著那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姜伐是打心眼裡高興,——壞訊息已經夠多了,這下可算是給自己來了個好訊息。
姜炎就這麼跟著姜太極一同前往三河城了,一路上兄弟二人也說了許多的話,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河城,可是才一進城,他倆就同時覺得氣氛不對,——怎麼都這麼晚了,前面還是吵吵鬧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