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只是接近實質的身體散而再聚,那食魂鬼轉眼就擺脫了阿蠻的擒拿,改為與阿蠻相對而立,但是這一下,它再也不敢露出一星半點的戲耍姿態,而是改為了謹慎對待。
“她的名字……”
阿蠻說著話,還轉頭看了看另一邊倒在地上的麗麗,繚繞著一縷縷漆黑戾氣的眸子裡還閃過了一些暖意,可等他再轉回頭來的時候,雙眼中的一絲溫暖也已經褪盡。
“你不配叫。”
話音落處,就聽“錚”的一聲響亮,黑麵鬼向前直指而出,凜冽的刀鋒氣勢甚至割裂了石板地面,還帶起了幾捧浮塵。
阿蠻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主,而那食魂鬼顯然對囉囉嗦嗦這一套沒什麼興趣,於是阿蠻前腳剛把黑麵鬼給亮出來,那頭食魂鬼就已經獰笑一聲,張牙舞爪的朝著阿蠻撲了過來。
寒光一閃,阿蠻手中的黑麵鬼早就按捺不住,劈頭就是一記重斬,那長刀還沒有落下,震懾人心的刀風便已壓得食魂鬼抬不起頭來。
可食魂鬼還就仗著自己的身體不畏刀砍斧劈了,它並沒有從對面那少年手中的兵器上感受到什麼威脅,所以哪怕阿蠻把長刀耍得再華麗,它依然不會畏懼分毫。
“叮……”
這一聲清脆的聲響,是黑麵鬼的刀刃輕觸地面的聲音。
阿蠻並沒有一刀劈空,恰恰相反,他剛才這一刀砍得十分精準,幾乎就是從那食魂鬼的面門正中處劈將下來,從頭到尾沒有受到一絲的阻礙,可也正因為如此,阿蠻在長刀即將劈中地面的時候猛然收力,——他是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以免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就這點能耐啊?”
食魂鬼那沙啞的笑聲響了起來,它雖然被阿蠻一刀砍了個正著,而且真的被劈作了兩半兒,但它可是一股氣息凝鍊而成的,所以別說是兩半兒了,就算是被劈成了無數條兒,那也不礙事的。
“我還以為你有什麼……”
食魂鬼的身體正一點點的合二為一,它正準備出言繼續諷刺阿蠻兩句,可才說出了幾個字,迎面就見一團黑影襲來,不及它看清楚那究竟是何物,便猛覺一股大力轟中了自己的面門,就跟個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向後倒著飄飛,看那股勢頭,不飛出去個十幾丈都沒有停下來的可能。
別人大概沒有弄清楚,包括那領頭的食魂鬼,它估計飛出去那麼老遠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飛出去的,但一直環飼四周的那十多頭食魂鬼可是看得真切,領頭的那位分明就是被人一拳給打飛出去的。
一拳打飛出去?
十幾頭食魂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眼前這算是怎麼個情況。
雖然情況不明瞭,但這些食魂鬼可不比領頭的那個,——它們並沒有靈智,一切行動都只是依著殘存的本能,比如它們會被領頭的那食魂鬼身體內散發出的威壓給震懾住,再比如它們會為了吸食阿蠻跟麗麗的生氣生魂鋌而走險……
此時此刻,領頭的那個已經被一拳打飛了,此情此景可就讓這十多頭食魂鬼犯起了嘀咕,——眼瞅著面前就有兩盤大餐,而先前擋住自己的那個同類也暫時沒了繼續阻攔自己的可能,所以……自己到底是上還是不上呢?
上!
有兩頭食魂鬼最先忍受不住進食慾望的撩撥,它倆一左一右,前後拉開了大概一個身位的距離想要夾擊阿蠻,剩下的那些食魂鬼一看被別人搶了先,當下便準備一擁而上,可它們的架勢還沒有擺出來呢,就看兩道白影“嗖嗖”直外後飛,——是最先前衝上去的那兩頭食魂鬼被阿蠻一拳一個,雙雙給打了回來。
這……
阿蠻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愣怔在當場的食魂鬼,他揉了揉手腕,似是覺得還有些不過癮,於是便將右手朝前一伸,做了個挑釁的動作。
其實他完全沒有必要做這種樣子,因為不管他如何的挑釁,那些食魂鬼首先就沒辦法理解他做這些動作的含義,誰叫它們都是些個沒有靈智的傀儡呢,其次,它們也不會產生諸如憤怒這種情緒,原因無二,還是因為它們只是傀儡而已。
但阿蠻卻不管這麼許多,他現在只感覺有一股火熱的情緒在自己的內心中漸漸蒸騰起來,那是一種對於破壞與撕裂的渴望,攪得他煩躁不堪。
內心越狂躁,外表就越平靜,沒人知道阿蠻在剛剛那短短一會兒的功夫終於完成了一直以來都沒有完成的事情,真要說起來的話,還得從遇見化身為山膏的檮杌和耳鼠豆子說起……
陰風席捲處,早有一頭食魂鬼越過其餘同類直撲阿蠻,就見它十指張開,逆風嘶聲而嚎,身上一片霧濛濛的白氣緊裹其上,也就三兩次呼吸的功夫,那兩對鬼爪就已經伸到了阿蠻的面前。
“啪……”
這頭撲到阿蠻跟前的食魂鬼還來不及錯愕,就覺得自己的右手被一隻大鐵鉗給夾住了,下意識的掙扎兩下卻毫無效果,它一低頭,夾住自己的哪是什麼大鐵鉗,根本就是條粗壯有力的胳膊,還有那蒲扇般的大手。
“疼疼疼……”
阿蠻只稍稍用力向旁邊一別,那食魂鬼就忙不迭的叫疼。
這一幕倒也當真搞笑,但配上阿蠻那肅殺的表情與食魂鬼猙獰的面容之後,還真就有些叫人心中發顫,笑不出來。
想那食魂鬼細胳膊細腿的,拼力氣哪裡是阿蠻的對手,所以阿蠻基本上只用了三成的力氣,就險些把那食魂鬼的小細胳膊給別折了,估計他要是再加點勁,都能將食魂鬼的腦袋給擰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方才被阿蠻一拳打飛十多丈的那領頭食魂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飄了回來,而它身邊的那十多頭同類都只顧著去看阿蠻了,此刻覺察到它回來了,都下意識的往兩邊閃,給它騰出了一條路來。
在那領頭食魂鬼有限的記憶與認知當中,自己這一類由氣息凝鍊而成的邪靈是不會被尋常刀劍所傷的,而且別說是那些刀劍,就算是所謂修道之士用靈氣來攻擊自己,頂多也只能讓自己受傷而不會致死,——因為自己根本就是不死之身,只要困住怨念的器皿不散,那遲早還會再度成型的。
但是眼前那少年不一樣,他赤手空拳就能擒住自己的靈體,而且拳拳到肉,不僅如此,那拳頭還捶得自己直咧嘴,——居然能讓自己感覺到疼痛,這少年到底有什麼手段?
面對著領頭食魂鬼的發問,阿蠻卻沒有多少回答的心思,他慢慢轉過頭,盯住了被自己死死抓住手腕的食魂鬼。
先前阿蠻也跟食魂鬼對視過一次,可那一次他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對方攻破了心神,癱倒在地上,任由對方吸食著自己的生氣,不過現在,那食魂鬼哪還敢再去撩撥阿蠻的神經,——便是嘗試一下也不敢。
“砰!”
這一下來得好生突兀,誰都沒有反應過來,阿蠻就已經用右手揪住了那食魂鬼的頭髮,將之狠狠的摜到了地上,而那食魂鬼直到現在,依然瞪大著一雙呆滯的眼睛看著阿蠻,似乎還沒覺察到自己要到大黴了。
“砰!砰!砰!”
這三拳好像不僅轟在了那頭食魂鬼的臉上,也轟在了它十多頭同類的心臟上,——儘管它們都只是一股氣息而沒有心臟……
接連又是幾拳,地上的石板都被阿蠻的拳頭給捶出了一圈圈輻射狀裂痕,他這才停了手,再看被他揪住頭髮的那食魂鬼,早已被捶得鼻歪眼斜,那嘴角都快扯到顴骨上去了。
即便如此,不知他是被打得懵了還是怎的,反正他就是這麼盯著阿蠻發呆,——哪怕它只剩下一隻眼睛還能睜開。
右手換做左手,阿蠻臉上終於不再是一片無表情的冷漠,而是現出了凶狠之色,右手握掌成拳,就看阿蠻右臂上的青筋一突,朦朧間他的雙瞳好像也起了變化,卻不等人看清,他的拳頭就轟在了那食魂鬼的腦袋上。
“骨碌碌……”
有個什麼東西滾出去老遠,領頭食魂鬼起先還沒有反應過來,它就是看著有個圓滾滾、白乎乎的東西從自己腳邊滾了過去,看了半晌之後,它悚然一驚,突然間像是發現了什麼不敢置信的事情,於是它猛一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那少年,還有他手中拽著的一個無頭腔子。
那食魂鬼的腦袋被阿蠻一拳轟掉了?
轟掉其實也很正常,早些時候,這十多個食魂鬼哪一頭沒被阿蠻用刀風給絞成碎片,後來不還是一個接一個的再度成型了嗎。
“嗤……”
被阿蠻一手揪住的那沒了腦袋的食魂鬼就跟漏了氣似的,開始不停的往外噴著白煙,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只剩下副乾癟的皮囊,又過了片刻之後,那皮囊也消散在了空氣當中。
領頭食魂鬼打從自己擁有了靈智以來,頭一次開始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夠用,——眼目前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等了一會,那消散的食魂鬼再也沒有重新聚而成形的跡象,領頭食魂鬼這才終於看明白了,它那是徹底死了啊!
覺得自己後背有些發涼,領頭食魂鬼下意識的就往後蹭了一蹭,阿蠻靜靜的看著它,目光深邃,不知道他現在正想些什麼。
“吱……”
就在這時節,石殿當中忽然響起了一陣奇怪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