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聽得這一聲喊,並沒有放鬆下來,卻終於逮著個空,回頭低聲問姜炎“怎麼回事?”
姜炎搖著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估計是那門卒不認識腰牌。”
阿蠻心慌,問道:“那怎麼辦?”
話沒說完,那群兵卒讓了個缺,一個看起來有些身份的人走過來問道:“白虎山莊的?”
他手裡正拿著剛剛阿蠻遞給門卒的那塊腰牌。
阿蠻背上的姜炎點了點頭,那人連忙吩咐眾人:“都把兵器給我收起來,快快把這二位少俠給迎到城裡去!”
聽到白虎山莊這四個字,眾人眼裡都透著驚訝,看這二人一副落魄樣,怎麼也不像白虎山莊出來的。
剛剛說話的那人看兵卒沒動,沒好氣說道:“都還愣著幹什麼!快點!”
這下眾人才閃開條道路,立馬又有兩個人過來從阿蠻背上扶下了姜炎,有人將落在地上的包袱撿起來遞給阿蠻,一行人就這麼往城裡走去。
阿蠻路過那個剛剛被他一拳打翻的門卒的時候,低聲說了句:“抱歉。”那門卒有些意外,對著阿蠻拱了拱手,說道:“大人,不妨事。”
阿蠻還想再說話,前面姜炎已經走遠了,只好對著門卒一拱手,轉身就追了過去。
姜炎被送去治傷,阿蠻就只好一個人待在客棧裡。
房間裡已經備好了熱水,阿蠻洗個了澡,換身乾淨衣服,卻不習慣給頭髮束起來,索性就讓它披散著。
不一會有人敲門,阿蠻起身去開,是店小二,店小二恭敬說道:“大人,我們掌櫃的給大人您準備了些酒菜,您看,是不是給端進去?”
阿蠻讓開身,說:“端進來好了。”
店小二對身後一擺手,從轉角處陸陸續續出來五六個姑娘,手裡都端著餐盤,一個個將餐盤放在屋裡的大桌上後,就站在了桌邊。店小二見佈置好了,就準備關門,道了一句:“大人慢用。”
阿蠻卻一把抓住小二手腕,臉上微窘,問道:“她們在這幹什麼?”
店小二嘿嘿一笑,說道:“大人光吃多無聊,姑娘們可以給大人唱個曲兒跳段舞什麼的。”
阿蠻趕忙說道:”不用不用,讓她們回去吧。”
小二眉頭微皺,卻還是點了點頭,對著姑娘們一招手,姑娘們就帶著陣香風退了出去,小二這才把門給關上。
阿蠻用力嗅了一嗅,一撇嘴,咕噥了一句:“真香。”就坐到桌邊準備吃飯。
菜都是好菜,阿蠻從沒吃過,恨不能連盤丟肚裡去,又怕自己這麼吃,待會來收盤的見自己舔的那麼幹淨,覺得自己是個鄉下土包子,就努力剋制自己文雅一些。
還有一壺酒,阿蠻卻不敢再喝,上次喝了姜炎的酒發生了什麼自己可都還記得。
想到這茬,阿蠻又將包袱拿來,老先生的劍還在。
阿蠻還是習慣叫他老先生,雖然姜炎說老先生是什麼飛葉道人,不過飛葉道人阿蠻可不認識,他只認識老先生。
自己終於到了百花城,阿蠻恨不能立刻就去百花山,將這把劍交給百花真人,了卻老先生的心願。
這麼一想,心裡就急躁起來,姜炎還沒訊息,難道自己就要在這一直等著?
在屋裡踱來踱去,只覺得憋悶,就覺得出去逛逛再說。
臨出門,阿蠻覺得不妥,就返身將那把飛葉劍學姜炎的樣子背在身後,還是覺得不安心,環視屋內,砍頭刀還在,就乾脆連砍頭刀也一併帶出去好了。
推開門,門外有人正低頭候著,是那店小二。見阿蠻出來,問道:“大人用完了?”阿蠻點了點頭,店小二就進去將桌子給收拾了乾淨,又對著阿蠻行了禮才下了樓。
阿蠻將門關好,也順著樓梯下了樓,樓下卻是空無一人,阿蠻就徑直走出門去。
雖然入了夜,可百花城是這方圓百里最大的城鎮,自然免不了夜市。
阿蠻打小在老榕村長大,哪見過這場面,嘴裡“嚯嚯”有聲,抬頭四處亂看。
再一低頭,完了,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去了,回頭看看,也看不見自己住的那家客棧了,阿蠻心想:這是真迷了路了。
想問人,可是出門前忘了看看那客棧叫個什麼名字,阿蠻連罵自己糊塗,自從進了城以後就拘謹的很,果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土包子。
可這麼罵自己還是於事無補,只好順著這路一直走。
沿街小販還在叫賣,各家店鋪門口也掛起了燈籠。
走了這麼許久,阿蠻還是沒找到回客棧的路,正焦急時,見一條街上燈火通明,熱鬧的很,就想過去看個究竟。
走在這條街上,阿蠻最大的感覺就是一個字,香!
阿蠻四處嗅著,到底是哪那麼香呢?這街上來往的全是男人,一個個身上都是酒氣熏天,還都是中原文士的打扮。
阿蠻也穿一身中原人的衣服,頭髮卻是披散的,引得路人多看了他幾眼。
阿蠻納著悶,搞不清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抬頭往街邊樓上看去,有許多姑娘正花枝招展的笑著。
阿蠻想這中原人果然與自己不同,男人看起來都弱不禁風,女人倒開放的很。
這麼想著,不自覺又抬頭往二樓的姑娘們看去,這下他聽清楚了,姑娘們嘴裡說的是:“大爺,上來玩玩嘛。”
阿蠻立馬明白了這是個什麼地界,臉“騰”的就紅到了脖子根,低頭快步疾走,想趕快離了這條街。
許是走的太疾,迎面就撞上了一個剛從掛著“怡紅院”這三個字大招牌的樓子裡出來的公子哥。
阿蠻抬頭一看,那公子二十左右,一身素白文士裝,手拿描金紙扇,好不風流!
阿蠻趕緊低頭拱手,說道:“抱歉抱歉。”
那公子卻像沒看見阿蠻,迎著他就走了過來。阿蠻沒想到對方就這麼直直走過來,躲閃不及,被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下附近樓上的姑娘們一個個掩嘴笑著,來往的行人就沒那麼文雅,一個個哈哈大笑。
阿蠻本來就窘的很,這下出了醜更是惱的不行,站起身也顧不得拍拍身上的灰,開口說道:“你這人怎麼回事,沒聽到我已經道歉了嗎?”
公子哥笑道:“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這不是兩相抵消了嗎?”
阿蠻氣極,說道:“這是什麼理論,我撞你是無意,你撞我卻是故意,怎能兩相抵消?”
公子哥作了個無辜狀,說道:“就因為你沒撞倒我,你就是無意,我撞你個屁股墩,我就是故意?大家給說說,有這種道理嗎?”
這周圍的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一個個鬧哄哄說著:“哪有這種道理!”
阿蠻辯不過他,也咽不下這口氣,就這麼直挺挺地擋在他面前。
那公子哥“唰”的抖開扇子,說道:“年紀不大,脾氣不小,你在那杵著算怎麼回事?”
阿蠻不想把事鬧大,咬著牙將這口氣嚥下,想從他身邊走過去。
誰知那公子哥“啪”的將扇子一收,抵住了阿蠻的肩膀,說道:“你怎麼走了?我還沒找你算你撞我那一下呢,我謝青雲好歹也有些身份,被你不明不白撞了一下就這麼算了?”
阿蠻沉聲道:“那你想怎樣?”
謝青雲微笑說道:“跪下來給我磕個頭,這頁就算揭過去了。”
阿蠻咬牙切齒說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謝青雲卻不應他。阿蠻見謝青雲不說話,就低頭繼續往前走,二人剛一錯身,謝青雲抬腿一腳就往阿蠻的膝蓋窩踹去,阿蠻早有準備,回身一腳踢在謝青雲腿上,兩人各退一步,算是平手。
周圍人群一看兩人動了手,紛紛叫好。
謝青雲沉聲說了句:“有兩下子。”將手中紙扇向前一遞,直插阿蠻心窩。
阿蠻揮拳去打,不想是個虛招,想收拳卻來不及,被謝青雲一扇打在拳頭上.
阿蠻吃痛,身上的勁一鬆,謝青雲又一腳踹了過來,正踹在阿蠻胸口。
阿蠻跟個滾地葫蘆似的滾出去好遠,謝青雲撣了撣腳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才將腳放下。
阿蠻想起身,只覺得胸口一悶,哇的吐出好大一口血。
謝青雲調侃道:“叫你跪你不跪,非得要打的你跪,你說你賤不賤?”
阿蠻心中已然恨極,拔出腰間砍頭刀,使出全身力氣一刀劈了過去。
謝青雲用扇子去擋,不想阿蠻力氣如此之大,扇子當即被切成兩段。
虧的謝青雲反應快,狼狽的向旁邊一滾,不然定被砍成了兩片。
看到阿蠻動了刀,再沒人叫好,一個個驚叫著跑了開去,整條街立馬空了。
謝青雲吐了口唾沫,說道:“有把子力氣。”說完,從背後拔出了把劍。
劍柄上浮雕著條青龍,劍柄是個龍首,一看就是把好劍。
阿蠻卻不問,揮刀又砍.
謝青雲這下不敢大意,掐了個訣,瞬間無數把劍將阿蠻圍了起來.
阿蠻還沒搞清楚什麼狀況,謝青雲一劍已到,正削在阿蠻左臂上。
阿蠻再一抬頭,面前又沒了劍陣。左臂鑽心的疼,不知道謝青雲這一劍有多深,反正不會淺,血都已經順著手指不住的往下流了,再一定神,劍陣又出來了。
謝青雲在陣外哈哈大笑,說道:“我這‘永珍劍陣’如何?就你一個蠻子也想跟我動手?”
阿蠻只覺得胸中無邊怒氣憋的難受,一把扯開上衣,一聲大吼。他這一吼,胸口的“蠻”字由黑轉紅,慢慢的又像是溶了,化作紅紅的一團。
不一會又伸出手腳,竟是成了個人形,那小人不停婆娑起舞,姿勢怪異。
阿蠻沒注意到胸口的變化,謝青雲卻注意到了,低聲說了句:“邪門歪道。”
阿蠻緊緊盯著謝青雲,眼中殺意暴漲,只見他反手握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擰腰出手一氣呵成,將砍頭刀擲了出去。砍頭刀帶出一聲厲嘯,直奔謝青雲。
謝青雲深知阿蠻力氣多大,這含怒一擊他也不能輕視,口中唸唸有詞,身上青光若隱若現,“蓬”的一聲,劍身青光大漲,謝青雲劍尖直指砍頭刀,是準備以劍尖對刀尖。
也沒個什麼大聲響,砍頭刀刀身就成了粉碎,剩個禿禿的刀柄正往下落。
另一邊,謝青雲受這一刀之力,整個人被擊飛了起來,手中寶劍也沒了青光,頹然的被隨手甩了出去。
謝青雲還在向後飛著,邊飛邊噴血,那血就跟不要錢似的在半空中灑著。
終於落了地,卻還不肯停,咕嚕嚕滾了起來。
謝青雲飛了多遠沒人去量,滾了幾圈也沒人去數,整條街都靜的能鬧鬼。
停下來了,謝青雲右邊胳膊不自然的扭曲著,整個人倒在地上咳著血,哪還有翩翩公子爺的樣子?
阿蠻愣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胸口又只有一個黑漆漆的“蠻”字。不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看樣子是城防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