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東神木,位於東方無盡森林深處,生的摩天接地,不知其高究竟為幾何。
傳說這根神木在天地初開之時就已經生在了世上,從古至今有多少大能之士都以攀登樹頂來顯其神通,只因為這神木周圍生有無數靈獸、惡獸之屬,等閒難近。
最近這些年來,那無盡森林當中的種種獸類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變得狂躁暴戾,非但是那些惡獸,就連脾氣秉性向來溫和一些的靈獸也盡是如此,再加上青城對於無盡森林外圍的監管越來越嚴格,所以近期沒聽說過有人再去攀那神木了。
如此一來,曾經獨自一人攀到樹頂的飛葉道人在修道界後生晚輩的眼中就更顯得有真手段,是他們所仰視的物件。
據說那時候的飛葉道人是因為修為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這才離了百花門,下了百花山,決定周遊四方去尋找突破之法。
當時的青城城主謝蟠還沒有露出其勃勃野心,對界內久負盛名的飛葉道人自然是禮遇有加。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現在也只屬於二流門派的百花門,那時候就已經入了謝蟠的眼,這倒不光是因為飛葉道人的原因,還有掌門百花真人,這些暫且按下。
總之那會兒飛葉道人確實在青城中待過一段時日,也與謝蟠論過幾次道,他雖然修為不如謝蟠,但對於所謂“道”有著獨到的見解,讓謝蟠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不過既然是做客,那就沒有久留之理,又過了些日子,他就向謝蟠提出,能不能讓自己去無盡森林中走上一遭。
雖然那無盡森林至今也還是無主之地,但終歸是在偌大青城之後,相當於是青城的後院了,一個外人去別人家後院閒逛,總得先跟主人打聲招呼罷。
謝蟠一聽飛葉道人提出這要求來,當即表示沒問題,還準備要派三兩個後生和一隊高手跟著飛葉道人一同前往。
按著謝蟠的想法,那無盡森林中獸類橫行,古來便是人跡罕至之地,自己也曾幾番派人進入其中,想要探明這片森林究竟是何等所在,因為往日總有在森林外圍巡邏的小隊回報說森林中有異象,可接二連三的努力都是無果,——進入其中的青城好手不是迷了路在原地轉圈子,就是再也回不來了。
謝蟠也試著派一些真正的高手進入其中,但終究也還是沒什麼進展,只因為從高處俯瞰之時,雖然視野開闊,但整片森林上方都有層淡淡雲霧,那霧氣雖薄,卻任你有什麼神通也看不透霧氣下的狀況。
而一旦徒步進入森林,那又是先前的問題:迷路和再也出不來。
久而久之,關於這無盡森林的說法越傳越邪乎,連那些領命前去外圍巡視的黑衣人小隊也都人人自危,謝蟠正苦無良策,就碰上了飛葉道人。
久旱逢甘霖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但飛葉道人卻說自己獨來獨往慣了,身邊有人陪伴便放不開手腳,而且那無盡森林中步步危機,他自顧尚且不暇,又怎麼能顧及旁人的安危,若是有了什麼折損,豈不可惜。
謝蟠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既然他願意一個人去就讓他一個人去唄,反正不是我青城的人,說句不太好聽的,就是死在裡面也對我青城沒什麼影響。
於是他大手一揮:準了。
第二天,飛葉道人就單人只劍進了無盡森林,謝蟠雖然沒有派人跟著飛葉道人,卻還是親自將他送到了森林外圍,一直目送著他進入深處。
“當時飛葉道長跟城主約好的是三年為期,也就是三年之後,城主會在送飛葉道長進入森林的地方等他,可沒想到三年眨眼即過,城主在那等了一整天,卻沒有等來飛葉道長。”
趙一平還是習慣於將謝蟠稱作城主。
“那然後呢?”
阿蠻雖然明知飛葉道人不可能就此一去不復返,不然後來又怎麼能去到老榕村,可他此刻還是被趙一平給吊起了胃口,一顆心都往上提了一提。
“然後?然後城主就回城了,當時各種風傳,說飛葉道長估計是在森林裡碰上了什麼洪荒惡獸,就此身死其中,也有說那森林深處隱藏著的是一處上古法陣,飛葉道長意外進入其中,被那層出不窮的機關給打成了飛灰,再也不可能出來了……”
趙一平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來一事,就對阿蠻說道:“那會兒還沒有我呢,可我師父卻是時常陪在城主身邊的,所以這些東西我都是聽他老人家說的。”
“你說這些幹什麼,快接著前面的說。”
阿蠻要不是身上疼痛,真想站起來踹趙一平一腳,——哪有將故事說到一半就扯開去的道理?
“我師父他說,儘管外界傳言甚多,但城主卻堅信飛葉道長不會出什麼意外的,而且不止一次跟身邊的人說過,自己想要進入森林深處去尋道長。”
“旁人都不知道城主他為何會對飛葉道長這麼有信心,都以為城主是因為面子而不想承認道長已經身死無盡森林中。”
“結果第五年的時候,飛葉道長回來了。”
“據我師父所說,當初飛葉道長做客青城的時候,師父他是陪在城主身邊的,所以對於飛葉道長的實力有很直觀的感受,就是比自己稍稍強上一些。”
“那會兒我師父已經是煉氣化神中層的境界,所以師父對我說,初見飛葉道人的時候,道長他應該是在煉氣化神上層的境界。”
“可是五年之後他再見飛葉道人,就覺得自己面前的哪是一個人,分明就是一座山、一片海,無邊無盡的感覺有如浪湧,一波一波的衝撞著自己的身心。”
“因此,師父他認為在這五年間,飛葉道長肯定是從煉氣化神境進入了煉神化虛境。”
趙一平說完這一番話,本還指望聽聽阿蠻與麗麗的抽氣聲音,可他等了半晌,卻見那倆孩子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一點兒驚訝的感覺也沒有。
“咳,飛葉道長是在五年間從煉氣化神境精進至煉神化虛境的。”
特意又強調了一遍,結果阿蠻跟麗麗還是沒什麼反應。
趙一平心說這不應該啊,不合常理啊,哪怕是個修道界的傻子,在聽到有人是隻用了五年時間就跨出了這驚世駭俗的一步,怎麼著也得給些迴應,而不是像眼前那倆似的,完完全全的無動於衷。
“煉神化虛境你們懂不懂?”
此時此刻,趙一平不禁開始懷疑起阿蠻和麗麗是不是在智力上有些問題……
阿蠻點了點頭,麗麗卻搖了搖頭。
“那你知道怎麼也不給點反應呢!”
趙一平差點噴出一口老血,麗麗沒做迴應還情有可原,誰叫她是狄族人呢,狄族人要知道中原修道煉氣一途的境界幹什麼,可阿蠻不同啊,他怎麼著也是飛葉道人的徒弟,在聽了自己師父這有如神蹟一樣的故事怎麼連眼都不眨一下?
“接下去說啊,後來呢?”
阿蠻連道奇怪,不就是從煉氣化神進入煉神化虛嗎,犯得著大驚小怪嗎,還三番兩次的去說,到底還要不要繼續說故事了……
一股無力感襲上了趙一平的心頭,叫他不由得覺得是不是自己有些少見多怪了……
問題不是出在自己這裡,趙一平在心中反反覆覆的說道,自己也不是沒跟別人說過這段故事,每次說到這裡周圍人都得要連抽幾口冷氣,有些定力不足的更是要驚得原地蹦起來,要怪就只能怪阿蠻自己,問題一定是出在他那裡……
深吸了幾口氣,待平復完了心中的種種紛亂之後,趙一平才接著說道:“不過當時飛葉道人只是短短的露了個面,就被城主請進了書房當中。”
“青城內城本就戒備森嚴,而其中最為機密的地方又有兩個,其一便是城主的書房,外人別說進入了,就連遠遠的看上一眼都做不到。”
“那天晚上,城主特地在內城擺宴,請了許多的門派掌門之流,幾番酒水過後,城主就請飛葉道人給大家說說他在無盡森林當中的所見所聞,叫在場諸人開開眼界。”
“我師父當然也在宴席之上,可那時候他卻覺察不到飛葉道人驚人的修為了,想來是道長自己收斂了。”
“總而言之,城主既然發話了,再加上眾人也都有意想要聽聽那森林中究竟是怎麼個樣子,所以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可沒想到飛葉道長他漫步走上殿前,卻什麼都沒說,而是伸手從袖中摸出了個布包,——這樣子就是要亮寶了。”
“於是場間眾人紛紛猜測,那估計是飛葉道長從無盡森林中什麼獸類身上取得的靈材,或者真如外界傳言的樣,那森林深處有個什麼上古法陣,儲存著上古時期仙人的寶物……”
“總之,儘管當時在場的都是些有身份、有修為的人,可大家還都是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只想看看那布包當中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隨著飛葉道人手上慢慢動作,那包著其中事物的布口袋慢慢落在地上,最後露出了一截樹枝。”
“樹枝有什麼稀罕,在場眾人見得多了,失望的情緒便在眾人之間傳遞開去,可還沒等那些在心中埋怨飛葉道人竟然拿根破樹枝當寶的人坐回位置上,場中就發生了件真真是讓眾人聞所未聞的事情。”
“也就眨巴兩下眼睛的功夫,那無根樹枝,就在大殿之中長成了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