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那巨人發現,至數名同伴變成了冰雕,再到幾座冰雕摔成了一地碎冰,前前後後不過是兩三次眨眼那麼短,可這期間所發生的事情,著實驚呆了場間眾人。
就在眾人盡皆愣神的當口上,黑衣人頭領極輕極微的轉到他徒弟的身邊,悄悄說道:
“待會兒若是出了什麼變故,你就先行離開罷。”
徒弟沒想到師父會突然說出這番話來,什麼叫做“先行離開”?還不就是要讓自己撇下恩師,獨自去逃命嗎?
自己這邊雖然一下折損了幾人,可剩下的尚有將近十人,對方只有一個而已,怎麼師父會對自己這邊的實力如此沒信心呢。
心中揣著種種疑問的徒弟又與那巨人對峙了片刻,忽然後那巨人身後的大鐵門中跑出了一人,一手舉著火把,另一手中提著柄黑光瀲灩的砍頭長刀,——那人是誰,自己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反正來人不是黑衣人。
猛聽師父在招呼自己,等徒弟回過神來的時候,師父已經帶著剩下的黑衣人盡數朝著那巨人衝了上去,只留下了徒弟站在原地。
不等徒弟再提起鬥志追上師父的腳步,直衝上前的數名黑衣人就已經被陣白毛風吹成了冰雕,冰晶燦爛地立在那裡,剩下的包括自己師父在內的三四個黑衣人因為修為高深,提前躲閃了開來才倖免於難。
直到這時,徒弟才明白師父是何等的有先見之明,看來那巨人的手段著實狠厲,可即便如此,徒弟也還是沒有心生半點退意,只因為師父還頂在了前面,自己身為人徒,哪有後退之理。
一催手中炎陽劍,徒弟鼓盪胸中靈氣,再也不問那巨人身後的少年是誰,只顧把手中的炎陽劍催到極致,人與劍共化為一團熾烈火球,直往那巨人胸口撞去。
這一擊來得又快又突然,巨人根本沒注意到不遠處的黑暗裡還站著個渾身黑衣的人,更沒想到他手中的一柄長劍居然能爆發出如此強的氣勢,甚至能夠將周圍已經低到極限的溫度猛然拔高不少。
劍尖未至,可巨人卻隱然有種被一劍抵在眉心的錯覺,他當即停了口中呼嘯而出的寒風,裹在黑影中的右拳帶出一片黑煙,轟然迎向了那團火光。
沒有金鐵相交的銳聲,也沒有互相碰撞的轟響,有的只是“滋滋啦啦”的沸水汽化之聲,隨著聲音越來越響,一陣又一陣的水蒸氣飄散開來。
這場景大概持續了有兩次呼吸的時間不到,那團熾烈火焰終究還是被巨人給一拳捶熄了,手持炎陽劍的徒弟悶哼一聲,化作一道黑光向後飛去,重重砸在了塊巨石之上。
軟軟地癱倒在地,炎陽劍也被他丟在了一旁,生死不知。
巨人正準備過去了結了他的性命,從邊上又突然殺出了三道人影,兩左一右,來勢洶洶。
左邊的二人來得稍快,而且二人又盡是使了長刀,長刀一橫一劃之際,氣勢登時大盛,再加上兩人似是常年配合,這一動顯得極為默契,動作幾乎一致。
一刀豎劈,其中一人暴喝一聲翻身躍起,長刀轉瞬間就壓在了巨人肩膀上,不但切透了那層黑影,更是直入巨人身體三分,只露出個刀背來。
眼見著一擊得手,另一人隨後也是一躍而起,卻不是用刀刃繼續去斬那巨人,而是翻轉了長刀,用刀背在先前那人的刀背上猛一磕,直把那人的長刀盡數磕進了巨人的肩膀當中。
即便那巨人生的一丈有半,端的是皮糙肉厚不知疼,可哪怕稍微按照一下常理,那長刀都已經全部砍進了皮肉當中,更別提上面閃耀著的靈氣光芒正將傷口不停擴大,常人早就疼得死去活來,至少也總得有些反應,可那巨人倒好,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這皺眉頭也就罷了,還是微微的……
兩名黑衣人不禁惱火起來,這是看不起人還是怎的,自己好歹也是青城黑衣人中報的出名字的,怎麼今天就被這麼個巨人如此輕視了。
手上剛想再加把子力氣,忽覺一股大力順著長刀湧來,原來是那巨人一擰肩膀,結果登時將那兩名黑衣人給甩飛了出去,摔了個七葷八素。
“噗嗤”一聲。
不知何時,黑衣人頭領已經轉到了巨人的身後,長劍上原本外放的靈氣光芒猛一收斂,然後就毫無阻礙的從巨人背後肩胛處插了進去,只剩下個劍柄了。
巨人受了這麼一下偷襲,包裹身體的黑影立馬暗了三分,現出了身形,整個身子更是吃不住力道,“噔噔噔”的連連往前跌跌撞撞。
而黑衣人頭領兀自不鬆手,任由自己的身體掛在了巨人的後背之上。
幾步邁出,巨人終於是停住了腳步,又驚又怒之下大吼一聲,伸出右手就往自己的後背上抓去,想把黑衣人頭領給抓下來。
可黑衣人頭領一劍刺中的地方很是刁鑽,巨人摸了幾把都沒能摸到黑衣人頭領的衣服角兒,最後氣得他不行,乾脆向上一躍,然後往後便倒,想用自己的後背將黑衣人頭領給拍成肉餅。
但黑衣人頭領何等的眼光敏銳,他能擔得起這頭領之名,仗著的便是一身實力,此刻眼見著小山似的巨人朝後倒來,他雙手一鬆,才一落地就順勢向前一滾,乾淨利落的避開了巨人。
可他卻沒有順手取下自己的劍。
這倒不是因為他在匆忙之間來不及,而是自有他的用意。
果然,黑衣人頭領前腳才往前滾出沒多遠,那巨人的後背也落了地,結果因為長劍還插在其後背上,這一下劍尖居然被抵的從他胸口冒了出來!
這一看就是戳穿了巨人的肺葉,——那都從後背戳到前胸了,地地道道的透明窟窿,普通人要是捱了這麼一下,別說是跟巨人一樣大聲叫喚著爬起來,能活過一時三刻都算是命硬的。
站起了身,巨人無知無覺的用手捏住胸前冒出來的一截劍刃,右手猛一發力,竟然這麼生生的將那柄長劍從自己的胸口拽了出來……
剛剛轉過身子目睹了這一幕的黑衣人頭領心中駭然,他雖然不知道那巨人是如何做到這種程度的,但有一點他很清楚,——今天這場怕是自己最後一戰了。
輕聲將旁邊兩名黑衣人手下招呼過來,——還好他倆只是被摔了一下,倒沒受什麼傷,站起來伸伸胳膊伸伸腿都沒大礙,黑衣人頭領吩咐他倆將自己的徒弟帶出去。
“平兒他打小就跟在我左右,我視其如親子。他年紀尚輕,不應該結束於此,所以你倆把他帶走吧,我拖得片刻就會追上你們。”
黑衣人頭領如是說道。
那兩名黑衣人如何能不明白,頭領這一留下那就是必死無疑,說什麼“拖得片刻就會追上你們”,面對著這麼個實力強勁、手段詭異,而且似乎是不死之身的巨人,頭領當真是毫無勝算。
“一平跟他走,我留下來陪你。”
頭領最得力的下屬看了看身邊站著的黑衣人,語氣堅定的對頭領說了這麼一句。
“不成,我……”
那名黑衣人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頭領早已經把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
“也好,你就把一平帶走罷,我們老哥倆做了一輩子的伴,最後還得是他陪著我。”
黑衣人頭領不容置疑的朝著他徒弟摔倒的地方一指,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快些帶他走。
最後那黑衣人沒有法,只好朝著自己的頭領與另一位前輩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這才一咬牙,轉身朝著另一邊走了過去。
於是與那巨人相對而立的就只有黑衣人頭領和他最得力的屬下了。
巨人這時候已經將黑衣人頭領的長劍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了老半天,卻發現那只是柄普通的長劍而已,並沒有什麼稀奇之處,便隨手一丟,扔在了黑衣人頭領的面前。
黑衣人頭領沒想到那巨人會把自己的兵器還回來,他自是不知道那巨人的腦袋不太靈光,將他的兵器扔回來完全是因為巨人覺得無趣,而不是什麼想和自己再一決高下。
撿起長劍,黑衣人頭領卻沒劍身上傳來的沁骨寒氣凍得牙齒打顫,可他卻不能輕易露了怯,靈氣在體內運轉了兩番,便勉強抵消了那股寒氣。
細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長劍,黑衣人頭領發現其上已經遍佈了細密的冰晶,雖然只有一層,可是甚為堅固緊緻,自己連用靈氣催了好幾次都沒能將之驅散。
難不成……
到了現在,黑衣人頭領的腦中忽然冒出了個有關巨人來歷的念頭,他看那巨人張嘴閉嘴就是一團能將活人吹成冰雕的寒風,渾身上下更是不懼刀劍,儼然便是那頭只存在於極北冰原傳說中的怪物,可按著傳說,那怪物通體覆蓋純白冰雪,而不是像這巨人似的,渾身都裹在一團似煙似霧的黑影當中……
就在黑衣人頭領有些出神之際,他身邊的黑衣人忽然低呼一聲:
“來了!”
黑衣人頭領抬眼看去,只見那巨人已經挾著周身的黑影奔至自己身前三丈之處,叫了一聲“來得好”,黑衣人頭領握緊了手中長劍,直與巨人對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