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這麼猶豫自有她心中所想的道理,只是面對著百靈的發問,她是無論如何不能不理,但一時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所以就這麼愣怔著,說不出話來。
百靈看她遲遲不答,而且神色之間似有隱衷,心中不免有些後悔自己這麼直白的問了出來,可這次不問,終有一次還是要問她的,早早晚晚的事,索性現在問清楚了好。
猶豫了半晌,海螺這才說道:“讓我從哪說起呢。”
“阿蠻你去看看姜炎怎麼樣了。”
百靈尋思著自己和海螺都是姑娘家,無形間就親近許多,阿蠻一個大男人現在也站在這裡,難免不讓海螺感覺彆扭,這才支開了阿蠻。
阿蠻看了百靈還有海螺一眼,也沒說什麼,就這麼走進了破屋當中去看姜炎,獨留她們兩個姑娘在外面說話。
走進了屋,阿蠻坐在了姜炎所躺的床沿邊上,一個人發起呆來。
“蠻哥,你想什麼呢?”
兩眼微眯,姜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他是受了重傷。
“沒想什麼,”阿蠻喃喃道,“就是覺得咱們這一路向北,前途多舛,有些遲疑罷了。”
“你還在想著百花門的事吧?”
姜炎慢慢坐了起來,不知道那什麼“龜吐”是不是真有如此奇效,反正阿蠻是感覺姜炎的臉色好了許多,不再是慘白慘白的了。
“也沒什麼好想的,”阿蠻還是淡淡的語氣,“想多了也沒用。”
姜炎嘆了口氣,說道:“百花門滅在青城的手裡是遲早的事,謝蟠雄心壯志,想要一統修道界,別說是百花門了,就連白虎山莊也是朝不保夕。要依著我的看法,修道界這次是免不了經歷一場動盪了。”
“動盪不動盪,也不是我們這種小角色能左右了的,所以我倒從來不想那麼多,只是希望……只是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阿蠻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已經迴歸了沉默。
說是希望平平安安,可這四個字是何其之難,別的不說,就說住在老榕村那麼不起眼的小村中的悉泥叔一家,都已經遭了不測,更別說現在百花門中自己惦念的段師兄、秦師姐、百花真人、逐葉道人和優曇仙子,他們直面青城,當真是凶多吉少了吧。
想到這裡,阿蠻不由得又記起當日百靈對自己哭訴的,說姓馬的女子告訴她,百花真人已經命喪百花山,捎帶著的,百花門下眾人是被殺的被殺、奔逃的奔逃,百花門已經徹底完了。
姑且不論是真是假,因為不論真假,阿蠻與百靈都不可能再回百花門,他始終記得那日段水流送自己和百靈向北行的時候,神態複雜,其中肯定有隱情,絕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這麼簡單。
但是即便知道又能怎樣,在青城如此龐然大物面前,百花門已經撞得個粉身碎骨,自己和百靈兩條小蝦米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就算再加上姜炎,也只是三條而已……
姜炎看阿蠻臉上神色變來變去,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是在想什麼,但也能瞭解的大概,如此一來,姜炎心中也是有些惆悵,忍不住嘆了口氣。
阿蠻轉過頭看著姜炎,姜炎也是看向了阿蠻,這兩兄弟相顧無言。
就在屋裡這兩人長吁短嘆之際,百靈拉著海螺的手走了進來。
阿蠻站起身,張嘴要說的話被百靈一個眼神堵回了肚裡。海螺光看到阿蠻咳嗽了一下,就問阿蠻道:“姜炎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姜炎本來還在**坐著,一聽海螺這話,立馬從**下來了,雖然有些勉強,卻終究站在了海螺的面前。
“這些小傷算什麼,我姜炎可不是什麼嬌滴滴的小娘子。”
姜炎說完話已經有些氣喘,想了一想,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坐回了**,不再逞能了。
百靈看了看姜炎,然後對著阿蠻說道:“看樣子咱們還要在這裡住上幾日,等著姜炎的傷好些了再上路,不然的話……”
“別!”姜炎打斷了百靈,“我沒事,要說走,咱們現在就可以走。”
阿蠻知道姜炎在海螺面前是斷斷不會丟了面子的,於是就對姜炎說道:“什麼就要現在走,你就算不考慮自己,也得考慮考慮我吧,我現在胳膊腿上都是傷,不休息個兩三天我可是沒辦法上路了。”
姜炎知道阿蠻這是在為自己說話,於是也就不再逞強,極為乾脆的往**一躺,兩眼睛一閉,說道:“那我再多休息休息好了。”
於是四人就暫定於這荒村中多休息幾日,反正乾糧還足夠,住下來也無妨。
唯一需要的擔心的恐怕也就是那受傷而逃的馬腹,它萬一要是心懷記恨,一路尋著眾人尋到了這裡,恐怕四人就凶多吉少了。但值得慶幸的是那馬腹似乎被打怕了,接連幾日裡都沒有出現。
第四天清晨的時候,休息夠了的四人終於啟程,繼續向北,去尋找答應小九要找的那個人,還要把海螺送回家。
長路漫漫。
那“龜吐”當真有奇效,幾天下來,姜炎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除了不能再上躥下跳的鬧騰,其餘倒也跟平常沒兩樣。
走了許久,一直在最前面的阿蠻忽然雙眼一亮,回身對著眾人說道:“看,前面就是芙蓉城了。”
古道盡頭,遙遙有一座古城,城牆不知幾丈高,城門不知有幾多,整座城都好像隱在了薄薄的霧裡,看上去是極美的。
一見前面有城,姜炎恨不能立馬飛奔進城去大吃大喝一番,連連催促著百靈還有海螺快走。
海螺這次沒有戴斗笠,而是隻穿了件大斗篷,因為她上半身和平常人沒兩樣,完全不需要用斗笠來遮掩,先前戴斗笠起的根本就是心理作用。
聽見了姜炎的催促,海螺面上忽然有些猶豫之色,雖然她也曾經上過許多次岸,但是那幾次都是徘徊在狄族大大小小的部落之外遠遠的眺望,更沒有哪一次是像今天這樣,即將進入一座看起來頗為繁華,人口眾多的城鎮的經歷。
百靈走過來拉住了海螺的手,朝她做了個放心的表情,瞬間讓海螺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一行四人相伴而行,沿途並沒有碰到其他人。
這也難怪,阿蠻他們所走的是一條早已荒廢的小道,通向的也是芙蓉城的偏門,平常一年之中也難得有幾個人從這兒走,往來於城中的人更喜歡走正東以及正西的兩座主城門。
芙蓉城,北方大城,至此阿蠻他們四個算是正式踏上了所謂“北地”,這裡已經是整座大陸上偏北的地方了,可是距離極北無盡海,卻還是有些距離的。
如此一座大城,所以即便阿蠻他們四個走了偏門,也沒人去在意,守城的兵卒只是隨意的抬頭看了一眼,也就放阿蠻他們進去了。至於海螺那遮遮掩掩的裝束,他們也好像習以為常的樣子。
按著門卒們所想,這裡已經偏北,基本上屬於魔教的勢力範圍,而那些魔教中人舉止大都詭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自己不去多嘴多舌,想必他們那些修道之人也不會隨便去找普通人的麻煩。
阿蠻他們自然沒有尋釁滋事的心思,他們所想的就是趕快找個能歇腳的地方,眾人該吃吃、該喝喝、該療傷的療傷,趕了這麼久的路,已經好長時間沒正正經經的吃頓飯了。
姜炎對於大魚大肉已經是望眼欲穿了,才一進偏門就把兩眼四處亂瞟,可偏門既然是偏門,那就肯定比不得正門處繁華,這裡大多是些住家的,哪裡會有什麼客棧酒店。
於是四人商量,決定先去找一家客棧,順便吃點飯,然後再去找城裡的大夫給姜炎看看內傷,剩下的事情晚些時間再說。
正午已過。
許多小孩子聚在一處打鬧玩耍,各自家裡的大人則在一旁閒聊著,對於這四個外來人也只是隨意的瞥上一瞥,然後又聊開了各自的話題。
阿蠻和姜炎還有百靈他們三個慢悠悠的走著,就看海螺她一會兒望望這裡,一會兒瞅瞅那邊,樂得嘴都合不攏。從剛剛看到城牆開始,她就在嘻嘻哈哈的笑著,一直笑道了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高興個什麼勁。
“原來你們就是這樣生活的啊……”
海螺真是看什麼都新鮮,畢竟她也的確什麼都沒見過……
姜炎哈哈一笑,說道:“這些還只是小意思,待會兒就讓你大開眼界。”
“大開眼界?”海螺一挑眉,“怎麼個大開眼界法?”
“這芙蓉城雖然不算天下第一城,但也是北方重鎮,規模自然不會小,咱們眼前看到的估計連這座城的十分之一都沒有,所以等一下你就等著看吧。”
姜炎又敞開了衣裳,把奔雷劍扛在了肩膀上——他這都已經養成習慣了。
“敢問這位小哥,你手裡拿的是個什麼東西啊?”
姜炎一路走著,沒注意到路邊一棵樹下還躺著個醉漢,那醉漢手裡拎著個半截酒瓶子,想來剩下那半截早不知道扔哪裡去了吧。
“那東西怎麼這麼醜,歪七扭八的,該不會是柄劍吧?”
醉漢搖了搖腦袋,隨手把酒瓶子一丟,扶著樹站了起身,面帶嘲諷的衝著姜炎說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