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後,古道之邊。
自打上次經歷了金蟬脫殼之後,現在的姜炎也不知是怎的,頗有些喜歡**上身。即便不裸,也得要袒胸敞懷的,他說這樣才覺得自在。
奔雷劍也不背在身後了,就這麼隨意的往肩上一扛,姜炎走在了最前面。
中間是百靈還有海螺,一路上就聽海螺嘰嘰喳喳的隔著個大斗笠跟百靈說著話,而百靈雖然一言未發,可眉間的愁容已經稍稍舒展,偶爾會陪上一笑。
戴斗笠,穿斗篷,這就是海螺現在的裝束。
兩個姑娘家的手在斗篷下牽著,看樣子相處的頗為融洽。
阿蠻則是走在了最後面。
黑麵鬼依舊掛在腰間,身後揹著其貌不揚的雀劃弓,阿蠻低頭看著手中拿著的那張地圖,嘴裡嘖嘖有聲的在嘀咕著。
在那山洞裡住了約莫半月,待得百靈的病完全好了,阿蠻他們才下了山,去到百溪鎮中歸還了那鍾大夫的大藥箱,以及加倍付給了他診費藥錢,然後阿蠻他們這群人按著計劃,決定繼續一路向北。
這一走就是半個月,離開百溪鎮已經好遠了。
阿蠻看著地圖,這地圖還是當日段水流送給他的,上面詳詳細細的標註了從南到北、從西到東,近乎所有的大城、小鎮、村莊、河流、高山、樹林……總之就是十分詳盡。
專心尋找前路,阿蠻忽然聽到前面海螺高聲叫道:“真的在往前掙呢!”
抬起頭,阿蠻收好地圖,兩步走了上去,正見到海螺從百靈手中拿過一塊玉佩,緊緊的用兩手攥住,還在招呼著走在前面的姜炎。
“姜炎姜炎,你快過來看!”
姜炎懶洋洋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不以為然的說道:“小九的玉佩嘛,我知道的,起先咱們這群人會一路向北走,就是因為答應她要去幫她找人。至於能不能找到,就全靠這塊玉佩了,所以你可小心點,千萬別給弄壞了。”
頭一扭,乾脆就當沒聽見姜炎的話,海螺把玉佩捧在胸口,滿目神情的對著百靈說道:“百靈姐,我太想去見見小九姐姐了,她怎麼能為那人等了一百年呢?”
百靈輕輕的接過海螺遞回來的玉佩,小心的戴回胸前,這才對海螺說道:“我也不知道。”
然後海螺就在那發表著自己的宣言,說什麼以後自己見到了辜負小九的那人,定要把他怎樣怎樣,以解心頭只恨。言辭之間頗為激烈,就好像苦等百年的不是小九,而是她一樣。
“蠻哥,前面到哪了?”
姜炎看阿蠻從後面跟了上來,就知道他有話要說。
“再走兩日就有個村莊,至於這兩天,還是老樣子。”
阿蠻所說的老樣子就代表大傢伙今晚還得住在野外,不過眾人也都過慣了風餐露宿的日子,除了海螺。
海螺一聽這話,當時就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些日子跟阿蠻他們在一起趕路,海螺發誓說自己從來沒吃過那麼多的苦。
吃的是乾糧也就算了,住還沒地方住,動不動就要露宿野外。
若回家路上註定如此也就算了,可有一次海螺湊在一旁跟阿蠻一起看地圖的時候,她分明看出來阿蠻是故意去挑一些偏僻路線來走的。
偏僻偏僻,自然就是荒無人煙的古道,怎麼阿蠻不走大道要走這種地方呢?
性子直接的海螺當然問了阿蠻,可阿蠻卻每次都閉口不答。
後來還是姜炎告訴的自己,原來阿蠻還有百靈他倆跟青城有了瓜葛,所以才要躲著人多的地方。早在無盡海的時候,海螺就聽說過青城的大名,一聽到竟然是跟青城有關,海螺當即就不再多說了。
誰讓自己也是背井離鄉呢,還是不要太張揚的好。
日薄西山。
阿蠻與百靈相對坐在一棵大樹之下,兩人之間擺放著一堆乾柴,卻還沒點火。
姜炎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小湖,正光著膀子在那裡捉魚。只是不管他用劍還是用自制的魚叉,卻都捉不到溪水中那靈活的游魚。
再看海螺,她丟了斗笠脫了斗篷,細腰一擰,縱身就跳入了湖水之中,才一會兒的功夫,就一手揪著一條魚的魚尾游到了姜炎的身邊,衝著姜炎挑釁似的擠眉弄眼。
姜炎假裝不為所動,高舉著手中才削好的,用樹枝做成的魚叉,兩眼眨也不眨的盯住了身前一尺處,正搖擺著魚尾,慢慢遊動的肥魚。
目光一寒,姜炎渾身肌肉緊繃,正準備動手,不想海螺突然游到他身邊,一拍長尾,立馬把姜炎盯住的那條魚給驚得一抖,然後迅速沒入了深水之中。
海螺哈哈大笑的遊了開去,只剩下姜炎站在齊腰深的水中,懊惱的大喊大叫。
看著那邊玩的開心的姜炎還有海螺,阿蠻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只是又看到與自己相對而坐的百靈,阿蠻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
從那天鍾大夫交代自己開始,阿蠻就想著有機會一定要遵照鍾大夫的叮囑,好好開解開解百靈,不然心裡的事越裝越多,遲早會把她這個傻丫頭給壓垮的。
有意開口,可是話到嘴邊阿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阿蠻面色犯難,百靈卻淡淡一笑,對著阿蠻問道:“怎麼了?”
阿蠻撓頭,說實在的,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開解別人,但又不好置之不理,於是就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什麼?”百靈轉頭看向了湖中央鬧成一團的姜炎和海螺,“我在想,我們到底能不能把海螺送回無盡海呢。”
“這個……”阿蠻一怔,沒想到百靈在想這個,“會的吧。”
百靈兩手託著腮,喃喃說道:“她還有家可回,真好。”
阿蠻這才發現自己腦海中所構想的一切安慰的言辭,都不太適用於此情此景,即便面前說出來,也會顯得蒼白無力,索性也就不再說了,就那麼陪著百靈坐著吧。
“阿蠻,”百靈輕輕叫了一句,“我不信我爹他死了。”
阿蠻又是一怔,那日百靈對自己說百花門完了之後就哭得死去活來,然後就發了高燒,從那到現在,阿蠻都不曾問過當日百靈都從那姓馬的女子處聽說了什麼。
如今看來,多半是些百花門被滅門之類的話吧。
“我也不信。”
雖然對百靈說的話感到意外,可是阿蠻在說這句的時候,語氣卻是異常的堅定。
“掌門真人那麼厲害,而且還有逐葉師伯、優曇師叔在,要說百花門敵不過青城也就算了,可我不信他們會死。”
聽了阿蠻的話,百靈展顏一笑,說道:“阿蠻你放心,我沒事的,不會吵著鬧著回去,因為我相信他們沒事,遲早有一天他們會來找到我們。說起來,我可一定要見到段師兄跟秦師姐在一起才行。”
兩人還在說著話,那邊海螺渾身溼漉漉,扭著纖腰就回來了。
“氣死我了!”
海螺才一坐下,就跟百靈抱怨起來。
百靈看著一臉氣急敗壞的海螺,問道:“怎麼了?”
“姜炎!”海螺往身後一指,“他抓不到魚也就算了,偏偏還要把我抓到的都給削成兩半,你們看看!”
說著話,海螺把一直拎在手裡的兩條魚尾往前一甩。
阿蠻抬眼看去,好嘛,就剩個魚尾了,上半截已經不翼而飛了。
“瞎說!”姜炎剛剛就跟在海螺的身後,“明明是你搗亂在先!”
“百靈姐……”
海螺壓根無視姜炎對自己的指責,直接對著百靈撒嬌了。
“姜炎你也是,”阿蠻笑道,“你跟她一個姑娘家一般見識,害不害臊。”
“怎麼了,什麼叫跟我一般見識,阿蠻你說清楚!”
海螺矛頭一轉,直指阿蠻。
阿蠻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沉默了。
姜炎一看阿蠻都敗下陣來,也就不再求什麼公平了,悶聲悶氣的往阿蠻身邊一坐,兩個人相顧無言。
“那晚上吃什麼?”
百靈看了一圈,大家都不說話,可是天已經快要黑了,總不能餓一夜肚子吧。
“姐你等著,我去給你抓魚去。”
海螺“噌”的一下站起來,又往湖邊去了。
“馬屁精……”
姜炎吭吭唧唧的咕噥了這麼一句。
“說什麼?”
走在半道上的海螺猛的轉過頭來,兩眼看著姜炎。
於是姜炎把腦袋低的更狠了些。
月掛枝頭。
百靈與海螺兩人一手一條烤魚,吃的不亦樂乎。
阿蠻和姜炎兩人一手一塊乾糧,吃的沒滋沒味。
咂巴了幾下嘴,阿蠻扭頭看著姜炎,說道:“我這可都是被你連累的,以後這種事我就不開口了。”
姜炎長聲嘆道:“世態炎涼,人心不古……”
坐在一邊的百靈忽然站了起來,伸手把一條烤魚遞向了阿蠻。
阿蠻卻沒接,而是看向了海螺。
見海螺作勢要說話,阿蠻心中連連叫苦,這到嘴的魚又沒了。
“這魚還是阿蠻幫咱們烤的呢,就給他一條吧,再說了,我也吃不掉那麼多。”
聽見百靈為阿蠻說話了,海螺這才勉強的點了點頭。
阿蠻忙不迭的接過烤魚,放在鼻尖一嗅,香!
吃著魚,阿蠻對姜炎說道:“這可比干糧好吃多了。”
姜炎卻白了阿蠻一眼,說道:“嗟來之食你也能咽的下去。”
“反正比干糧好咽。”
阿蠻嘖了一聲,表情好不滿足。
一夜無話。
第二天又是大半天的跋涉,四人終於在日落之前趕到了阿蠻先前所說的小村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