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溪鎮。
“蠻哥,你看這小鎮叫做百溪鎮,會不會鎮裡有一百條溪啊?”
姜炎看看路旁石碑上的三個大字,又抬頭順著進鎮的小路往鎮裡一望,這才轉過頭對著阿蠻與百靈問出了這個一個傻傻的問題。
阿蠻自然知道姜炎是故作此問,乾脆也不去回答他,而是學著姜炎的樣子往鎮裡眺了一下,笑而不語。
“那咱們趕快進鎮吧,天都要黑了。”百靈低頭在想著她的心思,渾然未決一旁的姜炎在一個勁兒的對著阿蠻使眼色。
阿蠻有些責怪的瞪了下姜炎,便索性帶頭邁開步子,往百溪鎮裡去了。
百靈低眉順眼的緊緊跟在阿蠻身後,與平日裡的她有些不太一樣。
姜炎知道百靈還在擔心百花門的事,可他也沒什麼好的辦法去逗百靈開心,剛剛給阿蠻使眼色,叫他好好安慰一下百靈,可阿蠻不但不領情,還白了自己一眼,這讓姜炎到哪兒說理去。
輕輕嘆口氣,姜炎扶了扶背後奔雷劍,快走幾步趕了上去。
這小鎮倒也挺大,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阿蠻他們剛一進鎮,不僅看見了沿街的亮家裁縫鋪、米鋪,再往後,竟然還有個糕點作坊,尋常小鎮又哪裡會有這種東西。
阿蠻心思一動,從身後包袱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些錢來,就準備去哪糕點作坊裡買些東西來。
他這當然不是為了買給自己或者姜炎吃,而是為了買給百靈。他看百靈這一路走來心思日重,吃的反倒越來越少,現在難得有機會,自然要弄些稍微精緻的吃食給她了。
輕輕敲了兩下,阿蠻以為人家是天黑打烊了,等了許久卻還不見迴音,試探之下,竟然一把推開了作坊微微閉著的木門。
“吱呀……”一聲輕響,阿蠻探頭往裡面看了看,問道:“有人嗎?”
一看沒有人,阿蠻就準備退出來然後帶上門,沒想到姜炎一把搡開了阿蠻,徑直走進了作坊裡,隨手拿起一塊擺在旁邊的糕點,也不管許多,張嘴就咬掉了半個。
“嗯!味道不錯!”
姜炎眼睛一亮,這邊也不等嚥下,火急火燎的又把手中剩下的半個給填進了嘴裡。
阿蠻拉了姜炎一把問道:“你怎麼就吃上了?”
“吃怎麼了?”姜炎咕咕噥噥的說著話,倆眼還在屋裡四處亂掃著,“東西不就是留給人吃的嗎!”
“店裡沒人,咱們還是快點出去吧。”阿蠻拉著姜炎,不由分說的就往外拖。
姜炎臨走又往嘴裡塞了塊糕點,最後還不忘手裡抓著兩個,這才算罷休。
“你這副吃相也太難看了吧?”等在外面的百靈看著被阿蠻拖出來的姜炎,秀眉微蹙的說到。
姜炎卻絲毫不以為意,用力的拍了拍雙手,然後從懷中摸出那兩塊自己最後帶出來的已經被擠的變形的糕點,獻寶似的遞到了百靈面前。
百靈看他這副舉動,本來壓抑的心情登時明朗了許多,卻還是故作厭惡的說道:“都這個樣了,你還叫我怎麼吃?”
一聽這話,姜炎連忙道:“好說好說,那裡面還有,我再去拿些過來。”
“行了,這兒沒人,咱們先找地方住下,明天等有人了再來吧。”
百靈如是說到,姜炎也只得遵從。
“蠻哥你幹嘛呢?”
姜炎往身邊一看,只見阿蠻側著耳朵,也不知道在聽什麼。
“你聽,”阿蠻作了個噤聲的手勢,“那邊。”
遠遠的,姜炎只能隱隱聽到“叮……叮……”的聲音,這聲音太遠,一時也聽不出究竟是什麼聲音。
姜炎提議道:“那咱們過去看看?”
阿蠻點頭,於是三人就循著聲音過去了。
走在街上,阿蠻感覺到十分的奇怪,這天也才剛剛擦黑而已,怎麼偌大的街道上就連一個行人也看不到了?而且沿街的店鋪統統是大門緊閉,這座小鎮看上去竟然像座空鎮。
走的近了,阿蠻才聽清楚,原來那是有人在打鐵的聲音。
停在一間鐵匠鋪門口,阿蠻往裡面一看,正見一個光著膀子,渾身熱汗的中年男人揮舞著右手中的鐵錘,一下一下的錘擊著鐵氈上的烙鐵。
“叮……叮……”
那鐵匠每一錘都砸的火星四濺,配合著不時甩出來的汗水,竟然給人一種難以言明的美感。
一時間,阿蠻三人看的都呆住了,沒想到這看似粗蠢的打鐵,其中也會有美的一面,而且還是美的這麼驚心動魄。
看了半晌,那鐵匠對於外面的三個看客恍若未覺,依舊自顧自的捶打著。
待得那塊烙鐵成型,阿蠻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親近之感油然而生,因為那鐵匠打出來的,赫然就是一把尚自火紅的鐮刀。
“叔,”阿蠻遲疑著叫道,“這兒的人都去哪了?”
“人啊?”那鐵匠用火鉗夾起剛剛成型的鐮刀,“嗤啦”一下放進冷水裡,待得霧氣消散後,方才繼續說道:“都去小鎮那頭兒了,這兩天有大師來這作法。”
“作法?”阿蠻與姜炎對視一眼,“作什麼法?”
那鐵匠小心翼翼的把鐮刀放在架子上,然後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菸袋鍋,對上火,“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末了還是沒有回答阿蠻的問題。
阿蠻、姜炎還有百靈三個人踟躕在門口,畢竟對方沒有請他們進來。但是看這附近估計也就他鐵匠一個能說話的,所以三人也不好抬腿就走,還指望著能從這鐵匠嘴裡瞭解些情況呢。
百靈抿了抿嘴脣,換上副笑臉,衝著那鐵匠甜甜一笑,說到:“我們是趕路的,不是什麼壞人。”
那鐵匠咧嘴一笑,說到:“這妮子長的倒是乖巧。”然後就招呼阿蠻三個,但主要是招呼百靈,讓他們在屋裡找地方隨便坐著。
又抽了兩口煙,鐵匠的話匣子就算是打開了。
原來這百溪鎮之所以叫做百溪鎮,倒還真讓姜炎說對了一半兒,是因為有一百條溪的原因。只不過另一半兒就是,這一百條溪不在鎮裡,而是在鎮外。
小鎮那頭不遠處有座並不是太高的山,山腳下便是一片肥地,其間縱橫交錯著約莫一百條小溪,平時自有人在其中耕種。
說來也奇怪,這一百條小溪的源頭都是那座小山。
那小山底下四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山洞,溪水就是從那些洞中流出來的。
以小山為中心,呈輻射狀排列的一百條小溪最終都不會流得太遠,不出幾里地就沒了。
這些小溪有粗有細,有深有淺,長短不一。但有一點,只要是從小山裡流出來的水,那便都是甜的。
人也能飲,牛馬也能飲,甚至是山上的飛禽走獸都會下山來飲,不為別的,就因為這裡的水與別處都不相同,帶著甜味。
帶著甜味的除了掏蜂窩子得來的蜂蜜之外,也就只有所謂的“麥芽糖”了,可那麥芽糖不但價格極貴,而且來源甚少,尋常人家根本沒得可能嚐到。
所以後來竟然還有人挑著小溪裡的水去別處賣,倒也能夠換得些錢來。
百溪鎮的鎮民們喝著不要錢的甜水,過了一代又一代。
前一陣子,一個外地來的商人路經此地,得知了這個訊息後頗為感興趣,便出錢請了鎮上幾個膽子大的,說是要去小山裡探個究竟,看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裡的溪水帶上了甜味。
這可著實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浪,因為鎮上一個鬍子到了膝蓋的老頭信誓旦旦的說那小山是山神爺爺的住處所在,他念著鎮上百姓的勞苦,這才用神力把溪水都給變成了糖水。你們這要是一旦進去了,勢必會惹惱了山神爺爺,到時候他老人家動個小指頭,就讓你們灰飛煙滅了。
如此一來,那些出了名的膽兒大們也不敢去了,因為據說那老者已經一百多歲了,鎮上許多的白鬍子老頭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叫聲“幹爺”。
可那商人偏偏不信邪,非要進去探個究竟。即便沒人陪著他,他最後也還是進去了。
當時滿鎮的人都來圍著看,那商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涉溪進了小山內部。
沒多久,那商人就灰頭土臉的出來了,鞋都給跑掉了一隻。出來後,遮遮掩掩的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裡面遇到了什麼,只說裡面太黑,走了一小會就迷了路,轉了幾圈僥倖出來了。
鎮上的人就哈哈大笑,看著那商人狼狽的走遠。
誰知有個心細的在那商人出來的山洞口發現了一顆金珠子,那金珠約莫小指頭大小,上面還刻著許多怪異的字元,想來是極為值錢的。
於是眾鎮民趕緊去追那商人,誰知他自從出了山洞,連百溪鎮也沒回,就這麼光著腳也不知道跑去了哪。
鎮民們議論紛紛,有的說那商人在山洞裡發現了山神爺的寶貝,偷摸的帶了些出來。有的說那商人在山洞裡被山神爺拘去了魂魄,那些金珠是山神爺給他的補償……
反正說來說去,總結起來就是山洞裡有好東西!
這下鎮民們的熱情空前高漲了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準備進去也弄些山神爺的寶貝回來,畢竟那顆金珠如果換成錢的話,足夠買好些地的了。
可也有人擔心那白鬍子老頭說的,山神爺爺不會輕易放過拿了他寶貝的人,幾番猶豫之下,最後還是不敢去冒這個險。
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
第二天,就有十多個膽兒大的早早的聚在了那山洞口,準備進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