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左生怕有變,覺得身後並無人跟蹤,才稍稍放下,卻仍是不敢停留,一路向虎城去,直到夜裡見張敬臉色都白了,方停下休息。不遠處是一條山溪,在月色下泛著粼粼波光,也透著絲絲寒意。
樹林中木葉不斷落下,幫著秋蟲的叫聲更顯幽靜。兩側山影起伏,霧氣漸漸籠起,空氣中的溼氣越來越重了。
張敬靜靜看著眼前跳動的火苗,不時抬眼去看魚左。而魚左自從變天橋出來,便一句話也未說,此刻只抱著雙膝,埋頭坐著,一動不動,似是睡著了。
而這時魚左舟卻忽然抬起頭來,卻是滿臉的疲憊,偽裝,將自己藏起來,永遠都是這麼累。她看著那條山溪起身走了過去。
那水氣甚寒,魚左看著它卻忽然想起那條山泉,手伸進去也是一樣的冰涼。她眼睛一酸,似乎看到溪正中有個人影,青銅面具泛著寒光,而當她想抓住時,山溪裡卻只剩一汪明晃晃的月影。
張敬走過來,卻見魚左忽然捧起水潑在臉上,其實與魚左相處這麼久,她從未認真洗過臉,臉上始終都有一層東西,讓她看起來膚色黝黑。而此刻看著那溪水打在她臉上,水珠四濺,似有一陣樂聲響起。
許久魚左才似發洩完般,停下來,垂頭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中似有水珠滑落,卻不知是淚水還是溪水。張敬屏息不敢出聲,心中卻暗暗揪疼。
魚左抬起頭來,望著夜空中那輪缺了一角的月亮,深深舒了口氣,才將滿的要溢位的悲傷逼了回去。
而張敬呆呆的看著此時的魚左
,臉上汙垢全去,似比那月光還要皎潔,微微一動,像有白暈漾起……她轉過頭來看自己,那目光流轉竟比那溪光還涼,卻又讓人止不住包裹在她的目光中,動不了身,更移不開眼!
魚左見張敬傻看著自己,便又轉過臉去,張敬才忽然回過神,不由羞得面色通紅,他從不曾在姑娘面前如此失禮過,心中十分懊悔,但想起魚左的樣子仍是抿緊了嘴角。
她,原來這樣好看!
魚左淡淡看著半空,點點螢火忽隱忽現,她也淡淡開口,“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吧?我就是魚左舟,這天下四處有人找我,在他們眼裡我自大輕狂、舉止輕佻、心腸歹毒、手段狠辣……事實上也差不多如此,他們倒不見得要我性命,卻都想讓我為他們所用!什麼天下,什麼皇權又與我何干?可我沒辦法,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她的聲音很淡,似乎聽不出情緒,卻又很涼,滿是嘲諷,張敬看著這樣的魚左舟,只覺離她很遠,隔著千山萬水,而那潛伏的傷痛卻又如同割在他自己的心口上,他不忍道,“你別聽他們亂說……你很好,多次救小生性命……”
魚左舟聽此嘴角勾起,笑起來,側過身看著張敬,一雙眼微微眯起,慢慢伏身向他靠過來。張敬喉頭滑動,不自覺也向後撤去,而魚左舟忽然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張敬只覺連呼吸都不會了,挑著自己下巴的那隻手冰涼冰涼,而他的臉幾乎要燒起來!可看著魚左舟眼中那抹諷笑,猛然如身至寒窖,胸口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魚左舟見張敬滿臉屈辱,冷聲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好人?你還真是天真!”說完鬆開手,“進了虎城算是真正進了中原,你我便分開走吧!”
張敬幾乎將嘴脣咬破,心中頓時五味陳雜,起身走到火堆那邊去了,那火光映在臉上,竟沒有一絲溫度。
他不知何時迷迷糊糊睡去,又睡得極不安寧,只知每次醒來時,魚左舟還是坐在水邊,那月光將她的身影勾勒的更加孤寂。早上隱隱有陽光打下,他忙翻坐起身,見魚左舟還在水邊坐著,才鬆了口氣,而身上披著的是那件他一直小心收起來的外袍,他忽然握緊拳,走到魚左舟身邊,大聲道,“姑娘昨晚是故意的對不對?你只是想趕我走!”
魚左舟沒有回頭,手裡握著那個拂靈,“我沒有趕你走,而是你必須走!”
“我知道是我拖你後腿,可是……你直說便是,何必委屈自己?”
魚左舟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一直偽裝是為了躲那些人嗎?你以為我去變天橋是為了擺脫他們追蹤嗎?我的身份瞞不了多久,但至少現在是安全的!你此時也是安全的!”
“你……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張敬一下愣在原地。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我不想有任何把柄在他們手裡,你跟著我也是沒有好下場的!且我們本道不同,眼下這樣對我們都好!”
張敬胸脯起伏,自然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一切……一切聽姑娘安排便是!”
魚左舟這才起身,“洗把臉吧,這裡不是長留之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