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色漸晚。
望月閣大門開了條縫兒,張勁巨集閃身出來,反手又把門扉掩緊。
“怎麼,還沒商量完?”親率禁衛在外巡查的柳凝濤迎了過去,低聲道。
“嗯,出了點岔子。”
“什麼岔子?”
張勁巨集把柳凝濤拉到僻靜處,左右環視,確定四下無人偷聽,方道:“恨天是假的,明日比武可能有詐。”
“假……假的!?”柳凝濤一驚。
“唐天鷹拍著胸脯保證,說剛才的恨天絕對是替身,他在絕殺呆了七八年,應該不會弄錯。”
“這……這這……”柳凝濤聞言愕然,雙目射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鬼冥神君弄個假恨天來是什麼意思,耍我們?”
“不清楚,大家討論了半天始終得不出個所以然,連諸葛先生也是滿頭霧水。看來……晚膳要在這裡用了,你去吩咐廚房做頓素席來。”
“素的?”
“大戰之前不宜葷腥,何況還有兩位大師在裡面——對了,膳房周邊派人嚴加守衛,別讓絕殺的奸細混進去做手腳。”
“放心好了,我調龍驤、虎翼軍來,不用內衛。”柳凝濤微微一笑,“再讓你兒子和秦襄在裡頭盯著,看看誰膽敢搗鬼。”“副堂主,選單擬好了。”麒麟堂膳房裡,曾經的宮中御廚,現在的巽風城主廚王有順來到秦襄身側,恭聲道。
“拿來我看。”
有順把選單遞了過去,順帶著解釋道,“張副教主有諭:今晚雖是臨時筵席,在座諸位卻都是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決不能有絲毫怠慢,要吃出排場,吃出派頭,所以我按照宮中每逢大年初一先皇和皇后吃齋時……”
“夠了。”秦襄揮斷,指著菜譜質問道,“扒素魚翅、清湯素鴿蛋、燒猴頭、扒蟹黃魚翅、素椒鹽肉、蜜汁素魚、炒素蝦仁、燒羊素肚、素米粉肉、燒鴨嗉、麻腐拌素海参,又是雞、有是鴨、又是魚、又是肉,做的什麼素席。”
“副堂主有所不知,素席裡各類菜品的名字聽起來和往常沒有兩樣,其實全部是以三菇(香菇、麻菇、草菇)、六耳(石耳、黃耳、桂花耳、白背耳、銀耳、榆耳)和季節時蔬、果品、豆製品、花卉入餚,清炒、清燴、清炸、清蒸、清燉多種方法精心烹製而成,迴避魚類肉類等葷腥,以突出物料的清新和本色原味。”
“比如這道魚翅春捲,是用香菇、金針花、銀耳、筍乾、野菜,配上豆腐乾,豆豉汁、麵筋泡和各種調料,外用青菜葉或油皮包好煎成的。”倒底是在宮裡待過的大廚,王有順說起來居然滔滔不絕,“考慮到有少林寺的兩位大師,我特意加了道名菜“羅漢齋”,乃是用花菇、口蘑、香菇、鮮磨菇、草菇、髮菜、銀杏、素雞、素腸、土豆、胡蘿蔔、川竹筍、冬筍、竹筍尖、油麵筋、黑木耳、金針菜等十八種原料做成的,喻意對佛教十八羅漢的虔敬,外形豐肥,吃口清鮮,可以與雞鴨魚肉之味相媲美,另外還有筍炒鱔絲、錦豆腐羹、炒三冬、琥珀冬瓜、冰糖燉蓮子、燉素燴、氽釀菜心等菜品,我們也用心烹飪,突出物料的清新和本色原味,形、色、味和質感足以亂真。”
“得得得,快去、快去。”秦襄聽得頭都大了,趕緊打發走王有順。
“喲,二哥,這就嫌麻煩了呀。”張風閃身過來,笑眯眯的道。
“廢話,咱們天天大魚大肉的,鬼知道什麼素席不素席。”秦襄頂了一句。
“哈哈哈,你啊就是什麼都嫌麻煩,所以才沒追到纖雲。”
“我……”秦襄老臉一紅,旋即在張風肩頭用力一拍,訕笑道,“嘿嘿,三弟啊,我沒追到你追到了?”
張風為之一塞,抬眼盯著秦襄,秦襄也在盯他。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門神似的立在膳房門口,拉聳著臉對視了好一會,最後一拍大腿,齊齊嘆道:“唉,兄弟相爭,白白便宜了肖星辰。”
“咳!咳!”遠處響起兩聲輕咳。
秦襄、張風抬頭一看,竟是肖星辰挽著柳纖雲手翩然行來。
咳嗽的是肖星辰。
武林盟主的高足、麒麟堂堂主的女兒,龍驤、虎翼二軍的兵士哪個敢攔。
“秦老弟、張老弟,許久不見近來可好。”肖星辰拱手笑問,彷彿剛才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
“好,怎麼不好,要不是忙著準備英雄大會,他們倆啊親都成了。”柳纖雲甜甜淺笑,有點俏皮的搶著道。
“噢,是哪家的小姐。”
“這個嘛……讓他們自己說罷。”柳纖雲忍俊不禁,以手背掩著嘴兒剝蔥似的纖細玉指虛握著雪嫩嫩的掌心,蘭指如勾,白得猶如溫潤晶瑩的羊脂美玉,雅靜中更添風致,不愧是龍菲芸恢復女兒裝之前天極教上下公認的第一美女。
“秦兄……”
“邀月樓大小姐慕容……慕容霖莎……”
“張兄……”
“唐門護法唐孝忠的女兒唐夢璃……”
“哈哈哈,男才女貌、門當戶對,真是兩門好親事啊,恭喜二位,賀喜二位。”肖星辰欣然笑道。
自三年前得悉龍菲芸乃女兒身,秦襄、張風開始了對柳纖雲的瘋狂追求,你邀寵、我獻魅,成天成天的較勁,成天成天的鬧騰,別說靜下心來練武帶兵,差點沒搞得兄弟反目,自相殘殺,連秦懷玉、張勁巨集都勸不住。
作為風暴的“中心”,柳纖雲不得不離開巽風城,秦懷玉、張勁巨集立馬丟下軍務去追,途中卻給柳凝濤攔住,說要他倆留下來好好領軍,一年後誰帶的騎兵戰力強,就考慮把女兒嫁給誰。
這原是番好意,藉著“追女”激發兄弟倆的鬥志,卻不想柳纖雲這一出去竟然機緣巧合的碰上了肖星辰,機緣巧合的經歷了幾次事情,機緣巧合的發展成了戀人……轉眼過去一年多,兩人這才回到巽風城向柳凝濤稟明一切。
秦襄一門心思的訓練軍隊,嫌麻煩沒有派人出去打聽柳纖雲的近況,張風的手下又不得力,居然見了面才知道柳纖雲已心有所屬。
兄弟倆那個火啊,眼睜睜看苦苦等多時的心上人投進了肖星辰的懷抱,什麼理智、什麼風度全都顧不得了,當場就衝過去打。
肖星辰何等人物,肖玉孫之後、柳玉虛之徒,正應了那句虎父無犬子,名師出高徒,秦襄、張風固然家學淵源,武功精強,卻哪是他的對手,找柳凝濤評理吧人家當初說得又是“考慮把女兒嫁給誰”,女兒都心有所屬了,還考慮個什麼。
秦襄、張風一氣之下離教出走,整整大半年杳無音訊,急得秦懷玉、張勁巨集差點沒白了頭,肖星辰自覺有愧,乖乖的回了泰山,不好意思再提什麼婚事,直到英雄大會才以公謀私的來見闊別已久、往日只能以書信傳遞情絲的柳纖雲。
秦襄、張風在外頭遊蕩了好些日子,竟然也都重新找到了心上人,發展還忒迅速,晃眼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這才返回巽風城稟告父母,婚事正要辦就鬧出之前的‘名單事件’,緊接著英雄大會又被定在巽風城舉行,所以拖到現在。
肖星辰本為捷足先登、贏取柳纖雲芳心,害得兄弟倆離家出走而大感愧疚,聽見他們在背後議論也只一笑而過,這是得知秦襄、張風俱已覓得所愛,女方還都是江湖中頗有聲名的大家閨秀,心頭的包袱頓時放下。
“同喜、同喜,肖少俠和柳姐的婚事不也差不多了麼。”
“多嘴——”
四人相視一笑,舊日的隔膜如東流之水,一去不復返。
“肖少俠不在望月閣,怎生到得此處。”
“嗨,十幾位前輩商量明天比試的出場名單和順序,我哪有份。”肖星辰說著神情忽然凝重起來,“師父說修羅教、絕殺有恃無恐,主動提出比武決戰,肯定是有什麼陰謀詭計,特讓我來協助兩位老弟,監督筵席的置辦。”
“太好啦,有肖少俠幫忙更加事半功倍。”秦襄大喜過望。
張風心念微動,頗有意味的笑道:“唉呀呀,都說夫唱婦隨,柳姐還沒過門吶就知和肖少俠如膠似漆,比起我的二哥的媳婦可要懂事多啦。”舊日情愫猶如過眼雲煙,早已消散的無影無蹤,張風卻仍不忘開開柳纖雲的玩笑。
柳纖雲俏臉立告通紅,輕啜道:“少胡說,秦叔叔、張叔叔待在望月閣,外面的事情暫時由爹爹主理,我這……我這做女兒的當然得來幫忙咯。”邊說邊挽著肖星辰肩膀,秀頰洋溢著充盈幸福和喜悅的笑意。
“咱們各自一頭,牢牢盯著廚房裡面,看修羅教、絕殺玩的出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