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群瘋子
黎族人都知道狐妖異香的可怕。無論是修士或凡人，只要中了異香，都會被送到一個單獨的大院裡，和其他人隔離開來。就好像避開瘟疫傳染源一樣，黎族的百姓們根本不敢靠近大院一步，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被裡面發狂的修士殺掉。
一說到這個大院，人人無不色變，唯恐避之不及，更別說有哪個不要命的敢隨便靠近了。但老百姓為自保不敢進去也就罷了，三寨首領及其家族高層修士卻不得不擔起責任，既要安排照顧好大院裡的人，還要請醫師設法救治他們，實在是焦頭爛額。
聽說神木寨派來一位醫術高明的仙子，能夠救治異香病患，那些負責照看大院的管事、醫師、僕從全都出來迎接。有人好奇她是誰，有人懷疑她是不是騙子，更有一些醫師在看到穆世瀾那張年輕的面孔後，心生嫉妒，認為她難當大任。醫師都是講究經驗資歷的，這姑娘看上去太嫩了。
穆世瀾還未走進大院，就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
“姑娘真的是醫仙？”什麼都不懂的凡人張口就問。
“太年輕了吧。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年輕的醫師，真是了不得。和她比起來，神木寨醫館裡的那些醫師，都稱得上是老大爺、老太爺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小點聲，你這樣說讓他們多沒面子。盧伯、文伯他們為了治療異香之毒，研究特製藥丸已經好幾個月了，雖然至今毫無成果，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位仙子一來就把他們比下去了，換做是我，心裡也會不平衡。”
“有什麼不平衡的。有本事才能讓人心服口服，搞那些虛的沒用。”
……
七嘴八舌的議論聽得頭大。穆世瀾被堵在門口進出不得，忍無可忍地出聲道：“院子裡的人都等著救治，你們耽誤得起嗎？”
她環視一眼所有人。如墨黑亮的雙眼閃過一抹懾人寒光，配合她用靈力發出的聲音。氣勢驚人。明明是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子，釋放的威壓洶湧澎湃。
一片死寂過後，圍觀之人紛紛讓路。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把門開啟。”穆世瀾現在對這個大院的負責人很火大。從眼前的狀況來看，這個大院就像一個人人嫌惡的精神病院，也許寨主石霆有心想救那些病患，但底下做事的人未必聽話。就像這些人嘴裡的老醫師，說是研究特製藥丸。誰知道是不是在混飯吃，不然怎麼到現在都沒出成果。
“仙子息怒，恕在下來遲一步。”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穆世瀾循聲看到一條高大的身影從旁邊的圍牆上跳下來，施展遁光到了面前。這是一個鼻樑又高又挺的帥哥。身上穿的衣袍料子很有質感，應該是極有身份之人。她挑眉問：“你是誰？”
“在下石崇，負責此院的安全。方才有些事情耽擱所以來遲，望仙子見諒。”石崇說著，見穆世瀾只是哼了一聲就轉過頭去。他對門口圍觀之人喝道，“你們都圍在這兒幹什麼，還不進去幹活。”他用解陣牌劃開門口的禁制，抓住一個僕從問，“姜衡呢？他沒在大院裡嗎？”
“回少……少寨主。姜大人早上安排完院子裡的事情後，就出去了。”
“這該死的傢伙，又趁我不在偷溜。”石崇罵了一句，緊隨穆世瀾進入了大院。
石崇介紹說這座大院目前共有1024個病患，多得驚人。每隔幾天還會新增，而且都是隻進不出，因為還沒有醫師研究出化解異香之毒的藥丸。為了安頓這些病患，三寨都出了力，神木寨提供房子和場地，還派人護衛大院的安全，九天寨負責供應食物和水及日用品，大地寨則派出了姜衡來管病患的日常起居。
石崇是寨主石霆的第三個兒子，看上去也才不到三十歲，築基初期修為，無論是在石家寨還是在整個黎族，都算是同輩中的佼佼者。而姜衡則是大地寨主姜綸的第四個兒子，和石崇半斤對八兩，人雖然聰明，但有時不老實，愛偷懶。石崇倒也沒替姜衡開脫今日擅離職守的過錯，說自會將此事報給他爹姜綸。
這麼多病患不可能都住在一起，他們分開住在十座木樓中，每人一個小房間，門外有禁制，沒有相當於鑰匙的解陣牌，任何人都無法出入。雖然此法杜絕了修士傷人，但病患被關在方寸之地，根本不是長久之計，沒人能預料再過幾個月，這些木樓會不會被髮狂的修士毀掉。
石崇將穆世瀾帶到了醫師們會診的小樓，簡單介紹了盧城、文伯明等老醫師給她認識後，就將她安頓在了一間單獨的診室裡。
“等會我先帶幾個病患過來，穆仙子先看看他們的情況，我們再做打算如何？”姜衡不在崗，石崇只好當起了負責人。
“不必這麼麻煩，我直接跟你一塊兒過去，省得浪費時間。”穆世瀾一口就回絕了。
“恐怕不太安全……”石崇無端感到侷促。看她如此纖柔美麗，竟是個性急之人。父親叮囑過要保護好她的安全，若她直接看望病患實在不妥當。
“有什麼不安全的，石大人多慮了。我可是醫師，無論誰傷到我，我都可以自救。再說了，他們也未必能傷到我。”穆世瀾笑得恰到好處。
她的話卻深深刺激了隔壁的老醫師。
“年輕人就是輕狂！”老醫師盧城用長長的煙桿敲著桌子，臉上的神色不知是嫉妒還是慍怒，“讓她去看好了！只有和那些人接觸了，她才曉得厲害。”
“她不是還沒開始治療麼？那麼多瘋癲之人我就不信都能救回來。盧老何必為此動氣。長園，你跟過去看看，到時把詳細情形告訴我們。”老醫師文伯明對他身旁一個年輕男子吩咐了一句，男子點了點頭，在穆世瀾走了之後好奇地跟了過去。
穆世瀾早在西蘭城就見過身中異香之人的症狀，因而對木樓裡那些修士們會有怎樣的舉動已經能想象得出來。石崇解開了樓口的禁制，見她神色自若地走進住滿病患的木樓。既驚訝又佩服。
要知道，就是那些老醫師都沒膽量踏進來。不過，老醫師們的修為都不高。他們專注於學醫，修行只是輔助。都未能築基，自然不敢貿然靠近。依他觀察，穆世瀾的修為高了他一層。雖然只是一層，但初期和中期的差別還是很大的。至少他不敢在她面前擺出神木寨少寨主的身份，怕引起她的反感。
石崇開啟一樓一間房門口的禁制，他還沒來得及說出裡面之人的姓名，就聽到啪啦一聲。一隻碗連同一雙筷子被當做武器扔在了他的臉上。
“你這個負心漢！枉我一心一意待你，你卻辜負我的真心，看我不殺了你！”
吃剩的飯粒從石崇帥氣的臉頰上滑落。偏偏喊打喊殺的是個眉眼清秀的煉氣期女修，雖然心智失常。但她的眼淚卻是真的，完全讓人不忍去傷她。石崇用靈力將她推回了房間，重新關上了禁制，壓著怒氣說道：“穆仙子，看到了麼？這些人全都瘋了。”
穆世瀾忍著笑。剛要好心安慰他一句，就看到五樓上的走廊裡飄過一道黑影，接著“嘩啦”“砰”兩聲，一桶水連帶桶直直地砸了下來，被石崇用靈力虛空定在了半空。但那水衝擊力巨大，仍是打得他眉頭皺成了一團，沒能倖免地變成了落湯雞，讓人忍俊不禁。最讓人無語的是，那分明是一隻馬桶。
臭氣撲鼻而來，幸好穆世瀾提前用寒光罩護住了全身，及時躲了過去。光看石崇應付這些發狂的修士，已經笑痛肚子。石崇頂著滿頭的糞水髒汙，看到穆世瀾居然還笑，他額頭青筋暴跳了兩下強自收回，一躍飛上五樓，把跑出來的修士重新鎖回去之後，才飛回來道：“穆仙子，你都看到了，這些人根本沒法安靜下來，只要一開門，全都喊打喊殺，見誰殺誰，仙子你說該怎麼辦？”
他現在很期待她的表現。此女若能治好病患，他便不計較方才的無禮，若沒什麼本事，立刻讓她捲鋪蓋走人，別以為請她來，是騙吃騙喝看笑話的。
“把一樓的人全放出來。”這是一個u型樓，穆世瀾從走廊跳到中央的空地之後，輕描淡寫地吩咐。
“什，什麼？”石崇覺得對方在開玩笑。
“石大人想想，若是把你關在封閉的房間裡，幾個月不能出去，你會不會難受得想殺人？幸好這些人心智失常，若是正常的修士，早把這裡拆的一根木頭都不剩。”見石崇還愣在那裡，穆世瀾瞪著他，“你趕快去放人啊。”
木樓裡的僕從們全都躲在角落裡偷看，聽到穆世瀾對石家的少寨主大呼小叫，還命令他放出病患，嚇得都往外面跑。這個女修太狂了，趁著被殺之前趕快逃命吧。但還是有幾個煉氣後期的修士，不怕死地站在樓口處伸頭張望，等著看好戲。那名叫做長園的年輕醫師，也混在其中，不動聲色地注視著穆世瀾的舉動。
石崇並沒有阻止這些僕從離開，因為繼續留下來實在太危險了。
封鎖了樓口之後，石崇用法訣護住全身，隨即逐一開啟一樓24個房門的禁制。
穆世瀾瞬間有種站在滾滾洪流中心的感覺。
什麼叫洪水猛獸，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
旁邊石崇早就明哲保身地飛去了二樓。一樓的這些修士修為最高的也才煉氣後期，若是心智正常，倒不足為懼，但被異香迷惑之後，他們完全喪失了人性，和一大群瘋子般的修士鬥法，危險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