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嚴溫
顧文成這邊話音剛落，便瞧見梁文正對著一側的末了的位置招了招手，“還不速速過來拜見顧大人！”
卻見一身材羸弱，擺著書卷的男孩從人群裡慢慢悠悠得走出來，手裡抱著一本比他還大的《藥典》，走入人群卻左顧右盼格外的小心，顯得過分靦腆和羞澀。
“見過顧大人！”孩子奶聲奶氣的俯身作揖。
“不必多禮了，不知你是何人，姓甚名誰？今年多大？”顧文成看著他有一種僱傭童工的感覺，可仔細想想自己實歲也不過十七歲，放在現代也是個未成年。
“在下嚴溫，今年十三，十歲便入太醫院，次年拜梁院長為師，常有人稱為神童，但今日見到顧大人之時，小人汗顏，愧不敢當，當日我聽聞顧大人舌戰群醫，絲毫不落下風，心中更是憧憬有一日能夠見到大人你，今日終於見到大人，心中仰慕已久，不知大人可否受小人一拜！”嚴溫年紀不大，但說話倒是頭頭是道，滴水不漏，還一起將自己的內心感情表達給了顧文成。
“俗話說的好啊，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一旁毒醫老狗突然插了一句，當即引來了眾人的目光。
“你這是何意？”梁文成不識老狗為何人，這一身邋遢打扮，說是個乞丐也不為過。
“本意，今日老夫不想與你多說廢話，顧小子，這事兒你自己打理吧，要老夫看來，郎中醫術要比嘴皮子能耐。”說完，老狗走到一側的大石頭上躺了下來，用斗笠遮著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大人，這……”梁文正頗為尷尬得看向顧文成。
“他是醫館中的大夫，醫術高明，自然也有些脾氣，不必管他，不過，今日若要進了這瘟疫村，要見到的可是數百天花病患，這位小兄弟年級尚小，倘若出什麼事故當是太醫院的損失，不妨這樣吧，小兄弟暫且留下，待到我們進村尋到救病治療的法子，再出來知會大人如何？”
嚴溫見顧文成拒絕了自己，當即眉頭微蹙，跪了下來：“顧大人，小人雖年紀尚幼，可心中早已將醫道委身，如今十里坡內瘟疫肆虐，我既是行醫之人，如何能夠坐視不管，若是顧大人覺得小人礙手礙腳，那大可不必顧忌小人，今日即便是顧大人你不答應，我也必要親自去這瘟疫之源。”
顧文成見狀卻笑了，他覺得這孩子倒是執拗，可能夠有這麼一顆放開功名的心，反而是赴身醫道，也不好反駁，可他著實不想讓一個孩子跟著自己，屆時要真是傳染了天花，他自己都顧之不及，更別談救人了。
“罷了罷了，既然顧大人不需要，那你前往十里坡之事兒暫且商議吧，再過不到一刻鐘，這蒲梨村的隘口便可通行，不過顧大人切記，一但入了蒲梨村，要處處小心，沾染瘟疫，便只能與那些村民留在一起，這是聖上的旨意，還請大人見諒。”
梁文成的官位雖然比顧文成大，可是顧文成當日在朝堂之上的一番舉動已然得到了皇上的賞識，日後定能飛黃騰達，所以今日他能做的不是打壓，而是交好，甚至想將這位小神童交於顧文成，只可惜事與願違。
“午時正，陽氣盛，開關！”時令兵吆喝一聲，站在山岩上的披甲將軍一揮手，當即守著關隘計程車兵紛紛拉開木柵欄，連同裡面的數十道木柵欄也一同被開啟，可見其宋仁宗對這場瘟疫的重視程度。
“開了，大家走吧！”所有郎中紛紛向著山口關隘之處行去，一旁的老狗也從岩石上翻身下來，“走了，小子！”
“好！那梁大人，後會有期！”聽到老狗的呼喚，顧文成當即離去，向著山口一路前行。
“師父！您為何不與他說說？”嚴溫開口，神色沮喪。
“呵呵呵，嚴溫啊，你覺此人如何啊？”梁文成卻看著身前的男孩問了一個問題。
“顧大人，器宇軒昂，方才所言之時，雙目正視與小人，小人能看出他並非是在開玩笑，如此瘟疫面前，他隻身前往，所有郎中幾乎是愁眉不展，只有他確是胸有成竹，此事，他定有對策。”嚴溫人不大，倒是看的出很多東西，連梁文正也在一旁不住點頭。
“不錯，此人不可說不無心機，可當今皇榜之下必有勇夫，便如當日與他在大殿內與所有御醫對峙之時的那般對答如流，當今天下應當也只有他一人能做到了，老朽在太醫院多年，本想借此機緣尋到合適良機，引入太醫院，也能保皇城安康，可不管去了哪兒，倒是未曾料想顧大人也在其中，如今一去，便是百舸爭流，嚴溫，你對此可有何想法？”梁文成給了嚴溫一個選擇，此事雖有以身赴死之險，但也有破繭重生之機。
思緒半晌，郎中已去了大半，嚴溫放下《藥典》俯身作揖，“師父，我嚴溫今日便要去一趟這瘟疫之地，前方此行生死未卜，但不管生死小人此生無憾！”
梁文正笑著點了點頭，將《藥典》放入他背後的行囊裡。
“今日一去，你切記住，不管如何，當是我梁文正的弟子！倘若你能活著回來，老夫當以命引薦你拜師顧文成。”
聽到這話，嚴溫知道自己賭對了，當即轉身循著人群一同走進了山口隘的深處，毫不猶豫，也沒有回頭。
“小子，拿著！”老狗將一塊麵巾拋給顧文成，他隨手接過，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的藥香味、
“這是何物？”
“上面沾染了一些老夫我獨家配置的藥粉，也沾了些蛇涎。天花當以肌膚口鼻之處所染，所以依老夫所言，以面巾捂住口鼻即可。”老狗的思維相當敏銳，顧文成作為現代人自然是很清楚天花傳播的因素，這種與水痘相似卻要更加烈性的疾病儼然是就像是撕開古代人生活的口子，無法抑制，只能殺之，所以今日顧文成想要救治這一群人，必要之時也要以身試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