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星點點何橋長，尖荷朵朵菱角香。影深露重羅衫碎，斜倚暮霞迎琪祥。
丹褪默默走到我的身後，我們正要施禮離場，沉寂卻被一個尖細的聲音打破。
“萬萬不可。”眾人隨聲望去，之間四長老已經緩步上前。
丹褪在我身邊，臉色已經煞白，我握握她的手，以心傳音：“放心，一切有我。”丹褪也隨即點點頭，直視著迎面走來的四長老。
四長老一副義憤之態，在我面前濤濤不絕，我知道以他的性格，至少有半個時辰不會停歇，我實在忍不了他那近乎於閹人的嗓音，於是暗中閉了聽覺。
四長老藍灼身材高大，長相也甚是魁梧，修為也排在眾長老前列，只是天生嗓音纖細，完全不似同屬火字輩其他長老，據說在兩代之前的繼承人的選拔中，四長老的成績並不比後來火字輩家主藍焢差，只是因為嗓音實在難登大雅，才飲恨敗北，而火字輩家主也因為忌憚四長老的實力，也只讓他做了兵房兵器庫管事，地位甚至不如子侄一輩，在前任家主退位之前過的並不順意，幾乎被族人遺忘。直到前任家主退位，火字輩留形駐世選舉之時，淡出眾人視線數十年的四長老才又橫空出世，手持一柄號稱避水的玉劍，力壓眾多高手，成為火字輩可留形駐世僅有六房主事之一，終於逃過了被藍焢打壓的命運。後又在長老選舉中力壓群雄，博得長老一位。
但是再次此回到眾人視線中的四長老卻性情大變，內寵無數，可每房妾侍進門不足三月，必定殞命，而且據傳死狀極其不堪。不少侍妾親眷曾想一問究竟，但因四長老與現任家主也就是我二叔藍鐸關係極其親密，最後此事亦不了了之，四長老的小妾依然是三月一次的更換，許多家奴甚至不惜讓女兒自毀容顏，也不願她們被四長老看中。
不少主事曾希望我父親藍鉞以長房之名勸勸二叔，讓四長老有所收斂。但父親一直醉心修煉，實力已經堪稱族中長老之下的第一人，甚至有傳言父親的修為其實已經僅次於兩位木字輩的太上長老，所以父親並不願意過多的參與族中事物，以免二叔有所疑心，此事便也擱下。但不知是何人將此事傳到了四長老耳中，他此後便與我們這一房生出了不少芥蒂。
偷眼看到四長老口沫橫飛，心知他已接近尾聲，小心的恢復了聽覺，四長老刺耳的聲音立刻闖入我的腦海。
“我藍家雖不是修真世家，但也算得上有頭臉的家族，他日若然讓一個家生奴才擔任一部管事，外間豈不恥笑我藍家無人？再說千年之內的繼承人選拔並無親隨參與的先例！”
隨著四長老言畢，不少族人紛紛點頭稱是，隨著四長老目光所及，有女兒的外房也紛紛應聲。四長老也有些得意的看看似是無言以對的我。
我輕舒一口氣，上前一步：“四長老所以甚是，千年之內，族中確實無此先例，但千年之前呢！”我一語之後，四下便瞬間安靜了下來，由於三個月前的風波，多數人都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千年之前，曾經的藍潺兒，現在人們談之色變的蠶女便是攜親隨侍女紅月侵入冥界，並一舉贏得繼承人之爭，雖然蠶女最終沒有成為族長，但紅月卻最終成為九大供奉之一，留形駐世五百餘年。更據說當年正是因為四長老與蠶女摯愛藍煌勢成水火，才最終將此事傳的天下皆知，而紅月供奉也因此及其厭惡四長老，使其最後時刻輸掉了家主的繼承人之爭。
四長老一時語塞，臉色及其難看：“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眾提起罪人！”四下也頓時響起一陣議論。
事已至此，我亦無可退縮：“四長老，紅月供奉為我藍家立功無數，何來罪人之說！”看四長老已經啞口，我正欲再說，卻聽見身後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湖兒，住口！”
我不禁回頭，想說什麼，卻看到父親正目光灼灼的盯著我。父親平時極少與我們碰面，但在我心中，待父親卻比母親更加親近些，父親對我的“不誤正業”也不是十分苛責，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放縱，更甚少已這種口氣對我說我，我不覺低下了頭，無意間卻看到四長老藍光一閃，有隨即隱去，不覺心驚。
父親上前一步，向四長老拱手：“幼女無知，請四長老見諒。湖兒，還不向四長老請罪。”
我無奈俯身：“藍湖出語輕狂，無意冒犯四長老金威，請四長老恕罪。”父親亦隨我向四長老微施一禮。
四長老輕哼一聲，並沒有看我，也沒有理會父親，而是轉身看向二叔：“家主，你說句話吧。”
二叔略一沉吟，禮房主事藍塵卻上前一步，向上拱手：“家主，吉時就要過了，還請家主先將典禮繼續，此事請容後再議吧。”
二叔看看眾人，微微點頭，眾人均離開前臺，我亦拉著丹褪跟隨父親回到原位，父親如常落座，但我知道母親現在的臉色一定極為難看。
隨後二叔的長女藍沁登臺，選擇了前往異界以及工房管事之子藍泓為助手。二人離開之後，登臺的是我的三弟藍洋，臨走時他向我眨了眨眼睛，我亦微笑迴應。
“長房庶子藍洋，選擇前往妖界，助手為親隨侍從無味！”一語既出，可謂水入沸油，效果比起剛才的我只怕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我偷眼看看四下，父親倒是面色如常，姨娘的臉色估計比母親已經好看不到哪裡去了。
不過因為有我這個先例，這次到沒有什麼爭議，依舊是一句容後再議，三弟便被打發了回來，站在我的身後。
一個極細小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二姐，你要怎麼謝我。”
我微微一愣，隨即凝住心神，向後傳音：“好小子，你怎麼偷偷摸摸的就突破滄海一粟了？”
“姐姐不也是偷偷摸摸的嗎，這叫有樣學樣，上樑不正下樑歪。”
傳音太過傷神，我回過頭狠狠撇了藍洋一眼，不再理他，這是二叔的次女也已經確定前往妖界，下一個便是大哥藍澤登臺了，雖然他已經必定是會選擇進入冥界了，但畢竟冥界將成為兩房長子之爭，這助手的選擇便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一步之差，也許便會有天壤之別。
大哥緩步走上前臺，向長輩施禮之後，竟然偷偷瞟了我一眼，讓我一時百思不解，但他隨後所說，卻無異於這次典禮最爆炸性的聲音。
“長房嫡長子藍澤，選擇前往冥界，助手為親隨侍從佰利夜。”
如果說我選丹褪是一石驚起林中雀，三弟選無味是冷水入沸油，那麼大哥選佰利夜便是幽谷回聲，不在有議論，不在有驚詫，剩下的只是回味了。長房兩子一女不約而同的選擇家奴為競賽助手，說是巧合恐怕三歲孩子都不會信，族人的精神似乎已經被凝住，已經沒有人再關心家主的長子會選誰作為助手了，因為他們更關心長房到底是什麼考慮，莫非是要對藍家進行重新洗牌？莫非三個親隨跟魔界抑或妖界有關係？各組猜測層出不絕。
敬玉堂，母親面沉似水，父親微闔雙目，姨娘坐立不安。我們兄妹四人垂手站在兩廂。良久，還是母親先開了口：“海兒，今天你累了，先退下休息吧，明天帶溪兒過來，我有話吩咐你們。”
小妹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向上略施一禮，離開了敬玉堂。
母親有轉向姨娘：“七色妹妹，我看你臉色不是很好，你身子一直很弱，修真界的水食對你們精靈裔的靈氣補充也沒有多大作用，還是讓洋兒陪你去調息一下吧。”
姨娘不忿的起身，與三弟一同向父親和母親施禮後離開，三弟也緊跟這姨娘離開，下臺階之時，三弟本想攙扶一下姨娘，但姨娘卻將三弟的手推開，徑自離去。
我收回目光，再看向母親時卻不覺一驚，母親多年來待我雖不甚親近，但也從不曾用這種冰冷的目光看過我，沒有一絲的溫度。
“跪下。”母親的聲音很輕，我甚至一時沒有察覺，直到大哥輕輕拉我，我才回過神來，隨著大哥一同雙膝跪下。
“說，你和那個小雜 種是什麼怎麼攛掇你大哥跟著你們一起胡鬧的！”
我一驚，簡直不敢相信母親口中會說出如此不堪的言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也睜開了眼睛，清了清嗓子：“小語，洋兒和湖兒他們都一樣，是你我的孩子，你不該這麼說，雖然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但是……”
母親微微冷笑：“這樣的孩子我消受不起，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成氣候的丫頭！”母親站起身，“藍澤，你給我起來，我的兒子不是輕易給人下跪的，今天的事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母親走出正堂，大哥看看我，無奈的起身，跟上母親。
父親緩緩走到我身邊：“你真的是跟洋兒商議過嗎？”
我抬頭看著父親：“回稟父親，湖兒確實求過三弟，湖兒不想丹褪被……但是我們沒有跟大哥說起過，大哥為何如此，湖兒真的……”
父親微微點頭：“我知道了，如果當年我有你大哥一般的決斷，想必你母親也不會是今天的樣子了。放心，澤兒會讓你母親消氣的，不過你還是在這跪一會兒吧，這樣你母親那也好交代。”說罷父親離開，我回身看著父親的身影，突然感到一陣淒涼，往後的十年，我將看不到這個給我無數安慰的身影了，那個被夕陽漸漸拉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