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察覺到兒子的異樣,進一步問,“怎麼?吵架了?情人之間吵吵架很正常,你是大男人就多讓讓她。小柔出生醫生世家,跟咱們家就是門當戶對。這知識分子教育出來的,知書達禮又乖巧,懂得孝敬我們這些老人,長得也十分好,跟你啊是絕配。怎麼說她都是個好女孩,比那什麼江豔美要來得脫俗得多。你好不容易跟老江家劃清了界線,我跟你爸都盼著你趕緊把她娶進門呢。”
看來這事不說還真不行,畢竟往後還必須同一屋簷下一段日子。賀一寒認真說:“媽,你聽我說,小柔去美國了,我跟她分了。”
“啊?”於墨大驚,“怎麼……”
“這些事不好說。”
於墨可惜說:“可惜這麼好個女孩子了,不過緣分的東西說不好,我管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反正你看吧,但我可有言在先,我兒子這麼優秀,兒媳婦可不能差。”
賀一寒笑問,“您都有啥要求啊?”
於墨說話帶著母親的驕傲,“不需要太漂亮,但也得清新脫俗,儀態大方優美,上得廳堂入得廚房,顧家持家,不能鋪張浪費。最重要的還是有學識,懂禮貌,會說話,脾氣要好,不能隨隨便便就鬧情緒,不能有任何不良習慣,不愛玩,不能出入那些風月場合,最好是門當戶對。”
“嚯!”賀一寒玩笑道:“您這標準說的是您吧,世上還有幾個女人有您這麼賢淑聰慧的。”
於墨開心道:“你小子嘴還是這麼甜。不過我可是說真的,你現在身份不同了,全城關注,你可不能隨隨便便找一個,到時候被人笑話。喔,對了對了,現在的女孩子都想嫁入豪門,你可得看清楚了,不能要那些貪財的。”
還豪門!賀一寒暗想貝嘉這下慘了。
母親多瞭解自己的兒子,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有問題,“兒子,你有新女朋友了?”
賀一寒輕嘆口氣,不想騙母親,反正遲早要見面的。“我只能保證一點,她跟我絕對不是貪圖我的錢財。”因為她比他更豪門無數倍。
於墨皺起了眉。
到了小區,出了電梯就是家,一套平面面積超過三百平方的複式豪宅現入眼前,於墨看得撐看結舌,不過她很快就理所當然地接受了,比起以前的套房,這裡確實夠體面的了,跨國大集團的主席怎麼能住得不體面。
暫時沒看到貝嘉的身影。“媽,這邊上二樓。”
賀一寒先上去了,於墨欣賞著這間豪華的房子,突然她聞到一股香菸的味道,似乎是從左前方的房間裡傳出來的。她好奇地走過去,味道確實越來越濃,房間的房門只是虛掩著,她捂著鼻子,指尖推開房門,整個房間烏煙瘴氣,一縷白煙在椅子後緲緲升起,桌子上的菸灰槓早已經滿是菸頭。
於墨皺著眉,左右打量著這個房間,這只是房間中隔出來的一間書房,好幾個電腦螢幕,只有一臺是開著,一隻纖細瘦削的手指著煙露了出來,操縱著電腦旁邊的滑鼠,不一會又縮了回去,然後又有一縷香菸大肆地升起。當椅子緩緩轉過來,椅子裡的女人讓於墨臉色驟變,她太瘦了,似乎只有一副骨頭,臉色慘白得像鬼一樣,頭髮只是隨意梳起,亂七八糟,雙腿十分不雅地縮在椅子裡,嘴裡的確含著半根還燃著的煙,整個人瀰漫在白色的煙霧中,根本看不清容貌。
於墨難以抑制地露出嫌棄厭惡的表情。
貝嘉也十分驚訝這時候會在家裡看見一個陌生婦人,頓時愣在當下。
兩人都不知該怎麼開口說第一句話,這時候賀一寒下來找人,這一幕讓他心裡大叫不好,看來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呃……媽,我女朋友貝嘉。”他尷尬地介紹。
聞言貝嘉觸電般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驚慌失措,手都不知該放在什麼好,突然想起手上還夾著煙,趕緊把它捻熄,拘謹地直立著,一時間也忘了打招呼。
於墨十分厭惡,表情豪不掩飾對眼前這個女人的厭惡,她一聲沒吭,拉了拉兒子示意,自己先走出房間。
賀一寒無奈地回頭看了她一眼,“趕緊收拾一下自己。”
陽臺上於墨大口吐息,氣得不行,但她是個照顧形象的人,不輕易大發雷霆,但說話聲音已經十分急促和隱忍,“兒子,我想不明白,你這麼優秀,這麼有本事,再怎麼不堪你怎麼選了這麼個這麼個……不堪的女人!我還以為我活見鬼了,她抽菸……我的天,她竟然抽菸,我不敢相信。”
賀一寒連忙解釋,“媽,您冷靜一點,事情不是您想的這樣,你聽我說,她只是我現在的女朋友而已,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
聽兒子這麼說,於墨這才稍平靜下來,“不結婚?”
他挑挑眉,“應該不會。”
“那你為什麼還跟這種女人在一起?這下被人笑得臉都黃了。你趕緊分了呀,我連看都一不想看她一眼。”
賀一寒無奈說:“這事情我有分寸,你先別管了,你就當她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這些天好好相處。”
於墨不敢相信,“你說她也住在這裡?”
他篤定地點頭。
“這……”於墨扶著發疼的心口,逼自己冷靜下來,又問,“不結婚?”
他又點頭,“不結婚!”
“好!”於墨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總算是答應了。
賀一寒鬆一口氣,“媽,您心臟不好,千萬別太激動了,您先回房,我跟她談談,一會兒下來喝茶。”
於墨這才回房間。
賀一寒來到貝嘉的臥室,她已經換好了一套整齊的衣服,化了淡妝,看起來氣色好了些。
她無辜說:“你沒告訴我你媽來。”
他牽著她的手嘆氣,“我也是才知道。我擔心範成業會對她不利,所以她會在這兒住幾天,她對煙很反感,你抽菸就在這房間裡抽吧,多讓著些老人家。”
貝嘉慎重點頭,“我會好好跟她相處的。”
“收拾好了嗎?下去泡茶。”
雖然他嘴上說得冷冰冰,可卻一直牽著她的手呢。她臉上帶著甜甜的微笑,心裡暖暖的。
於墨神情冷漠,端莊並且嚴肅地坐在沙發的正中,賀一寒翹著腿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貝嘉負責倒茶,畢恭畢敬地雙手奉上。“阿姨請喝茶。”
於墨沒接下茶杯,看也沒看她一眼,冷冷說:“請稱呼我‘於女士’。”
她委屈地偷瞄賀一寒,謙卑地應聲道:“於女士,請喝茶。”
於墨這才接下茶杯卻只放在茶几上,皺眉捂著鼻子上身挪開了些,嫌棄道:“貝小姐,你有抽菸的習慣?”
貝嘉緊張地端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敢抬。“我會努力戒掉的。”
“女孩子本就不應該抽菸,不過你戒不掉也沒關係,只是我對煙有些過敏,只要你保證不把煙味帶出你房間,我十分感激。”她微微點頭。
“是,我知道了。”
賀一寒看兩人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便起身說:“公司還很忙,我得先走了。媽,要不您先休息,長途跋涉的也辛苦。”
於墨抬頭,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貝嘉同時站起來,“一寒,晚上回來吃飯嗎?”
“做點好菜給咱媽洗洗塵,我儘量趕回來。”說完他便離開了,公司確實很多事要忙,忙得他轉眼便忘記家裡的這些事,但是問題真的可大了。
屋子裡只剩嚴肅卻冷漠的於墨和尷尬拘謹的貝嘉。
“呃……於女士,您現在是想休息嗎?”貝嘉打破沉寂。
於墨沒有回答,仍然十分端莊地正坐在沙發上,雙目直視前方冷冷說:“貝小姐,我有話跟你說,請坐。”
貝嘉暗想不會有好事,但還是坐了下來,儘量保持自己儀態也像這位老婦人那麼端莊,“您請說。”
於墨斜眼瞄了瞄她又立馬回正,語氣稍緩,“嗯,看來儒子可教。請問貝小姐是哪裡人?家住何方?令尊令堂從事何種職業?貝小姐你又在哪個學校畢業?”
貝嘉手心有些冒汗,好久沒發生過這種情況了,面對多麼艱難的情況她也不曾像現在這般緊張過,而對方只不過是個平凡的老婦人而已。她恭敬迴應道:“我從小就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一個人在美國長大,畢業於哥侖比亞大學,跟一寒是同窗。”
於墨微微吃驚,“嗯,身世這般可憐還能考上這麼好的大學,確實難得。”
貝嘉老老實實低頭,不敢隨便亂答話。
“不過……”她果然話音一轉,又變回原來的冷漠。“我兒子從小就是人中龍鳳,儀表堂堂不說,成績最好,人品最優,在學校就是學生領導,他今天能有這樣的成就我一點不意外。我一直認為,不,應該說常理都認為他應該值得更好的女人,大家閨秀,知書達禮,相貌端莊,儀態大方,不說家世應該有多顯赫,起碼應該要是正經人家的孩子。這樣才配得上我兒子的身份,不會貽笑大方。貝小姐,你覺得是不是?”
“我……”她無從反駁。
於墨打斷道:“貝小姐,我就直接說了吧,我雖然不知道我兒子為什麼選了你,但想必也只是一時的。我瞭解我兒子,他不會喜歡你,他已經跟我保證了,他不會跟你結婚,你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的,所以你還是別在他身上浪費青春了,你應該也不年輕了。”
貝嘉頓時語結,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母親關心自己兒子所說的挑撥的話。
於墨厭惡說:“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還真直接!貝嘉的難堪不言於表,她承認自己從小缺少教育,對長輩她沒有任何概念,她對人好壞只分有沒過節以及對自己的態度,現在礙於對方是賀一寒的母親,她只有低聲下氣。“那這事您兒子怎麼說?”
於墨眯起眼,深吸一口。想沒想到這個女人相貌不揚,城府倒是挺深,不吵不鬧,一開口懂得用兒子來說事兒。想來也是,兒子現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本能也得抓住。但是為了兒子的幸福,她不能留在這裡。“我希望你能主動離開,你直管開個價。”
貝嘉聽聞便不高興了,一直以來她可以用盡手段去賺錢,但是唯獨不能把錢和她的感情講在一起。她皺著眉抬起頭,第一次支起脖子抬正腦袋,嚴正地看著老婦人,目光尖銳且冷漠地說:“於女士,請問您這是欺負我無父無母嗎?”
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於墨也終於抬頭第一次正眼看她,可這一眼看得她疑慮地皺起了眉,雙眼巴著她不放了。那張冷漠而豪無表情的臉好生熟悉,她的雙眼中剎時佈滿了驚詫,怨恨和不敢相信,她的手抬在半空顫抖著,頓時激動起來。“你……”
貝嘉不解,歪了歪腦袋看著她。
於墨的手越來越顫抖,突然她收回手捂著自己的心口,臉色頓時剎白,到了嘴邊的話也根本說不出來,只發出勉強的吱啊聲音。
貝嘉見勢不妥緊張起來,起身扶著她,“於女士,您怎麼了?”
於墨糾著自己的心口,往後倒在沙發上大口地呼吸著,似乎十分痛苦。
“阿姨你……是不是心臟不好?”她跪在地毯上,緊張問道,“藥呢?藥在哪裡?”
於墨艱難地抬起手指向二樓自己房間的方向。
“快去找藥!”貝嘉朝身邊的一個保鏢大喝。
保鏢急急跑上去找了藥下來,貝嘉立刻倒出兩顆給她喂進去,慢慢的於墨擰緊的五官鬆開,臉色仍然沒有恢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貝嘉給她倒了杯熱水,欲扶起她。“我帶你去看醫生。”
於墨突然猛力推開她,“不用你假惺惺!”
貝嘉倒坐下來,覺得莫名其妙。“於女士。”
於墨捂著胸口,怨恨地瞪著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範美蓮是你什麼人?”
貝嘉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眼神漸漸變得凌厲,深沉,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