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人衝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他心裡涼了半截,皺著眉暗中忐忑地回頭。只見範成業臉色刷白,甚至有些發青發紫,好像見到鬼。
範成業急匆匆上前來,結巴說道:“她她她她不能走!出事兒了!你們兩個跟我車從後門走,現在馬上離開!”
手下幾個人把他半推半拉向另一個條走廊,到現在他還搞不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直到走到一個向上的樓梯,他才發現自己在一個廢棄工廠的地下室裡。地面上撲面而來化學藥劑的酸臭味,十分刺鼻,廠房中間用透明塑膠布隔出一塊獨立的空間,裡面放著很多化學儀器。
他被拉著直往外快步小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這工廠是幹什麼的。眼看就快出門,突然背後一聲巨響“轟隆隆”,背後的工廠大門被火炮炸開一個大洞,頓時煙塵四起,本來就殘舊的廠房被炸得搖搖晃晃。
賀一寒雙手扶著肩上的貝嘉,勉強站穩了腳跟,回頭看去只見大門上被炸開的洞至少能過一輛坦克車。很快煙塵之中出現幾個人影,從朦朧逐漸清晰,大約有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黑影,蒙著面,掌著衝鋒槍迅速有序利落地衝了進來,立馬在隱蔽而恰當的位置布了防。接著進來幾名便裝,個個表情嚴肅,身上都穿了寫上police的藍黑色避彈衣,手中握著手槍,以進攻姿勢也衝了進來。他眼尖地看到其中一個帶頭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同窗好友趙建國!
趙建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早前他說市裡攤上了大事兒忙得連撒尿的時間都沒有,就是指這個?他是不是不知不覺中就泥潭深陷了?他向來奉公受法,今天只是來救貝嘉的,卻落到被警察好友圍捕追擊的境地,要是被抓著,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還看什麼看,人都殺過來了。”範成業在門外小聲而急促地催他。
賀一寒腳下不敢停留,慌忙中跟著範成業直奔上了他早在後門準備好的奧迪車。車子腦袋一翹,後輪“吱”的一聲像火燒屁股似地飛了出去,身旁的範成業大汗淋淋,不斷地扭頭往後看。
把昏迷的貝嘉穩穩地安置在身邊的座位上,賀一寒才問副駕駛座上的範成業,“範叔,怎麼會有警察?”
範成業慌張說:“我也不知道……”
其實他不說,賀一寒也猜到了**,吼道:“到底現在什麼情況?快說!”
範成業已經六神無主了,眼珠子在眼框裡亂飄,“我照你說的向龍爺提出交易條件保命,就是給他提供2o噸高純度海洛因。我故意把交貨期安排在今天是想平安過渡,萬一交貨時出什麼問題我也有不在場證明。早上貨櫃從碼頭出來之後一直很順利,我以為不會有事。下午龍爺臨時才說他被條子盯上了,把貨先放在我這兒,明天再交易。我想反正大部分錢已經收到,龍爺不可能不要貨,於是就把貨先放在這倉庫裡,連龍爺都不知道這地方,按理說應該很安全,這麼多年一直沒出過事,怎麼會……”
原來那地方竟然真是個製毒工廠,剛才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學儀器就是製造毒品的器具!也解釋了為什麼趙建國會出現在這裡,這是警方佈局已久的一次緝毒活動,範成業所說從碼頭出來到現在平安無事,極可能是警方有意佈署放長線破工廠的行動。真是冤大頭了,無緣無故成了幫凶,但他今天單純只是來救人的而已,千算萬算沒算到這老狐狸會把貝嘉藏在他的大本營,難怪白雁秋怎麼也找不到,難怪來之前他這麼謹慎,搜身曚眼又撥電池的。可是這地方既然這麼隱祕,怎麼他一來就被人找著了呢?
才這麼想著,前頭一把烏黑的槍口轉頭對準了自己,範成業終於也想到這一層了,他陰狠的表情一展無餘,話幾乎是從牙縫裡崩出來的,“你小子真是‘無間道’,出賣我!”
他額間滴下一行汗珠,慌忙喊道:“我沒有啊,範叔!”
“我一子兒甭了你,你跟閻王爺解釋去吧!”說著槍就“咯啦”上了趟。
範叔範叔別衝動別衝動,您現在甭了我沒用,逃命要緊……”
他話還沒說完,高速飛馳中的車子徒然劇烈一震,伴隨著“砰”的一聲像是輪胎爆炸的動靜,剎那間像被紮了根釘子,車頭牢牢地被釘在水泥地面上,車尾整個翹得老高。安全氣囊都還沒來得及噴出來,前排司機前已經飛了出去,狠狠砸碎了前方防爆玻璃,半個身體串出了半截掛在中控臺上。範成業因為一直扶著把手,身體沒串出去,但被突然彈出來的氣囊夾得滿腦袋血。後排的他們更像坐過山車似地被狠狠地拋起,腦袋撞到了車頂。那瞬間賀一寒下意識地顧著抱緊不醒人事的貝嘉,身體包圍著她不讓她被丟擲車外,自己反倒多處碰撞受傷,幸好他反應快及時穩住了自己,傷不算太嚴重。
緩過神來定睛一看,前方車窗外只有一雙彎曲的人類膝蓋,雙腳已經深深地踩陷入車頭蓋裡,鐵皮被他踩成兩個深窩,四周的邊凌厲地翹起,德系奧迪的車頭蓋結結實實地變形了。那雙腿就像從天而降的隕石,砸在高速行駛的車頭蓋上,可那真的不是隕石,只是一雙套著牛仔褲和厚底工裝鞋的人類的肉腿而已!
賀一寒看得目瞪口呆忘記了呼吸。
車尾在吱吱呀呀磨廢鐵的聲音中緩緩地著了地,司機已經沒了氣兒,範成業昏死過去。賀一寒不顧自己頭上手上的血,第一時間檢查懷中的貝嘉,看她沒事才鬆一口氣。沒等他緩過口氣來,頭上車頂又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很快鋼鐵的車頂被整片掀開,眼前赫然光亮一片。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著貝嘉和自己的腦袋,這時候他才看清楚前方這雙肉腿的主人,一個高大的男人居高臨下,身形十分魁梧,身穿普通的t恤卻特別凸顯他發達得相當均勻的肌肉,□那穿著牛仔褲的長腿直挺挺地矗立著,身高少說也有二米左右,再細看他頭上理著板寸,五官端正而且十分深刻,眼神冰冷無情,是個不折不扣的硬漢子。
那男人把手上的爛鐵皮隨手一扔,那塊鐵被扔出十幾米遠。這傢伙力大無窮,似乎用兩根手指頭就能捻死人的腦袋,在他面前所有事物都不堪一擊。
賀一寒自認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鬢間冷汗都下來了,此時此刻他只想大喊他不是毒梟啊,真的是冤枉的!
“hi!大叔,咱們又見面了。”身旁傳來一個活潑熟悉的女聲。
賀一寒純粹下意識地轉頭,眼前出現的竟是rebeccabe11!他驚呼,“你怎麼會在這裡?!”
rebeccabe11下巴點了點昏迷的貝嘉,理所當然地回答,“跟蹤你啊,不然怎麼找到她。她可是咱們的財神爺,沒她可不行啊。”
“你怎麼跟來的?”以範成業的謹慎,不可能被人跟蹤。
她得意地拿出手機晃了晃說:“這老傢伙可狡猾,明明一小時的路左右兜了倆小時,不過今天我在你手機上裝了我設計的跟蹤程式,拔電池也沒用。”
僅僅用wifi關注他的微博,前後不到一分鐘時間,連他的手機都沒碰到就能完成這些,果然不愧是天才。
此時不遠處又傳來一把女聲,“帶上人快走,還磨蹭什麼,我還趕著回家吃飯呢!”
回頭一看竟是個孕婦,肚子大得應該快生產了都,大肚婆還來這裡又槍又炮又炸彈的,上跳下串,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前面那大漢一聲不吭從車頭跳了下來,砸得地面都因為他的體重抖了抖,他一步就跨了過來,單手握著門把輕鬆一扯,車門像書本里的紙片似的被扯飛開去,他彎□子準備扛貝嘉走。
賀一寒緊張地摟著貝嘉,“我自己來,不勞煩您!”
大漢又直起上身,依然是面無表情,感覺他這一動靜都特費勁。
rebeccabe11看他一身傷,懷疑道:“你還行嗎?”
賀一寒狠瞪她一眼,下車打橫抱起貝嘉,大有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顧的意思。
人髒並獲,這回橫行霸道作威作福了許多年的範成業死定了!dg董事會里盤踞多年的惡勢力瓦解,貝嘉這麼多年的佈局終於成功了,她會很高興的。可是她付出的實在太多了,賀一寒看著懷裡的傷痕累累的人兒,此刻再不像以前那般對她懷疑、敵意和刻意反感,有的只是心疼,真的好疼。
天上隆隆作響,一陣急風從頭頂逼下,抬頭看到一架軍用的直升機正嘗試向下貼近。賀一寒被風壓得眯起了眼,勉強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是一個女人,兩耳戴著耳機,鼻樑上架著大大的護目鏡,看不清她的眼睛,可是白晰的面板、高挺小巧的鼻樑、尖尖的瓜子臉和上薄下厚完美性感的紅潤小嘴帶著漂亮的弧度……這應該是個美女。
地面的狀況不太好,直升機無法降落,在半空中垂下兩根繩子。賀一寒和貝嘉先上去,那大漢把rebeccabe11綁好送了上去,自己才踩著繩子三兩下就上去坐上了副駕駛座。而那大肚婆距離還有十幾米遠,飛機就開始漸漸升起,但她不可思議地十分靈活,身形一閃像會輕功一般三兩步就跨了過來,一腳絞著繩子,一手拉著繩子就這麼晃盪在半空中,而後蜻蜓點水就上來了,絲毫狼狽都沒有。
直升機飛馳離開了現場,飛機上大肚婆發著牢騷,“你們也不照顧一下孕婦,萬一我肚子出什麼事兒,那沒人性的非掐死我不可。”
rebeccabe11又開始玩手機,嘴上調戲說:“芊芊姐,以你的本事,別說你那隻用下半身的老公掐不死你,咱受德大哥要掐死你也得費一翻力氣啊,是不是?受德大哥。”
前面那大漢僅給了個硬邦邦的側臉,緊閉著雙脣又轉了回去。
叫芊芊的女人堵了堵嘴,瞥了一眼昏迷的貝嘉,“話說啥時候才到醫院啊,我真的得趕回去吃飯,不然捱罵呢!”
“不就是吃個飯麼,著什麼急啊!你婆家不沒人管你嘛?”
芊芊苦著臉,“最近那沒人性的也不知道怎麼了,天天在家裡盯得我死緊死緊的,我腿抬高點都不讓,我快被他逼瘋了。”
“喔?他轉性了?”
“哪兒呀!誰知道他又打什麼鬼主意……”
這幫人個個好似身懷絕技,其實行徑怪異得不得了,賀一寒無暇顧她們,全程摟著貝嘉坐在靠窗的位置,雙眼沒離開過她。
rebeccabe11抽空回頭對賀一寒笑道:“不過是點皮外傷,過去傷得比這嚴重多了都死不了,她沒事兒的,你放心吧。”
賀一寒輕輕拔開懷裡貝嘉臉上的髮絲,心疼得不得了。
倆女人交換了眼色,會心地笑了笑。
直升機把他們扔在了一家醫院的樓頂就走了,這裡已經有擔架和醫護人員伺候著,賀一寒把貝嘉小心地放在擔架上,這才鬆了口氣。
貝嘉重傷沒得到及時處理感染了破傷風,高燒不退直到第二天夜裡才悠悠轉醒,身體仍然十分虛弱,只能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
賀一寒聽見她有動靜立馬過來摸她的額頭,已經退燒了,他欣喜道:“貝嘉!”
她蒼白的嘴脣微張,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無法發出正常的聲音。
賀一寒立馬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側坐在床頭,手臂輕輕託著她的後頸把她的上身稍稍抬起,親自一點點喂她喝。
“我……怎麼被包成木乃伊了?沒那麼嚴重吧!”她吃力地動了動自己的手腳,虛弱地打趣說道。
應該沒事了,賀一寒鬆了好大一口氣,單臂半摟著她,臉頰抵著貝嘉的頭頂,閉著眼睛像是在安撫自己一直懸吊著的心。
貝嘉眼珠子左右看了看發現旁邊加了張單人床,**被褥凌亂,像是剛剛還有人睡過的樣子。“我睡了多久?”
“兩天。”
“這兩天你一直陪著我?”她抬起頭看到他的下巴,剛才就注意到他的黑眼圈,表情十分疲憊。
“別想太多,我沒別的意思。”當然得陪著她,就算做樣子也得做。
她會意地笑著,“賀主席新官上任,不忙啊?”
“不差這一時半會。”
她看著他,“給你添麻煩了。”
賀一寒皺著眉,“你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為了救你我差點就被範成業一槍送去見閻王爺了。”
“你沒事吧?”她緊張地想撐起來可撐不起又倒在賀一寒懷裡。“我不知道雁秋會去找你。”
“我沒事,到了那個地步還不來找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她握上他的手,沙啞說道:“我一直懷疑範成業是個隱藏很深大毒梟,很多事情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江湖上的事兒只要你一次踩溼了腳就永遠也洗不清。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男人,對不起,就算再從頭來一次,我也一樣會這麼做。”
“後來怎麼被他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