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感應
“小蟬。”
舒斷水輕輕喚了一聲那正在埋頭算帳的夜夢蟬。
現在舒家的財政內務全部由夜夢蟬統管,每天都有不少沉痾的帳目需要她清算,為了緩解她的無聊,舒斷水自然是每天都來陪她,有時候鐵玲瓏也來,不過今日正是大年初五陽子之喜,鐵玲瓏正在自己的府中陪著鐵空元,還有自江都趕回來的父母,所以現在舒府內專門為夜夢蟬開闢,就在赫龍城書房旁邊所謂的‘內務府’,就只有夜夢蟬與舒斷水二人而已。
不過舒斷水本身並不喜歡這些細小的算計,所以每每夜夢蟬忙碌之餘,她只是在一旁靜靜的發呆,或者手中做著那精美的女紅,而雪雕晴空這些日子來也彷彿安靜了許多,再也不像往日那般撒歡得沒了蹤影,也是靜靜的隨著舒斷水,時刻寸步不離。
此時突然聞得舒斷水喊自己,夜夢蟬本在沉思低垂的頎首頓時揚了起來,疑問的看了她一眼,連手中的毛筆也未曾放下。
舒斷水卻像是有心事一般,本是愣愣的看著夜夢蟬,此刻突然得到她的應答,反是臉上一慌,道:
“沒事沒事,我只是.....”
“你只是心緒不寧而已!”
夜夢蟬嘆了一聲,輕輕的放下筆,來到舒斷水的身邊之後才道:
“水兒,你這幾天到底是怎麼了?自從那天....到現在,你好象就沒有開心過,看看,連你手中的繡青的錯了!”
舒斷水的手中本是正拿著一方雪白絲帕,上面繡著尚未完成的一朵蓮花,但那本應該是粉紅花瓣的荷心之中,卻是莫名其妙多出了一點翠綠。
也許,這就是舒斷水現在心情的最好寫照吧?
青蓮純潔世人愛,綠葉紅花白頂腮;
誰知一點天上來,心中漣漪惹塵埃。
......
舒斷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絲帕,那點翠綠似已完全融入其中了一般,雖然突兀,但卻已經無法改變!
那雪絲的紋路已被刺破,就算將那綠線取出,恐也難回覆剛才那般平和的畫面。
頹喪的將手中針織,以及那一方雪絲放下,舒斷水的眼中充滿了擔憂。
這種擔憂來得並不突然,而是自那日她因‘心魔之火’的緣故,而被獨孤小劍神奇的救下之後,她的心中就一直懸掛著這樣的擔憂。
那是一種來自心底的彷徨無助,那是一種似乎感受到心想之人而無法見面,那是一種見面之後卻不識君的忐忑。
這種心情,不僅讓她拒絕了舒家後輩們那些所謂的新年歡慶,更讓她隨時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任誰見了,都只有哀憐。
而此時,她正是這樣的樣子,讓夜夢蟬也是心痛不已:
“水兒,你到底怎麼了,跟我說說罷!”
夜夢蟬現在已經完全將那舒家帳目放到了一邊,在舒斷水的身邊坐下之後,拉住她的一隻玉手道。
沒有感受到些許的掙扎,但夜夢蟬才發現,那放在自己掌中的玉手,就像是寒冬裡刺骨冰雪一般的冷,透徹心扉。
不過夜夢蟬並沒有露出些許驚訝,因為她現在做的只能聆聽,然後從中找出舒斷水的心結所在,再行慢慢解開,果然,經過夜夢蟬這麼一問,舒斷水猶疑半晌之後,終於是雪白的貝齒咬著下脣,彷彿下定了決心般,看著夜夢蟬緩緩道:
“小蟬,不知道為什麼,我....我這幾天總有一種感覺,先生....先生他.....”
夜夢蟬依然沒有打岔,因為她已經感覺到,那本是剛剛被自己握在掌中的玉手,現在已經緊緊的反握過來,甚至讓自己有些隱隱的生疼!
而舒斷水那水做的眸子中,也是滑過幾道明亮的水光:
“...先生他好象要離我而去,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說完之後,舒斷水已是一副泫然欲泣,悲傷欲絕的模樣,臉上籠罩了一層黑暗的憂鬱。
夜夢蟬知道現在時候是已經該自己說話了,於是她馬上道:
“水兒,你太多心了,你想一想,先生他既然能將他的劍,都捨得給你,他又怎麼會扔下你一個人離開呢?而且他要是真的想離開你的話,那為什麼在那日又會救你呢?”
說到這裡,見舒斷水有些怔怔的樣子,夜夢蟬馬上趁熱打鐵道:
“並且你要想一想,以先生那般通神的武學,在在當初京師皇城之時就已能破碎虛空,但他為何不去?還不就是為了你嗎!而他後來給你獨孤小劍,更是證明了如此,想必先生是早已經知道你會遇到如此一險,才早早的將獨孤小劍留給你作護身之用,他對你的關懷,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並且....”
面對夜夢蟬一連串反問的話,舒斷水有些呆。
雖然心底那股縈繞著的,先生欲離去的感覺還是未曾散開,但她的心中已是有些茫然的欣喜。
說實話,夜夢蟬說的那些勸慰之話,舒斷水早就跟她自己說過,卻沒有任何作用,擔心依然是擔心,憂鬱依然是憂鬱。
不過當這些話從旁人口中說出來,舒斷水卻是有著另外一種信服的味道。
所謂當局者謎,旁觀者清,連旁觀者都這樣說,那還不是如此嗎?
於是,舒斷水就這樣被自己說服了,然後夜夢蟬見到舒斷水臉色好轉,也是放下了一顆心,但她也知道現在不能再讓舒斷水一個人瞎想,於是趕緊拉著她道:
“水兒,今天可是陽子之喜,一家人應該團聚在一起的,我們不如也出去和前軒他們一起吧!”
見到夜夢蟬那歡喜的笑臉,舒斷水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然後還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已經被拉著跑了出去,只留下一串‘咯咯’的嬌笑,迴盪。
為什麼舒斷水心中會那麼心緒不寧?
難道以她的武學修為,還只是無矢放的嗎?
而此時的獨孤求敗又究竟在哪裡?
他又在幹什麼?
為什麼會讓舒斷水產生這麼強烈的感應與困惑?
......
沒人知道這是哪裡。
連獨孤求敗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或許是一個人渺無人煙的地方。
那他在這裡做什麼呢?
他在練劍。
或許用‘練’字並不準確,因為到了他這個層次,手中練劍與心中練劍已無區別,不過他現在做的,就是手中練劍!
不,也不能說是劍,因為獨孤求敗的手中,現在只不過是一根草枝而已。
但就是這樣一根柔軟的草枝,在獨孤求敗的手中,那卻是比真正的劍來得還要猛烈!
他的出劍也並沒有章法,只是砍、刺、劈、捺......
各種最基本的劍術,從他的手中而出,卻帶出普通武者窮其一生也絕對到不了的神奇之境。
他並沒有控制自己體內那各種神奇的力量,當然也並不會刻意放縱。
氣隨劍而出,方圓幾里之內,幾乎都是他劍氣的所到之處,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的劍氣所籠罩。
但是讓人奇怪的是,那劍氣籠罩的範圍之內,卻並沒有絲毫的東西受到破損,就算是一株細微的小草,一隻小小的螞蟻,都沒有受到干擾,它們此刻依然過著自己悠閒的生活,除開頭頂上似乎不斷有‘呼呼’的風聲,以及各種散耀的光茫掠過之外,就再也沒與往常有任何不妥,但是,它們都已經習慣了。
一切,都還算安寧。
獨孤求敗的心中,也一如繼往的安寧。
幾天了?
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獨孤求敗的腦海中,然後他就這樣茫然的問了自己一句,但他也已經記不起來了。
只是他依稀的記得,那日,自己同往常一般走在路上,但走著走著卻是突地停下來,然後心中茫然一嘆,接著感慨就升了起來,然後自己體內就有一股力量趁機一擁而上,瞬間之內,各中情緒,充斥了獨孤求敗的身體。
自己為什麼要有那一嘆?
獨孤求敗也不記得了,數月如苦行僧般的生活,他的生命中除開走路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追求,他的身體除開隨心移動之外,也沒有別的指令,他只是這樣茫然的走著。
但奇怪的是,他為什麼會突然停下來嘆氣?
雖然已經不記得為什麼自己一定要嘆,但他的心中卻隨著那一嘆而又些活動了,因為他覺得有些與自己相關的東西,似乎在那一嘆之後就解決了!
不過隨之而來的問題也是一大堆,那一嘆之後各種各樣的情緒就開始充斥在自己的身體之中,獨孤求敗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悶葫蘆,心中各味陳雜,讓他越來越煩躁,越來越苦悶。
然後,他就找到了這樣一個無人煙的地方,開始了練劍!
心隨劍走,意隨氣動,無意識的練劍,讓獨孤求敗身體心中越來越空明,也讓他越來越有一種超越天地的感覺。
那是一種魔力,在像他號召。
這種力量,讓他義無返顧,甚至忘記了時間。
他現在只知道不停的拿著手中的草枝以各種姿勢,或揮或舞或刺.....
“快停下來!”
獨孤身體中有這樣一個聲音在喊他。
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停下來,現在練劍不是很舒服嗎?
而且,那個聲音是那樣的微弱,甚至於讓獨孤求敗也慢慢的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