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的總結讓浩峰一時呆若木雞。他在女人和感情的問題上可沒有飛鷹這樣豁達的境界,換成是他的性情。自己的女人若是仇人的女兒,並有這麼毀滅性的仇恨。自己絕不會原諒這個女人。飛鷹最後那句話對他打擊不小,同時也是一種啟發。‘如果一個女人真正愛你,她就並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這才是真正的答案。萬大姐那樣對待自己,就說明她根本不愛自己。一點愛意都沒有,這樣的事實,他在天上人間的時候已經見證過。相對於別的痛苦都沒有這樣的痛苦來的更讓他難受。讓他想不明白的是萬大姐既然不愛自己,為什麼要害自己,害自己豈不是讓自己去恨她嗎。據他的觀察,萬群芳是一個很容易讓男人愛上的女人,她是否在乎自己的這種魅力呢?如果在乎,就希望更多的男人永遠記住她,讓一個人去恨自己,豈不是和愛一樣具有讓人銘心刻骨的魔力吧。問題是,萬群芳會這麼變態嗎。另一種可能是她也是在被人利用,什麼人才能利用她?
飛鷹沒有讓他想下去。“我把話題扯得太遠了,我還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呢。你問我是公門中人,為什麼要插手自己職責之外武林中的事呢?我知道這不是你真正想問的,你現在就和我那個朋友一樣困惑。你真正想搞明白的是你接下來該幹什麼,該怎樣活著,你毫無目標”飛鷹的雙目很銳利的洞穿了浩峰的困惑。
浩峰不由得一震,眼前這個人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那雙鷹一樣的眼睛中藏著的不光是銳利,還有一種能洞穿人心的智慧。他確實困惑與此,他羨慕那些有清醒生活目標的人。而他從敗在冷如風的劍下之後,就開始找不到最初的自己了。他現在雖然做了很多錯事,應該改變過了。但不知從何入手,更沒有方向和信心。
“每個人都會有這樣一段經歷的,我想你從剛才所講的一些事情上應該領略到一些這個問題的答案了。我當初退身江湖,投身公門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困惑。投身公門是不得已而為之,那並不是我希望的和熟悉的生活。我只想去報仇,為那些弟兄們報仇,我的眼裡只有仇恨。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林湖先生怕我在仇恨中迷失,他說得話總是能解開我的心結。他說當你決定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能夠成功完成。會讓你很痛快。若是完不成的話,就會成為一個沉重的負擔,讓你焦躁,自責,懊惱,不堪負重。仇恨也一樣,如果你整天就想著報仇而又沒有能力報仇,最終會被仇恨折磨死。他讓我隨他去辦很多事,他說人只有充分的忙起來,才會把一些東西暫時放一放。不管在什麼處境下,只要你能找到事做,就會活的很痛快。我當時對他的說法很激烈的抗議,我認為他這是在勸我放棄仇恨,放棄報仇。林湖先生說這樣的仇恨誰都無法忘記,也無法放棄。仇一定要報的,但不是說報就能報的,一個你扛不動的東西,明知扛不動,你還要盯著不放,時時刻刻都盯著它,別的事還做不做了。如果你一直盯著就能把他扛起來那你就一直盯下去。做別的事情可以讓你會學到很多,報仇也是一件很有技巧的事情,需要方方面面的準備。不是光靠一腔怒火就能辦到的。現在真凶是誰,對方在哪裡,勢力有多大,光調查真凶就夠你忙一段時間了。我這幾年投身公門,偵破諸多案件,才真正體會到了調查真凶的困難。若是我當初就那樣出去,或許到現在也還找不到真正的真凶。接下來我開始跟著林湖先生學習查辦案件,學到了很多我以前根本沒有機會學到的東西。就像你的劍法不錯,但是你毫無江湖經驗,在江湖中光靠一把劍是無法生存的。別人只需在你的飯菜中投一點毒,就算你有絕世無雙的劍法也不管用”飛鷹略作停頓,觀察著浩峰,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初入江湖,肯定因為缺乏經驗吃過一些大虧的。否則怎會糊里糊塗錯殺自己的生父。他連自己的真正身世都沒有搞清楚就要去報仇,這豈不是和自己當初死裡逃生要報仇時一樣盲目嗎。他說這麼多貌似與主題無關的話,就是要開啟浩峰的心結,從痛悔的折磨中把自己解脫出來。浩峰未必懂得他的用心,但是隱約也明白了一些。
飛鷹的每一段話都讓浩峰心服口服,關於江湖經驗,讓他很容易的就想到了天上人間的那五個房間,還有那些封閉訓練的殺手。他們裡面隨便的一套方案就能要了一些老江湖的命。自己縱然有師傅那麼高超的劍法,但是就自己這點可憐的江湖經驗,在他們眼中,要殺他,會像殺死一個三歲的孩子一樣的容易。雖然已隔了一段時間,但是想到那個地方,再參照飛鷹這些經驗之談,他還是驚出一身冷汗。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找到自己的目標,那就是學會生存。作為習武之人,註定要投身江湖,生存能力是很重要。相對於險惡複雜的江湖,劍法對於一個江湖人來說只是生存的一部分而已,絕非他當初認為的全部。這種霍然的清醒都歸功於飛鷹的引導和啟發。他同時也明白一個更可怕的現實,現在自己掌握著天上人間這樣一個絕密組織的那麼多祕密。這個組織會輕易放生自己嗎,還有那些自己參與的案子,那些死者的家屬不會來找自己報仇嗎。想到這裡,他想起了山本,那個可怕的異邦劍客,就是復仇者之一。有一個問題他挺奇怪,那個怪人為什麼仇都未報會突然消失,對於他的消失飛鷹為什麼一直顯得不是很在意呢?奇怪的不可解釋的事情太多了,就像江湖的深不可測,萬大姐的深不可測,眼前的飛鷹也是一樣的深不可測。有了這種震撼性的頓悟,他才知道自己此時的處境何等的可怕。殺自己的生父,可能就是那個組織暗中接下的任務之一,就像第一次刺殺天風幫那樣在完全無知的情況下被騙去完成的一次刺殺任務。但這次的刺殺遠沒有那樣的任務單純。這次殺的是毫無抵抗能力的一對老年夫婦,還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自己參與了那麼多刺殺案件,然後被他們拋棄,這樣的話若被調查,自己是所有復仇者眼中的凶手。那個組織干係會脫離的很乾淨。自己雖然在他們組織內部生活過一段時間,但是他對那個組織的存在幾乎一無所知,地點都不明白。那幾乎就是一場可怕的噩夢之旅,實際有用的痕跡一點也沒留下。他越想臉色越蒼白,自己純粹就是一個被利用者,他看到的那個組織也許只是人家整個組織的冰山一角。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他除了被利用了一段時間外,幾乎一無所獲。放過自己,說忌諱自己師傅的威名,現在想想,那純粹就是騙人的鬼話,師傅縱然劍術高明,可如何能對抗那麼一個龐大而嚴密的組織呢。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那樣的鬼話都會相信,在對方眼中,自己就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一樣好騙。現在他面對飛鷹覺得很慚愧。飛鷹想透過自己瞭解那個組織,可是自己幾乎一點有價值的線索都無法提供。飛鷹那麼高明的偵查能力都未偵查到。何況是自己這樣的白痴。人家把自己當替罪羔羊放生江湖,自己還對人家感激不盡,面對飛鷹之前的嚴刑逼供,自己居然會為了一些毫無價值的東西拼死抵抗。
飛鷹安靜的打量著他表情的變化,讓他靜靜反思,並不去打擾。似乎能從他反思的外表能看到他的所思所想一般。漸漸的飛鷹黝黑的皺紋裡開始出現了春風解凍一樣的內容。他清楚這個單純而倔強的年輕人已經想通了,一些自己渴望苦苦追尋的東西就要浮出水面了。
當年元泰也想浩峰一樣單純和困惑,在自己的引導和啟發下,終於走出困惑,其實他的父親當年就是讓他去江湖中結識一下那些武林前輩,遞增一下江湖關係。好接承自己宗主地位。元泰起初可能並不能明白父親的用心,單純的執著於自己的俠客夢。當他明白了一些真相的時候,感覺到一種受騙的委屈。他做人太認真了,做事一定要明確目的,這也正是困惑他的根源。他所理解的俠義與江湖的格局是格格不入的,一個人若不能靠自己的意志辦事,是何等的苦惱。當時飛鷹就是這樣給他解惑的,他開始隨飛鷹辦事,在允許自己發揮的環境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雖然不曾加入公門,但以遊俠的身份助飛鷹在六扇門破獲多起案件,屢立大功,在京都已經有了不小的名氣,而六扇門的人大多不知道他就是武林中堂堂七大劍客江南武林盟主鄭萬成的公子。他也因此有了自己人生的定位。
現在的浩峰正如當年的元泰,正在無比痛苦的開始反思,試圖找到自己的定位。
“你現在還能握穩手中的劍嗎”飛鷹突然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浩峰不由得一震,他明白了飛鷹指的是什麼?其實從敗給冷如風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對自己的劍術失去信心。心境和未出山前的豪情大不相同。
他看著車上那把普通的青鋼劍,劍長十三寸,為普通青鋼鍛造,劍身狹長。劍鋒薄而利,雖非上品,但已是殺人的利器。他曾用此劍殺死自己的生父。看著這把劍,他的咬緊牙床,額上青筋開始暴起。
“我試試看”浩峰的手探向這把劍,這已不再是他從小不離身的那把劍了。那把劍在自己對冷如風卑鄙的偷襲時,已被冷如風的劍氣摧斷。
“你已沒時間猶豫,我們的麻煩來了”飛鷹急忙拉起他向上一竄,頂破車頂。虧得是飛鷹反應快,耳力驚人。他們剛剛躍起,所乘坐的馬車車廂已被將近七八十件不同的暗器打裂。飛鷹已拔劍,劍光護體,凌空一個翻身。擊落追擊他和浩峰的暗器。直到此刻,浩峰才反應過了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