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鷹把山本和浩峰帶到一家客棧療傷。
他已經控制浩峰。對山本說:“師兄,這個人目前還不能殺。”
山本看到飛鷹表情沉重,知道肯定關係重大。一時忍了內心的憤怒,況且他也想了解削斷竹子的人的下落。
“師兄,你見過那個人嗎”飛鷹猜也認識竹子上的劍痕。元泰曾經在竹林中撿到過有著同樣劍痕的竹子。並以此為線索展開對案件的調查。為此付出流血的代價。那個人在嫁禍冷如風,他在飛鷹和元泰面前展示過他的劍術。他能夠模仿七大劍客任何一個人的劍法。現在浩峰隨身攜帶著那個人的劍痕,這是他苦苦追尋的線索。
“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我只見過這個人一面。當時我只有十幾歲,剛被師傅救回來不長時間。那是一個很平凡的人,他帶著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孩子來找師傅切磋劍術。我當時怎麼也想不到如此平凡的一個人,居然是我見過的劍術最高明的人物。後來,再沒見過比他劍術更高明的人。他只出手一招,就打敗了師傅。”山本痴痴的撫著竹子上的劍痕,回憶著那個傳奇人物。
“什麼,只一招就打敗了師傅”飛鷹很震驚,師傅曾是崆峒派的第一高手。後來因為遭人誣害,被逐出師門。離開師門後師傅自立門戶,專研出了一套很厲害的劍法,威震江湖。雖說沒有列入七大劍客,但劍法卻很高。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高手。早年他跟七大劍客中的冷如風比劍打成平手,冷如風對他的劍法盛讚有加。只是他沒有冷如風他們成名早,所以才沒有他們那麼有名。七大劍客對他的評價很高,還給了他個評了個劍聖的名號。這樣的高手能被人一招打敗。飛鷹簡直難以置信。
“你一定很吃驚吧,若非親眼所見,打死我都不敢相信。可這是千真萬確的。那個人看上去很平凡,他沒有七大劍客那樣驕人的風采。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夠一招打敗師傅。他外表謙和,對師傅很尊敬。因為仰慕師傅的劍法,特意來拜訪,師傅問他的名字,師承。他說他沒什麼名氣。所以不太願意透露太多。只告訴我們他姓穆,他喜歡劍術,闖出了一套劍法。來請教師傅點評。他說很佩服那些自創的劍術。對師傅和七大劍客很仰慕。其實在中原,比七大劍客武功高的人多的是,而師傅和七大劍客之所以能夠贏得人們的尊重和認可,並且功名能蓋過別人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的武功是自創的。像武當少林這些名門都不乏劍術比七大劍客高明的人物。但是他們只是在延續前人留下的東西,自身沒有任何創新。前人的成果要承繼,但是也要超越。一輩子只會依賴於前人的東西,自己不尋求突破。無論武功多麼高。對於劍術武學來說都是毫無成就的。這是他的原話,他說他對那些武林名門的高手一點也不感興趣,更不會佩服他們。他佩服師傅和七大劍客的創新精神。他的活法很新鮮,我到後來,再也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他說了這些,師傅對他立刻肅然起敬。他接著請教師傅,問師傅什麼是劍。很奇怪的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師傅這樣的問題。這個問題讓師傅沉思了很久,師傅最終沒有答上來。正因師傅答不上來,他反而對師傅愈發尊敬了。師傅反過來問他什麼是劍。他說他也說不清楚,他正在尋找答案,他說他活著的追求就是搞懂什麼是劍。他還說劍在練劍人的眼中就像是老子和莊子眼中的道。老子和莊子就算在世,也未必能將道解釋清楚。他的說法真奇怪,讓我很是摸不著頭腦。老子創立了道,怎麼會不能解釋道呢。到了現在,我才明白,他當時是在跟師傅論劍道。那是一種我們根本無法達到的高深境界。他的說法總是讓師傅無數次的陷入沉思。到了後來,師傅對他的尊重已經無以復加。把他當做最高貴的客人。師傅後來對我說,不管這個人劍法如何,能說出這樣的話就已經是我輩所不及的高手了。他們整整一天都在一起論劍道。而跟他來的那個孩子,拿著筆紙,很認真的記錄著師傅跟這位先生的談話。那真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一天,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就出生在在武士家庭,從小父親就跟我講劍道。父親對劍道的理解是在追尋一種極速有效的劍技,能以最快的速度發揮出最大的威力,擊敗對手就是父親眼中的劍道。後來父親死在一刀流的劍下。一刀流的掌門宮本正因把劍道跟禪宗結合。追求一種禪的境界。他對我說父親根本不懂劍道,說劍道不是如何擊敗對手,而是如何擊敗自己。他的說法我不認同。他的說法讓我很受傷,是對父親的侮辱。後來我的母親兄弟姐妹都被仇人殺死。我恨宮本,若非他殺死父親,我們也不會遭人毒手。我發誓要繼承父親的道路,擊敗宮本,告訴宮本父親的劍道才是正確的劍道。
我逃到中土,就是要學習真正的劍道。根據師傅的說法,那位先生是最懂劍道的人。我把宮本的說法告訴了那位先生,問那位先生這是不是高明的劍道。你猜那位先生是怎麼回答的。那位先生對我說每個人都有對劍道了理解,每個人的理解都是正確的。只是境界不同而已,所以這個東西不能用高明不高明來做評判標準。就像禪宗說的,每個人都有佛性,人人都能成佛。他告訴我一句話,道可道,非常道。所以能解釋的劍道,未必是高明的劍道。這樣的說法太玄了,我當時根本聽不懂。他繼續跟師傅討論劍道,兩人談話很是投機,彷彿遇到了真正的知音似的。他們一直在談,談的廢寢忘食。那些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對我後來的幫助很大。師傅說他追求的劍法是庖丁解牛那樣的方法,那樣的劍法才是真正高明的劍法。那位先生似乎不大認同師傅的這種說法,他說他追求的劍法是一種隨心所欲的劍法。劍法就是心法。後來他們為此發生了很激烈的爭執,最後爭論到動手,師傅讓他亮劍。可那個人連眼都沒有睜,他告訴師傅他沒有劍,但到處是劍。我對他的傲慢當時很生氣,師傅也很不高興。師傅質問他,‘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你就是劍。難道你已經能夠人劍合一。’那個人說不敢,他說在他眼中什麼都是劍。不光他是劍,說師傅也是劍,他的兒子也是劍,我也是劍,房子是劍,土地是劍,眼前的一切都是劍。這簡直是瘋話,師傅當時也說他瘋了。師傅要他動手,不要拿這些玄乎其玄的話來唬人。他說他已經出手,當時我和師傅都認定這個人腦子有問題。他簡直就是瘋了,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居然說自己已經出手,這不是很可笑嗎。師傅決定出手,讓他注意。師傅把平生最得意劍招使出來,那個人卻沒有抵抗,他只是用右手在胸前比劃了幾個很普通的動作。師傅的劍就垂下了。師傅的表情很沮喪,居然承認自己敗了。這讓我簡直難以置信,我一直追問師傅為什麼他還沒有出手你就說自己敗了。師傅告訴我,他的劍法還沒有出手,這位先生就已經知道了。他在胸前的那幾個動作正是師傅劍法中最致命的破綻,如果他從這個破綻出手,師傅必敗無疑。他沒有見過師傅的劍法,只和師傅談了一天的話,就已經找到師傅劍法的破綻了。這是何等的離譜。師傅說他敗得心服口服,那位先生決定告辭,臨走他還是對師傅說了很多佩服的話。師傅問他要去什麼地方,他說要去找七大劍客請教劍法。並且很感謝師傅在劍道上對他的開誠佈公,讓他受益匪淺。這個先生的拜訪對師傅的打擊很重,有很長一段時間師傅一蹶不振。那個人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的兒子突然又回來了。他說他的父親有東西送給師傅。送給師傅的居然是一根被削成兩截的木棍。跟我在那個傢伙身上找到的一摸一樣。師傅看到那木棍後,滿臉震驚和不可思議。他開始對那個木棍上的削痕發呆,一呆就是一個月,師傅對那個木棍發呆了整整一個月。後來師傅因此而隱退江湖。師傅當時跟我說那個人說的都是瘋話不要放在心上,他的腦袋有問題。
後來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我到現在才明白,那個人才是真正懂劍的人。我學成劍法後回家鄉報仇。回到家鄉後,為了給父親恢復名譽,我開始找宮本比劍,敗得很慘,我跟他比了整整十年劍,每次都敗。最後我想起了那位先生說過的話,當時我的劍術修為已經很高了。可總是無法突破,那個人的那些話給了我啟發,我無法忘記他送給師傅的那根木棍上的削痕。那才是真正天上地下無跡可尋的劍法。我依照那個人對劍法的解釋,終於悟到了所謂的隨心所欲。我理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思路。最終打敗了那個我挑戰了十年的劍道高手。這次來到中土我就是要尋訪那位先生和他的兒子。我去拜訪了七大劍客,向他們打聽那位先生。他們說根本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在江湖中也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人。我打聽了兩年,江湖中誰也沒聽說過有這樣一個人。我一直懷疑自己當年見到的那位先生可能不是人,是中土傳說中的神仙或劍仙。我幾乎絕望了。直到今天見到這個年輕人,這真是老天的安排啊,讓我知道世上真的有這麼一位先生。這竹子上的劍痕明明就是那位先生留下的。也直到剛才見識那個年輕人使出的最後一招劍,我才知道自己離那位先生所說的隨心所欲的境界還有很遠,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山本帶著一種極度虔誠和敬畏的神情追憶著這段離奇的經歷。
飛鷹一動不動的聽著這段充滿傳奇色彩的經歷。他的眼前忽然浮淺出了那個蒙面人的身影。還有元泰和小六身上的劍傷。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那個人那句奇怪的話猶在耳畔。“你當然相信,必然相信。二十年前他們就已是我的手下敗將了。”
結合之前的經歷,飛鷹猜測這個人有可能就是山本二十年前見過的那個人。這個人跟七大劍客肯定見過面。而且肯定發生了什麼。否則他怎會將七大劍客的劍法都能破解。
“你真的見過他,他的年紀有多大。你見過他出手嗎”山本聽了飛鷹的經歷後,眼中射出奇異的光彩。
“我看不出他的年紀,只見過他的頭髮是花白的。但他的劍法真的很可怕。如果沒有見過這個人。你剛才說的,我肯定要懷疑其真實性。但是見了那個人的手段,我相信了。難怪他能一招打敗師傅。我不得不相信,這完全是可能的。”飛鷹的目中充滿了驚疑和霍然所悟所混合的內容。但是新的疑問不禁湧上心頭。這時山本突然表現的很生氣。
“照此說來,七大劍客在撒謊。他們明明見過這位先生,可他們告訴我他們不認識這樣一位先生。你見過的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這位先生。因為他跟師傅說過他要去找七大劍客論劍”
“你說的這位先生必然跟七大劍客之間發生了什麼。現在七大劍客的失蹤肯定跟這位先生有關係。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呢。而這位先生跟那個組織又是什麼關係呢?七大劍客為什麼會跟神兵一起失蹤”飛鷹一口氣說出了這一系列疑問,心裡不禁暗歎。如果元泰在就好了,元泰知道了這些或許就能幫助自己解開這些疑問。
“我們去問那個年輕人,他身上有那位先生留下的東西。肯定知道這位先生的下落。”山本的一句話提醒了飛鷹。
他們開始輪番拷問浩峰。浩峰知道自己落在這兩人手中估計是此命休矣。一個是公門的捕頭,一個是董慶豐的朋友。自己做了這麼多案子,也活該落一個這樣的下場。可是他現在還不能死,父親的仇沒有報,還沒有跟師傅請罪。他怎麼能死呢。況且他還想見萬群芳最後一面。這個難忘的女人,自己的一切因她而改變,讓他既愛又恨,心情矛盾極了。他必須設法脫困,決不能現在就死。
面對飛鷹和山本的逼問,浩峰一言不發。關於萬大姐和天上人間那個組織的情況他隻字不提。關於那兩截竹子,他一口咬定是冷如風送給他的。飛鷹甚至把他逼問犯人用的所有大刑都動用上了,愣是從他口中問不出一個多餘的字。不禁暗暗佩服這個人的骨頭真硬。他和山本真是拿這個這個年輕人一點辦法沒有。
更讓他們不可思議的是最終還是讓浩峰逃走了。他把浩峰關在了當地的牢獄之中,用三根精鋼鐵鏈鎖著。獄中的大刑折磨的浩峰幾無人形。再加上牢獄有六扇門的高手守護。最終還是被他逃走了,真是不可思議,這個人簡直有通天的本事。一時山本和飛鷹差人開始四處追捕浩峰。